吃完饭后,两只少女溜达着去消食了,顺便去完成任务。张念祈在大街上哼着歌,手里牵着一只神色不安的兔子,身后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饭桌上,饕餮小鬼一个人解决了大半的食物,可看上去一点影响也没有,甚至连个饱嗝都没打,感觉肚子里还能再塞进一头牛。当时的情况大致是这样,张念祈看着优雅地小口吃饭的兔子少女的两团赘肉,恶狠狠地磨着牙,转头又看到了胡吃海塞可是肚子依然扁扁,身材依旧小巧的饕餮,闷闷地低下头。这两位,一位大胸,吃的营养一股脑地拥到胸前,一个铁胃,吞下十倍于身体的食物,体型一点不受影响。
简直是女性的公敌。简直不是人。
最后,铁胃阿童饭,在少女们出门的时候,自发地跟了上来。
张念祈回头看了一眼正左顾右盼,兴致勃勃的饕餮,有些奇怪:“饭饭,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小尾巴饭饭眨了眨眼睛:“不能跟吗?可是我想和姐姐们一起玩。”
“也不是不能跟着,只不过姐姐们接下来要去工作,你不能捣乱。”
提到工作,张念祈有些沾沾自喜:“哎呀,说起来姐姐也到了这种时候呢,已经开始工作,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社会精英。接下来就是进军天元会高层,出任会长,走上人生高峰吧,嗯,不能好高骛远,还是先定个小目标,那就先夺了秘书姐姐的位置。”
“那个,请等一下。”兔子少女弱弱地打断她的话。
“嗯,你在的吗?”
糟了,都怪这只兔子太没有存在感,几乎都忘记她的存在了。现在当着她的面说出自己的野心,嗯,你的姐姐,吾可取而代之。好像,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兔子少女扯了扯张念祈的胳膊:“按照姐姐给的地址,我们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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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楼,站在门前,张念祈开始敲门。
“砰砰,嘣。”
“开门啊,你快开门啊,我们是协会送温暖的,老乡,我们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一不小心玩嗨了。
半晌,才听到脚步声在门后响起,先是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半张脸,那是一个青年男子,扭扭捏捏,面色潮红:“你们,你们是协会的?”
恍惚中,张念祈仿佛看到了男版兔子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兔子少女也是这幅怯生生的模样吧。喂,你是难道是传说中的兔男吗?
“嗯,协会的。”
青年探头看了看两人的身后,那里,有个小孩子正好奇地看着他。
青年有些迟疑,指了指饭饭,问道:“他也是吗?协会什么时候雇佣童工了。”
“他是来实习吧。”
你们是来闹场子的吧。
没法理解。虽然没法理解,虽然对这个组合依然心中存疑,不过男子还是将这两只一位迎进了屋里。毕竟,只是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和小孩子,就算有什么企图,可对上自己这个成年人,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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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倒了三杯茶,放到了三人面前的茶几上。
“请喝茶,家里没什么好茶叶,你们多担待。”
“啊,我就不用了。”张念祈摆摆手,慌忙避到一边,“走了这么远路,青青应该渴了吧,给她喝吧。”
“啊,谢谢。”吴青青忙不迭地道谢。真是个温柔的小伙伴,这就是朋友的关怀吧,吴青青捧着杯子,心里暖暖的。
张念祈正了正表情:“客套话就免了,我们来谈正事吧。”
“我们是受协会所托,来调查前几天的事情。前几天,你无故旷工,也没有向协会请假,事后也没有给出合适的理由,是吧。”
“我想我已经解释过了,协会那里也做过备案了。”
张念祈大手一挥,颇具气势:“你当我是第一天入行吗?用那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就想说服我,不可能,在我睿智的双眼里,你丑陋的行为已经暴露无遗,老实交代吧。”
“可那就是实情啊。”青年无奈,而且怎么感觉这位少女,怎么说呢,脑子有些不正常,他们真的是协会派来的,我不会被耍了吧。
可是青年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大概是五天前的早上吧,起床的时候我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当时脑袋昏昏沉沉的,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啊,不是生病,这一点我还是能区分出来的。当时的感觉,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鬼上身,不要说上班了,睁眼的力气都不多,所以我就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呢?”
“继续睡。”
“在你之后,也有几个员工无故旷工,理由也和你一模一样,说吧,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啊?这不是已经擅自给我定罪了吗?而且,这几天我连家门都没出过,哪有力气去和别人串通。
青年辩解:“你们不会忘了吧,这里可是汜水,每年都会发生几起灵异事件的,只不过是遇到鬼压床,上不了班,这种事怎样都好了,说起来协会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明明以前遇到过不少比这更加严重的事情。”
只要发生了无法理解,无法穷究的事情,只要往汜水这个特异之地上面推卸,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这里,是末法时代之后,仅有的几条灵脉汇聚之地之一,就像是爱丽丝的不可思议之国,身陷其中,光怪陆离,不可言说。
“诶,是这样吗?”刚办了暂住证不久的山里姑娘张念祈表示不理解。
“是这样。”青年说道。
“是这样没错呢。”饕餮小鬼优哉游哉地附和。
“是这样呢,我听姐姐说过。”
“而且。”兔子少女鼓起勇气说道:“我看这位先生还没恢复过来,很没精神,而且他看上去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应该不会是犯人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少女,没想到你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样子,明明是这帮人里面最正经的一个,竟然还会拐着弯地骂人,而且我就不就旷工了几天嘛,怎么就成犯人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扯到这个字眼的,受害者是谁,协会吗?原来我已经重要到这个地步了,只是几天不上班,就对协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了?
青年在心底默默吐槽,觉得今天就是三个麻烦找上门了。
“咳咳,大哥哥,我有问题。”饕餮饭饭咳嗽一声,吸引了青年的注意。
“什么问题?小弟弟。”就算是心里不耐烦,面上也要不动声色,这就是大人的余裕。
饭饭直直地盯着青年的眼睛,眼中仿佛有黑夜缭绕,诡异神秘:“除了困,你就没有其他感觉吗?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饭饭甜甜地笑着,可声音里隐隐藏着一丝冷意:“还有啊,我一进门就发现了,哥哥你真的很臭啊,屋子里也很臭。”而且,这种味道会让人想起不舒服的事情,让人打心底里厌恶。
就像是水中泛起涟漪,游鱼受到惊扰,可片刻之后就无知无觉,浑然不记前事。青年的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停顿,眼神涣散,然后眨了眨眼,恢复了正常。
他有些尴尬地说道:“哈哈,要说其他事吗?也是有的,不过,感觉不太好意思说呢,特别是当着这两位小姑娘的面。”
“饭饭很想知道呢。”
“啊,我说我说,其实是那个了,其实是在那一天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就是那种梦,你懂得吧,嗯,你可能也不太懂,毕竟太小了。”
“嗯,我懂我懂。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受控制的。”张念祈点着头。
兔子少女歪着头,不明所以。
凶兽饕餮,循循善诱:“然后呢,哥哥能详细讲讲吗?”
“这怎么好意思吗?啊,好好,我知道了,别这么看着我。”奇怪了,我怎么会对小孩子有感觉,而且是男孩子,虽然是挺可爱了。可是我的爱好是成熟的黑丝大姐姐啊,四十路是最棒的,可爱的男孩子就是邪道啊。
不过,感觉有点犯迷糊呢,是睡眠不足,运动过多,身体亏虚吗?
“开始的时候,我是打算早点休息的,可是吧,那天同学聚会,老同学们好不容易聚了一下,没想到大家把老师都请来了,当然是闹腾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就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以前的事,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真是天真无邪啊,对我来说,那段时光就是乐园吧。想啊,想啊,然后嘛,模模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接着说:“醒来就变成了小学生。”
张念祈严肃地点着头,变成小学生,这种展开有点熟悉啊,多少伟大的作品是从这里开始的,算是一个万能初始点吧,那么,你走的是哪条线路,里番还是表番?
“我当然知道是做梦了,可是有什么关系,就让我在梦里一一弥补以前的遗憾吧。然后,就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遇到了我的班主任。”
不该是遇到暗恋已久的小学同学吗?不过,没关系,听起来也很棒。
“哦哦。”张念祈起哄:“你那个班主任一定很漂亮吧。”
“当然漂亮了,不瞒你说,我一直暗恋她,而且她老公早就死了,就算和学生发生了什么事也很正常吧。”青年嘿嘿笑道:“而且,她孙女也很可爱呢。”
孙女?张念祈噎了一下,报告长官,我们闯入了未知星域,计算出错,要求返航,返航。
饕餮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冷静问道“然后呢?”
青年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然后,就那个了,嘿嘿嘿,啪啪啪。”
“然后呢?”
“然后,没了?”
“不对,一定还有吧,你一定还梦到其他东西了,仔细想想。”
蛊惑的声音传入大脑,就像是温柔的手揭开了一层面纱,面纱之后,是最深最深的黑暗,是大脑拒绝回忆,死死锁在底层的记忆。
青年的眼中渐渐失去光彩,仿佛提线木偶,声音空洞:“然后……”
是空旷的教室,粉红色的暧昧气息,青年是满满的得偿所愿后的狂喜,刚想掏根事后烟,哦,没穿衣服。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西坠,温暖的火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泛起了一层潋滟微光。
然后,陡然间,光线消失,余温消失,空寂庄严的夜降临了。
青年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呆住了。
那是最可怖的场景,巨大的怪兽横空,遮天蔽日,遮覆了云层,遮覆了太阳,遮覆着整个世界。在他身边,是一缕缕的黑雾环绕,黑雾化作闻所未闻的奇异野兽,咆哮着,消散又聚集着,不死不休。
那是汜水古城,是青年出生成长,足迹踏遍的城市,可是一切又有所不同。
那是堕入黑暗的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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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饕餮打了响指,那种阴冷的,几乎快要从梦境中钻出的诡异气氛被打断了。
青年的眼睛渐渐聚焦,他像是初次发现眼前的三人,奇怪道:“哎,你们还没走吗?”
饭饭扯着嘴角:“马上就要走喽。不过,大哥哥,你要保重身体啊。”
他挥着手,率先走了出去:“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我就不去见徐哥哥了,姐姐你帮我向徐哥哥打个招呼就行。”
“那个,那个,刚才的事情……”吴青青怯生生地问道,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气氛中脱身。
饕餮回头:“是梦哦。”
“诶?”
“是只有大人才会做的梦,也是只有大人才能处理的梦。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不必管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亲自和协会交涉的。”
而且,饕餮看着房间里还没回过神来的三人,嘴角有了笑意,事情总算有眉目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虽然,这是所有可能中最糟糕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