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粗大无比,由无数只小型眼球充当主体,最顶端黏着一只具有上万只复眼的巨大昆虫之眼的触手向莱尔蠕动而去。上万只复眼如同上万面镜子,每一面都映照出一个脸上截然不同的他,有恐惧万分的表情,有镇定自若的表情,还有……彻底疯狂的表情。
莱尔的大脑正在尖啸,他的意识一片空白,在直面如此高位的存在时,他已经本能地封闭了自己的感官,以免造成可怕的后果。
触手上的昆虫复眼逐渐靠近了莱尔的身体,在它本身有若山峦一般庞大的体积面前,莱尔的身影就像一粒灰尘般毫不起眼,只需要一次轻轻移动,可怕的动能就能把他化为细得不能再细的齑粉。
“扎……鲁德卡提耶……”
不可名状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回荡,然后……
光,光出现了。
耀眼的强光从莱尔的体内迸发,完全由金属组成的小小齿轮在他的头顶浮现,却如同一顶华丽的王冠,其上爆发出令人颤抖的威严。
下一刹那,无穷无尽的各色金属从齿轮中喷薄涌出,形成火山爆发一般的壮观景象!这些金属块化作五颜六色的液滴,将莱尔牢牢包裹在其中,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向外增殖……
最终,一个顶天立地的机械巨人出现在了原地。
随着机械巨人的出现,原本融化为一滩蜡油的世界仿佛重新拥有了秩序,铁灰色的光芒笼罩之下,无数座扭曲着指向天穹的机械高塔一个接一个破空而出,从塔尖放射出的蓝紫色光芒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蜘蛛网似的能量网络,而能量网络的中心节点,正是这个机械巨人。
能量网络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张网,倒像是一个卵,似乎有什么更为可怖的存在即将被孕育而出。
机械巨人咔嗒咔嗒地活动了两下,无数黑灰色的碎屑从它的身躯上簌簌落下,好似下了一场大雪,三张面孔的眼窝中分别闪烁起橙、紫、绿三色光芒:“检测到权能者意识体,激活紧急应对程序……正体不明,暂无敌意……坐标推算……能源不足,行动中止……进行威慑……”
“萨斯舒……利德尔拉……阿娄底……”
昆虫复眼留下一段意义不明的话语之后,便径直缩回了血肉之壁中,包围在虚空外侧的血肉墙壁迅速化成了一滩红得耀眼的血液,紧接着又丧失了全部活力,枯萎成一大堆无色残渣,继而化作飞灰消散在虚空里。
“确认权能者离开,安全等级恢复,关闭紧急应对程序……”
机械巨人眼窝中的光焰再次黯淡下去,向内坍缩成无数微缩金属粒子,重新凝聚成了那一只小小的机械齿轮,又一次钻回了莱尔体内。
…………
“嘿,你还好吗?”
莱尔眨了眨眼,看到紫衣在眼前挥舞的小手,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的全身上下蔓延。
一种无比别扭的,想要呕吐的欲望,与莱尔初次捏碎格曼送给他的骷髅头骨的感觉相近,却强烈了无数倍。
“唔,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紫衣奇怪地说道:“没发生什么啊,就是你使用了《真理启示录》,然后愣了一下呗。”
“哦……什么都没发生吗……”莱尔也只记得自己点了一下“是”选项,然后就获得一些很诡异的“知识”,说是“知识”,其实用“异能”来形容更为恰当,因为莱尔根本无法用自己属于人类大脑的那部分逻辑去理解这些莫名其妙的“技巧”。
莱尔闭上双眼,稍微感受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我领悟到的技能名为‘邪能涌动’,你了解这个技能吗?”
“有什么问题吗?”
“混乱系的‘邪能’一般是在灵能武士完成第一个转职之后选择‘堕入灵能暗面’的隐藏选项并且完成额外任务之后才能学习的强力伤害分支……你的混乱倾向莫非天生高达90%以上不成?竟然能通过《真理启示录》学到这个技能……算了,管他呢。这个技能没有什么问题,相比秩序系的灵能来说输出还高了不少。”
“灵能武士?不是说你玩的是科幻游戏吗?”
“喂,科幻游戏里怎么不能有个近战职业?就算是FPS游戏里面有个侧重于近战的角色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莱尔不再多言,试探性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一边桌子上摆着的砚台,半秒之后,砚台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一般紊乱起来,紫黑色的能量波纹无中生有般出现,骤然向外爆发扩散,只见砚台就像被狠狠踢了一脚似的弹射出去,嘭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莱尔又将视线移向了红木制成的双人床,但是面对能量波纹的袭击,实木大床只是微微晃了晃,没有像砚台那样飞射出去。
“隐蔽性和突然性都很不错,而且似乎没有任何消耗,应该是太微小以至于我都感受不到……但这力道未免有些小了……我现在可以很轻松地把那张床单手举起来丢出去,但是邪能涌动却只能让它稍微晃一晃……而且范围也不够远,只能在周身五米范围内使用……”
莱尔在心中给邪能涌动定下了鸡肋的标签,虽说他总觉得这个技能不会那么简单,可他暂时还无法理解脑海中那些异质的知识,也无从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出了差错。
“喂,有一点我很在意啊,”紫衣向莱尔身后望了望,“我们两个在这里说了那么久的话,那个叫苏倩的萝莉怎么没什么动静?她也是穿越者吗?”
“或许吧,她没有告诉过我自己的身世。至于她为什么不说话……”莱尔微微侧过身去,露出身后躺在地板上睡得正香的女孩儿。
“她中了我的酣眠粉末,已经睡着很久了。”
紫衣顿时悚然一惊:“哈?你什么时候下的药?我怎么完全没有察觉?”
“就在我锁门的时候,酣眠粉末已经在房间里挥发了。你之所以没有睡着,是因为我之前在手上抹了一点解药。本来打算抹在你身上的,不过现在看来内服的效果也不错……”莱尔若无其事地解释道,让紫衣越发觉得这家伙真是太危险了。
“稍微休整半天,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发前往华洛。顺便问一下,你会骑马吗?”
紫衣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开玩笑,我十几年时间都没出过地下,哪来的马给我骑?”
“嗯,我也不会。那就找个商队一起去吧。”
“……”
…………
第二天。
由于年轻时做镖师与身为武者从小养成的习惯使然,王浩诚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过后,他就来到客栈大堂,准备用早茶,顺便思索着怎么和莱尔搭上线。
正当王浩诚还在琢磨的时候,莱尔已经带着两个小萝莉站到了他身后。
“你是商人吧?”
王浩诚惊喜地转过头去:“哟,这不是小友吗?没错,在下是商人,不知……”
“我们要去华洛城,如果顺路的话,可以加入你的车队。我会支付报酬。”
“那完全没问题!不过谈钱就免了,就当是和我结个善缘吧!”王浩诚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了下来,内心也乐开了花。
早知道这家伙会自己乖乖送上门来,自己还绞尽脑汁试探个什么劲呢?在路上可有的是机会。
…………
哒哒哒,哒哒哒——
混乱的马蹄声接近了。
宽阔的官道旁,李老汉从凉棚下抬起头,注视着远方的一溜浮土。
从烟尘扩散的速度以及夹杂在马蹄声中的车轮滚动声来看,来的应当不是赶着送递信物与密报的单骑快骑,而是以小心平稳为主的车队才是。
正值三伏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鸣蝉也累得脱力,在树荫间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不知是在为何人而高歌。
李老汉打着赤膊,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衫,左手一杯凉茶,右手一把蒲扇,背靠竹条编程的躺椅,端的是自在悠闲,若不看他的破衣烂衫,足有隐士高人的潇洒气度。
可其他忙于生计从官道上路过的人却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对于他们来说,一份绿豆汤带来的清凉便足以顶下一整天暴晒所导致的气闷了。
是以每到此时,李老汉的生意都很不错。
相当不错。
“喂——新鲜的绿豆汤——包管清凉,包管解渴——”
李老汉估摸着车队前方的骑者靠近了凉棚,便扯开喉咙,大声吆喝起来。
在三伏天里,这样的一声吆喝,甚至能胜过山珍海味摆在桌前的诱惑,没有人能拒绝自己的本能——就算一个人可以,一群人也不可能做得到。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视线里很快先跑出几匹马来,为首的那个中年商贩策马慢行至凉棚边,温和地询问道:“老丈,你这可是有绿豆汤?”
李老汉随手把左手的茶杯放在凉棚下唯一的一张矮桌上,起身招呼道:“不错,我这店里还有两大桶绿豆汤尚未售出,几位爷算是赶巧,何不下来尝尝滋味?”
“好啊,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兄弟们都要化了!”
中年商贩想也没想地跳下马来,动作矫健而流畅,伸手向身后几人道:“你们也别愣着啊,难道不想喝绿豆汤?”
“好嘞,我这就给您开桶!”李老汉搬出左边的那一桶绿豆汤,摆在凉棚前最显眼的位置,又转身去取瓢。
“不必了,老丈,我们身上带了瓢,用自己的就行了。”
“呵呵,几位爷也是小心。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李老汉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便放弃了取瓢,转而去拿汤勺。
背对着几人的他,眼瞳深处有一抹贪婪的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