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人,请问您想要来点……”
强行在脸上挂起微笑,女孩像是招呼普通客人一般的穿过木桌之间迎向了新来的人。
“我…想要…来…点什么……?”
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重复着女孩的问题,就像是刚刚学会了说话的孩子一般,浑身都蒙在黑色的斗篷下的来人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如同在喉咙中含着粘液一般的怪异低沉的语句。
尽管声音很小,但奇怪的是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他那颠三倒四的语言。
“找到你……终于找到你了…蛇啊?!”
他自顾自的在嘴中念叨着意味不明的话语,那声音让每个听到的人都有一种轻微的窒息感和发自本能的厌恶,我想起来曾经在圣教的疗养院看到过的几个因为执行任务过多而变得疯疯癫癫的前勇者。
当时那位著名的前勇者也是像这样用相当神经质的语调说着话,他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但那双浑浊的蓝色眼眸并没有任何的焦点,只是靠在疗养院一侧的雕花墙壁上,捧着一个木头的凳子,用轻柔的但让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对手中的那个凳子说着热烈的情话。
每个看到那副景象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从毛孔渗入身体的无端恶寒。
侍应生女孩终于反应过来不对了,身体本能的危机感压过了心里尽职尽责的精神,她有些惊恐的稍微后退了几步想要远离身前那个怪人。
我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被植入身体的火种轻微的燃烧着,一种灼热感顺着我的血脉流淌在我的身体里。
火种中属于名为【拉特姆格】的圣剑的意识正在变的灼红,来自圣剑本源的净化之理逐渐的缠绕上我的精神,鼓动着我去将眼前的不洁之物燃烧殆尽。
艾尔莎依旧坐在一边,不过口中已经吐出了几个像是表面漂浮着斑斓油彩的污水一般的,怪异又模糊的音节,酒红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像是鲜血一般的色彩。
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仅仅只是佝偻着腰部站在原地,看上去有些狂乱的说着暧昧不明的语句。
在其中我可以分辨出的几个单词只有“永远”“迷雾”“回家吧”“喜欢”以及“结束这一切”,意义不明,但是那些单词拼凑在一起用那很有邪恶质感的声音说出来,却带给人一种发自灵魂的,没有源头的恐惧感。
缓缓的流淌在我血脉中的意志已经灼热到发烫。
在那种源自于与人类不同的怪异感在感知中上升到顶峰的同时,我听到了布帛撕裂的声音。
来者密密麻麻的裹在手上的布条被莫名的力量所崩断,暴露在其下的却并非是皮肤或者肌肉,而是一双又一双,无规则的排列在手部皮肉上的眼睛,即使是暴突的骨节上也裂开了大大小小的缝隙,而诡异的向外瞪着,密布着血丝的眼睛像是树葡萄一般密密麻麻的镶嵌在其中。
他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身上的变化,稍微愣了一下,之后骤然发出了言语无法形容的难听笑声,笑声回荡在不大的屋子中,同时空气里那种腐烂的腥味也变得越加的明显起来。
我再也不能忍耐下去,圣白色的虚影一瞬间出现在我的右手之中,借助踩踏石制地板带来的反作用力,我像是贴地飞行一般的以几乎平行于地面的角度向着前方奔去,右手中的圣剑如同长枪一般平举,切割开空气的刃锋发出空灵圣歌一般的啸音。
“……!?”
比起我的动作更快速的,是火焰。
燃烧着的,扭曲着的,流动着的,灼红如同岩浆一般的火焰比起我的动作更早一步,像是一条赤红的巨蛇一般缠绕住了披着黑色斗篷的来人。
火焰所经过过之处的空气像是波动的水流一般扭曲着,被火焰所击中的怪人像是太阳一般焕发出足以照亮整个一层酒吧的亮橙色光辉,可怕的高热在下一秒才无声的爆发出来,我本能的向着旁边翻滚了一下,才免得一头撞入火焰之中。
地面上所铺的石板禁受不住骤然的温度变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音,然后渐渐地变得红亮,在怪物附近的一小块地面全部化作了粘稠的熔浆一般的流质。
“咦?”
从身后传来这样有些讶异的轻呼。
我回头看去,之前一直坐在角落中慢慢的品着酒的诗人正好放下在身前摆出怪异手势的双手。
她的双手靠在一起,大拇指和尾指收拢而其余的三根指头像是盛开般微微弯曲着张开,组成了一个仿佛什么野兽正在张开巨口一样的形象。
古典魔法中的龙息术么……?
“抱歉抱歉。”
诗人这样对我说道,似乎也没有想到法术差点打到我的身上,有些无奈的冲我点点头。
女孩已经被一连串的变故所吓到了,毕竟刚才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疯癫客人的家伙突然显露出了那种摧毁理智的姿态,就普通人而言没有脚下软倒跌坐在地上已经算是素质相当的不错了。
在反应过来后,她也并没有发出惊叫,只是飞速的离开了原来所站的位置,奔向了吟游诗人的身旁,稍后能够听到远处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和诗人慢条斯理的安慰着女孩的声音。
“这是什么?”
我有些奇怪的问向艾尔莎,之前那个怪物所展现出来的身体异变的特征倒是有些像我曾经遇到过的某些下级眷族,但是即使是下级眷族也并非一个简单的法术就可以解决掉的货色。
倒不如说能和那些旧神扯上关系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家伙。
那个怪物依然还在火焰中燃烧着,透过浓烈的橙色光焰可以依稀看到一个佝偻的淡薄黑影存在在其中,随着时间的流逝,火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比起刚刚来说火焰的体积甚至更加涨大了几分。
而且另一个相当怪异的地方是即使被这样酷烈的高温所炙烤,从头到尾却并没有听到火焰之中传来一丝一毫痛苦的嚎叫声。
“不对,小心后面!”
我听到诗人突然有些紧张地这样叫道。
听到诗人的警告,我下意识的前冲,已经凝结出的圣白双手剑本能般的划向了身后。能够感觉到切中什么的手感,但手上传来的感觉仿佛是切断水流或者划过空气带来的阻碍一般,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过去战斗带来的经验让我并没有选择在此刻回头,而是向着侧面进行了一个翻滚,借此调整成面对敌人的姿态。
不过预料之中可能会遭受到的攻击并没有到来,我只能看见如同一团血色的雾气如同晕染在水中的墨汁一般渐渐地溶化在了空气里。
扭头看向艾尔莎,见到她回应了一个“没问题”的眼神之后,我才收起了战斗的姿态,手中的双手剑也渐渐地化为了虚无的影子。
“还是被它逃了,”艾尔莎叹气,“怎么在这里都能遇到这种麻烦事。”
“刚才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直到现在,我依然还是感觉相当的迷惑,总觉得就是莫名奇妙的就被卷进了奇怪的事件里面,就连自己的敌人是什么样的东西都并没有具体的实感。
“那个啊,是恶魔哦。”
回应我的并不是艾尔莎,而是刚才一直在安抚着女孩的诗人,此刻那个穿着女仆装的小女孩站在她的身边抱着诗人的一只胳膊,眼角还挂着没有干掉的泪痕,就仿佛怕她突然走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