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汤勺也免了,我们弟兄都不是斯文人,舀起来就喝,不讲究,不讲究……”
王浩诚表面真挚的话语让李老汉本能地咬了咬牙齿,一口黄白不齐的烂牙撞在一块,在阴暗的角落里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不过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堆满了人畜无害的温驯笑容。
“那几位爷就请喝吧,老汉我反正没意见。”
王浩诚先是客气地拱了拱手,然后招呼着身后的三位心腹手下从背囊里取出水瓢来,痛痛快快地喝上了两口,用袖子豪爽地一抹嘴,还咂巴了两下。
“不错不错,这大热天里一口气灌下一碗绿豆汤去,真是难得的享受啊!老丈,不知你这绿豆汤价钱如何?我现在心情不错,倒是可以多给你一些。”
他身后三人也是一脸享受的神情,不过还是克制住继续豪饮的欲望,准备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铜钱付账。
“价钱?”李老汉估摸着车队完全进入了视野范围内,便直接撕破了脸,换上一张狰狞的脸来。
“价钱可是便宜得很啊,老头子只要一件东西,那就是你们的脑袋!”
李老汉卷起手指,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打了个响亮的呼哨,不远处立刻传来马匹狂奔的响动,与骑手们狂野的呼喝声。
“哈哈哈哈!看到我们黑风寨的大爷们到了,还不磕头饶命!”
“二当家,我们这次能抢两个妞回去吗?上次那个也太不中用了,这才两天功夫……”
“要是能抓到,我做主,全都赏给小的们,你们人人有份!”
“好!!!”
面对如此急转直下的突发情况,还有从椅背上掏出一把藏在里面的朴刀,大叫着冲过来的李老汉,王浩诚却显得气定神闲,甚至还有闲心喃喃自语。
“这劫道的来的也太明显了,都怪这老汉连演戏都没耐心,要不是我陪着他演,早就一掌摁死了,还能活到现在……真当我瞎了眼看不见藏在那里的刀吗……也罢,那绿豆汤倒是真的好喝,算是意外之喜。”
王浩诚衣袖飘拂,已经向李老汉迎了上去,随口吩咐同样不慌不忙的三位心腹道:“你们自己挑三个吧,记住动作要自然,千万别用五成以上的实力应战,一定要确保他们冲到那间马车之后再杀人,明白吗?”
“明白!”那三人答话间,已经向着左右两边冲锋而来的乱哄哄的贼人奔去。
王浩诚在原地稳扎稳打,仅凭一双肉掌,竟然能与李老汉的朴刀硬碰硬,看得李老汉心惊胆战,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看不出来自己遇上了难得一见的内家高手,双掌覆上内力时堪比铁刃,杀他这样的小喽喽可谓是易如反掌。
只是王浩诚除了与李老汉对拼两下以外,并没有显示出更加强大的实力,一掌把他的天灵盖拍得粉碎,反而是与他纠缠起来,两手虚招不断,晃得李老汉眼花缭乱,却又不趁他满身破绽时一招取了他的性命。
李老汉想要抽身而退,然而直到这时,他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不得的两难境地,一旦他有一点暴退的念头,眼前的平凡中年商人就像未卜先知似的,双掌精准地拦在他后退的轨迹上。李老汉看得出来,要是自己不知死活地继续后退,那就只能被眼前的人一掌拍死。
李老汉就像身处于巨大的涡旋之中,打也不是,逃也不是,偏偏对方还不想放过他,把他牢牢困在原地的同时,还在表面上营造出了一种双方有来有回、不分上下的局面。
这是何等可怕的修为……李老汉心中叫苦连天,却连喊叫的功夫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杀向了平静到诡异的商队。
整个商队里都看不到女眷,面对骑兵冲锋时没有人畏惧……自己早该看出不对劲的地方的!
马车车厢内,正用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的莱尔皱起了眉头。
“今天的读写学习先暂停一下,你也是,做好准备。”
“嗯?发生什么了?我以为就算是天塌了你都不会放弃学习呢,你的学习热情比我见过的所有学霸都要可怕……”紫衣闻言,把画了一半的巨大机器人画卷收了起来,奇怪地询问道。
“有敌人。让我看看……”莱尔双眼略略茫然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清明:“总共有二十人,从十一点钟方向朝这里移动,距离我们所在的车厢还有两百米左右,速度很快,应该是骑着马。”
“……虽然前天你也说了类似的话,但我真的想问,你那游戏地图似的探敌雷达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无可奉告。你就当我有一个游戏地图吧。”
“啧。所以说我就讨厌你这种秘密主义者。”
紫衣不爽地皱起鼻翼,从矮桌上抄起一把短匕,纵身跳出了车厢。
两天时间里,不仅是紫衣在教授莱尔当地的语言文字,莱尔也把这个小萝莉训练到了能把匕首舞得有模有样的程度,起码不至于随时都要莱尔守在身边。
莱尔手里抓着剑鞘,在紫衣下车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去很长一段距离,远到能看清呼啸而来的马刀上熠熠的反光。
莱尔讨厌麻烦,但要是有一群待宰的牲畜送上门来,他也是不介意吃几块肉的。
“骑兵吗……从来没战斗过的敌人种类。他们依靠马匹的速度进行快速冲刺,如果在靠近的一瞬间废了他们的马……试一试吧。”
莱尔从剑鞘中抽出长剑,随手把剑鞘丢在一边。这次他采用了双手握剑的姿势,剑身置于身躯正前方,剑尖微微上扬,等待着一溜浮尘的逼近。
“快看!那有个小子竟然不躲!”
“他是疯了,还是害怕得不会逃跑了?”
“管他呢,撞上去就对了,哈哈哈哈哈!”
近了,近了……高高举起的马刀上,斑驳的血渍一点一点地放大。
就在刀锋逼近莱尔的头颅,贼寇们狞笑着欢呼胜利时,莱尔动了。
完全不被战马狂奔的气势所干扰,他身体一矮,轻松躲过了夺命的锋芒,手中剑刃如同长了眼睛似的,无比精准地同时砍在了战马仰起双蹄的膝关节上!
咔嚓。
随着沉闷的骨骼碎裂声,这匹还算矫健的马儿在痛嘶中失去平衡,在半空中以一个向前跪下的姿态坠落回地面,把载在身上的骑手狠狠地甩飞出去,他像球一样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多圈,似乎摔断了脖子,再配合从马上重重摔落导致的内脏受伤,现在呼吸困难,根本说不出话来,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很快便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老五!”
“小心些,这小子不简单!我们下马步战对付他!”
“哇呀呀呀,我要给老五报仇!”
从稍远处掠过莱尔身旁的数名贼寇亲眼目睹了莱尔一剑斩碎马腿的全过程,他们也不是傻子,立马醒悟过来:这小子之所以敢于直面他们的冲锋,不是因为他是疯子或是傻子,而是因为他是个高手。
面对正统武林高手时,马战通常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他们的反射神经已经足以在马匹冲刺到身前的同时做出准确有效的对策,以战马直来直去的冲锋对付这群会飞檐走壁的家伙,在灵活性上就差了不止一筹,被抓住破绽一击斩杀倒也不算冤枉。
是以二当家迅速做出了下马步战围杀的指令,在他看来,只有用人墙围困的车轮战法,才能成功啃下这块硬得不行的骨头。
能在短短几秒内快速反应过来并作出相应决策的二当家,就算是落草为寇,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战术方面的人才了,可惜他所得到的情报太少,面对莱尔这样超规格的存在,误判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下马对付我?他们这么急着送死吗?要是骑马冲刺的话我还要废点手脚一个个干掉,现在倒好,直接聚在一起送上门来了……”
莱尔有些不解,现在还听不太懂中原的“天朝语”,也不知道这些贼寇有什么打算。
不过,干掉他们就没有问题了。
在二当家的指挥下,总共十五人围成了一个战圈,莱尔就是这个圈的圆心,战圈正向他缓缓合拢。
“不好,他可能有危险!明明是普通的贼寇,怎么反应这么快!”
虽然莱尔刚才一击斩杀一人的战绩令王浩诚有些意外,但那一下到底还是借了马匹本身的力量,技巧与运气的成分多于实力,王浩诚手底下的任何一人都能做到,只能说他身手不错而已。要是莱尔被这群人团团围住,那情况可就危险得多了……
还在和李老汉假模假样“纠缠”的王浩诚不禁瞳孔一缩,手臂上内气潮涌,想也不想地一巴掌拍了过去。
王浩诚直接拍碎朴刀的同时,也把气喘吁吁的李老汉的头颅拍成了爆裂开来的西瓜,红的黄的四处飞溅。
“你们三个,一起去帮忙!千万别让他死了!”
“是!”
王浩诚的三名心腹都是使刀的好手,听得他一声令下,立刻寻了个破绽,环首刀轻而易举地格开对手递来的刀锋,一记直刺噗地捅进对手的心脏,迅速解决了敌人。
“快走!稍微暴露部分实力也要把那小哥救出来!我的前途可都在他身上了!”
然后就在四人回身救援,已经冲到一半距离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这……”
如同有无形的锋利丝线从特定高度横切而过,冲天而起的十四道血柱几乎同时从十四具无头尸体的脖颈切口中喷出,半空中十四个滴溜溜飞转的脑袋上挂着反应不及的愕然与无措,一张一合的嘴唇犹如离开水面的鱼一样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一把快到可怖的剑,一个冷到极点的人,是他们混沌的脑海中最后的记忆。
莱尔一脸陶醉地站在壮观的喷泉景象正中间,感受着鲜血,与更多的鲜血。
血之回响一如既往地没有出现,生命之息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四周向他涌来。精钢长剑已经抵在了最后一人的脑袋上,却迟迟没有挥砍下去,把他变成第十五座小型喷泉。
二当家连手里的分浪三股叉咣当落地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架在脖子上通体鲜红的宝剑,只感到两股战战,脑子里一片空白。
“先、先天高手……”
良久,他才惨笑了一声,瞳孔彻底黯淡下去。
“我刘某人认栽了,许是今日出门忘了拜财神,才招致了这一场杀身之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