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手敲击着皮鼓,鼓点仿佛是锤击在倾听者的心脏上,使人胸口和大脑迸射出令人狂乱的燥热血浆。这鼓声像是点燃了无形的火焰,使整个房间都艳丽了不少,像是专为贵族们服务的画家用他们轻浮而绮丽的色彩所绘制的狂欢宴席。
突然间,一个仪表优雅的成年男人跳起来,他的长相眼熟到令萨塞尔感到惊讶,他在用餐处的画像上见过这张脸——或许他曾经是这所屋子的男主人。他跑到屋子中间,旋转起来,脸上带着像是永远都不会落下的微笑。
然后,一个和男人年龄相近的女性也跳起来,只见她有着身孕,身体却瘦的像是一根芦苇,细长的脖子似乎稍稍一扭就会断裂。但是,她转起圈的动作和那男人一样从容不迫。
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她肚子里歌唱,声音如同银铃一样清脆:
——在您改嫁之后,和您的新孩子一起!
——飞出城堡,飞出窗户,
——飞出囚禁我的监狱。
孕妇飞快的旋转,像是被旋风吹卷起来的落叶,像是在鞭打下模糊了身体轮廓的陀螺。那个男人也在歌唱,用他尖声细气的不像正常男人会用的嗓子唱了起来:
——父亲在七重天上,
——风驰电掣般的飞奔,
——哎呀呀,我的小宝贝!
——父亲穿着母亲给他的小皮鞋,
——做的可真够精细!
——比我的蝴蝶结还要精细,
——把它送给我吧,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旋转起来。
——来吧,跳起来,舞起来,
——附体了,附体了!
——来吧,来吧!呜!
在他的孩提时代,偶尔,也会在听父亲讲述恐怖的民间传说之后,做这种童话般怪异的、缺乏理性的、味如痴语的噩梦。
舞蹈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刮起了无数道旋风,他们根本不是人在跳舞,而是有一种力量让他们在急速旋转,转到连面孔都难以看清。他们的头发竖起来,衣服因为风而鼓起来,人也变成模糊的白色圆柱。乱七八糟的歌声混合在一起,还有些人在咯咯笑,疯狂喊叫,也仿佛不是他们在歌唱、在笑、在喊叫,而是有人在替他们歌唱、替他们笑,替他们喊叫。
酒水洒的满地都是,玻璃瓶子砸碎了,碎片被人踩在脚底,脓血流出来,和酒水混在一起,发出腐烂的臭气。
萨塞尔转过头去,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确认裁判官的表情里到底包含了多大的恶意。
“我们还是讨论火刑的话题吧,先从你有没有被烧过开始。”他耸耸肩。
“我被烧过,在很小的时候。”她语气平淡。
“诶?”
“有所了解,你们烧邪教徒,他们烧所有人,包括自己。”
钢铁审判者......
片刻之后,他们跟随薇奥拉在宴会大厅的出口前停下。走廊空无一人。萨塞尔朝敞开的大门抬起头,稍稍眯缝起眼睛看了看......这样可以看到分隔走廊和大厅的到底是什么。
那只猫告诉他们屋主就在前方,因此它会做一些警戒措施也不奇怪。至于它为何无法离开房间——黑巫师猜测,或许是和迷道本身的规定有关。
“这后面不是走廊,而是......更加奇怪的东西,但是走这里才能到达主人的房间,”那只猫说,“没有其它入口,即使打碎墙,后面也只是普通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