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帝都。作为帝国的首都,繁荣和昌盛永远是这里表面的代名词。等级森严的制度似乎也落实在了建筑风格之上。以王城为中心的放射出去的建筑式样泾渭分明,富人区,平民区,甚至是贫民窟也一目了然。一条大运河贯通城际,又为帝都增添了一份宏伟。而此时,这个历经千年古老帝国再次迎来了往日的朝阳。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又不过是普通的一天而已。
而就在这普通的一天,盛大的王宫礼乐团的突然出现却出乎人们的意料,礼乐团布满了通往王都的主要街道之上。人们明白,今天既不是庆典的日期,也不是某位王宫大臣的诞辰。那么只剩下一个猜测的结果了。
是为了迎接重要的人物。
而消息灵通的人早已经将小道消息散播大街小巷,引得街道上嘈杂一片,而为了维护秩序的警察不得不对街道两侧拉起了警戒线。而好奇的人们却依然不折不挠,纷纷探出脑袋想要查看究竟是哪一位大人物来到了王都。
“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帝国西南边的拉尔斯王国,被艾斯德斯和娜杰塔将军率领的骑士团打败了!而国王法兰克也以身殉国。说起来,帝国的西南部也算是终于平定了啊!”民众们听得都面面相觑,而更多的人却聚精会神的望着人群中大声讲解的好事者,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而好事者的声音很快被礼乐声所覆盖,而人群的目光也瞬间集中在了城门处隐隐约约骑马的身影。
黑白相间的军帽配上标志性的蓝色长发,自信微笑的脸庞上永远是拒人千里的冷漠,娇好的身材也被黑白色的军服所凸显。
“那是,艾斯德斯大人!”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声欢呼,虽然他们也不明白欢呼的意味。大概是自己有幸能够目睹如此大人物的风采。
“那,后面那位是..是娜杰塔大人!”随着话音刚落,娜杰塔的身姿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阳光映照着娜杰塔银色而干练的短发,如果不是短发后面一根精心编织的麻花发结,娜杰塔坚毅的脸庞很容易被人误认为一位俊美的男子。与艾斯德斯不同的是,娜杰塔透露出来的是一股阳光的热情。虽然这份热情中藏匿了一些虚假的表演。
在目睹了两位将军出场后,人群似乎也冷静了下来,接下来也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出场,这不由得让人群的热情递减,原本嘈杂的街道倒是有安静下来的趋势。
而此时,另一位骑马的身影紧接娜杰塔的身影缓缓出现。众人又不得将目光聚焦到那位突然出现的陌生身影之上。
要知道,只有将军般身份的人才能骑马入城。
“小..小雷?”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众人把目光汇聚于声音来源,竟是一个身材爆表的金发少女。而金发少女在众人的目光下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嘿嘿嘿”不好意思的笑着。待众人目光收敛而去,金发少女望着熟悉的绿色,似乎很近,却又那么遥远。
“小雷..也出人头地了吗..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心。不过看他的表情怎么也不像是一副打胜仗回来功成名就的模样..”金发少女默然叹了口气,消失在人群之中。
雷欧纳德默然的望着四周。疑惑的眼神,听起来如此嘈杂的欢乐声,民众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但雷欧纳德实在提不起精神,无法融入到这份凯旋的荣耀之中。
因为,
这场残酷的战争,他所出身,他所信仰,他所爱戴的第二骑士团近乎全灭。
唯一让自己感到救赎的是,杰拉和提尔在雷欧纳德结果国王之后还能说出,
“团长,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这样的话。
而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雷欧纳德无论如何无法原谅的。
前晚。
“艾斯德斯!就算你再怎么喜欢战争,再怎么喜欢征服,特意放走那些有实力的家伙暂且不论,为什么还要对普通民众赶尽杀绝!而且是用那样凌虐残忍的方式!”娜杰塔近乎咆哮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原本的捏在手中的战斗报告也因过度用力而不成模样。
“娜杰塔,我们共事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我的风格你应该了解。我的字典里没有无辜这两个字。而被杀的人,无论是军人还是其他的...也只能怪..”
“他们太弱小了。”
万年不化的冰雪面容没有被娜杰塔激动的情绪所感染,每一字每一句都透露着发言者毫不在乎的内心。
“可是!..”娜杰塔仍想反驳,可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第二骑士团团长,雷欧纳德,请求面见艾斯德斯,娜杰塔大人。”
开门之时,雷欧纳德还能注意到娜杰塔脸上仍带有愠色,虽然在门外算是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但这已经是军中人人皆知的情况。娜杰塔为这样的事情大发雷霆让雷欧纳德感到有点意外,原以为自己的上司和艾斯德斯是一路人。可是,这并非雷欧纳德来见两位将军的目的。
“雷欧纳德..就是那个斩杀了拉尔斯国王的骑士团团长吗?仅凭寻常身躯竟然能够打败帝具使,这样的战绩..足以载入史册了。你的实力,说实话,我很欣赏。”艾斯德斯没等雷欧纳德先发话,反而先对他的功绩赞了一番,大有拉拢之意。而她同时也十分疑惑,面对她的称赞,雷欧纳德的脸色反而是沉了下去。
“大人过奖,属下取得这样的功绩,靠的并非自己的实力,而是第二骑士团给予属下的信念。”雷欧纳德在发音时,将第二骑士团这一次词重重的咬了下去。
“而我今天,也正是为第二骑士团的英灵们,对两位大人,讨一个说法!”
“雷欧纳德!你在说什么!”娜杰塔刚刚余怒未消,又被雷欧纳德这种莫名其妙的发言搞的怒火但攻心,说话分贝也提高了许多。雷欧纳德所属的骑士团是娜杰塔的直系部下,而雷欧纳德一直以来表现的才能也被娜杰塔深深看中。第二骑士团在这次战斗中近乎全灭,娜杰塔突然明白了雷欧纳德的来意,一股愧疚感突然涌上心头。
“原来你因此而来吗..倒是我..”娜杰塔想到这里,干脆一言不发,将头别到一边,也故意回避着雷欧纳德灼灼的目光。
艾斯德斯没有理会娜杰塔,反而顺势问雷欧纳德“:我倒要听听,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说法。”
“这次的针对王都的作战方针,可是由二位大人制定?”
艾斯德斯点点头,表示默认。
“作为主攻东门的第二骑士团,为何未按计划派遣援军增援!”雷欧纳德发言完毕,娜杰塔听得也豁然明了。
原以为这样的作战方针,看似天衣无缝,而她终于明白这也仅仅是对敌人的天衣无缝而已。朝令夕改,虽然取得成效不错,但也犯了军中大忌。如果是其他团长也就罢了,而偏偏这样的计划碰见了错误的牺牲者–雷欧·纳德,一头雄狮。情义,在他的心中无比的珍贵。
“的确,娜杰塔原定让你们作为主攻团进攻并增援,但是,你要知道战局千变万化,在开战前一小时,侦查兵发现了北门城墙似乎有破损,而此时北门作为主攻方向再合适不过,战机稍纵即逝,你可明白?而原定的援军同时也被..”
“这一切可又是艾斯德斯大人的命令?”雷欧纳德打断了艾斯德斯的辩解,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眼神忽然闪现一抹杀意。
“没错,虽然娜杰塔有所阻止,不过我坚信我这样做,是对的。而且她也教过我战争本质是以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战果这一说法。”艾斯德斯并不在意雷欧纳德无礼的行为,不过对这股杀意,她感到十分的有趣。
听完,雷欧纳德似乎有些如释重负的看了看娜杰塔,可是眼中的杀意也丝毫没有递减。
良久,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杀意消逝。雷欧纳德叹了口气:
“属下明白了,就此告辞。”
说完,也不等艾斯德斯和娜杰塔发话,雷欧纳德头也不回的带上门,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还真是不符合他的性子..雷欧纳德,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而你真的明白了吗..”娜杰塔看着消失的绿色,眼中涌现出一股担忧。
“雷欧纳德..有意思..”艾斯德斯望着雷欧纳德的背影,却扬起了一抹微笑。
时间拉回到现在。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对有功将士的嘉奖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帝国第二骑士团团长雷欧纳德,斩拉尔斯国王法兰克有功,战绩可观。特封为帝国皇家骑士团团长一职,愿卿能更加努力,不负朕和帝国对卿的期待!”如此官僚口吻的语言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少年帝王的口中说出,让雷欧纳德感到了一些违和。
不过现实就是这样。大臣欧内斯特扶植的傀儡政权,这大概已经成为帝国官员内心有目共睹的事实了吧,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敢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哇,皇家骑士团团长,这可是帝国骑士最高的荣誉嘉奖!”
“这家伙可就平步青云了啊,运气真好!”
窃窃私语从满朝文武的口中传出,赞美,羡慕或是嫉妒。在雷欧纳德耳中全变成了讥讽的含义。
“这些,可全都是那些爱戴并信任自己的士兵,他们的性命!所换取而来。”那晚,在拉尔斯王宫的哀嚎仍在雷欧纳德的脑海里回荡,久久不能停息。
一个又一个,信任的人,亲爱的伙伴,在面前被挨个斩杀。
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听着。
这种痛苦,你们理解的了吗?
“那下面就有请艾斯德斯将军为雷欧纳德团长授予这份至高荣誉–帝国皇家骑士团团长勋章。”少年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即艾斯德斯的身影便缓缓的向雷欧纳德走来。
耀眼的金色徽章,身份的最高象征。我一辈子的追求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这个徽章怎么看起来那么刺眼,那么沉重。而且,艾斯德斯,我也没法原谅你。
对不起,我不能。
艾斯德斯刚准备拿起勋章亲自为雷欧纳德佩戴,却始料不及的被雷欧纳德一把抓住了手,手中的徽章瞬间被夺去。而在满朝文武惊异的目光之下,接下来雷欧纳德的动作,让他们可谓是目瞪口呆。
“叮。”清脆而有力的掷地声。闪耀的徽章与地面发出了一声震撼人心的弦音。
“雷欧纳德!你疯了吗!你竟敢做出如此有辱帝国之事!”布德大将军,帝国最为沉稳的存在,也被惊讶了一分,随即便回过神来。
“雷欧纳德..”娜杰塔早已看出雷欧纳德神色有异,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而此时,空旷的大殿上传来沉稳的声响,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如雄狮般的低吼。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褒奖。在战场上我和兄弟们出生入死,到最后只有我来接受这样的荣誉,我做不到。我猜你们也会说,阵亡的将士们我们也会好好对待之类安慰我的话。我也不会接受。再者有人或许会以战术说教,他们的牺牲理所当然。我只能说,这样的人不配和我说教。我们第二骑士团在战略上的确是获胜者,在战术上却是被抛弃的一方,这导致了第二骑士团近乎全灭。我无法释怀你们给我的解释。因为,我很讨厌,”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年少的皇帝也显得不知所措,将目光移向了一旁拥有着巨大身躯的欧内斯特大臣。而大臣也狠狠撕咬了口中的鲜肉,表情有些莫名。
环顾四周,雷欧纳德感到,自己似乎选择了一件错误的事情。
省视内心,雷欧纳德却坚信自己的行为,无愧于天地。
但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竟然是我最不想得到的东西。
这到底,是拜谁所赐。
算了,今天大概也很难活着回去了。
真想念家乡啊,噢,还有那个笨蛋,呵呵..
夕阳西下,帝国贫民窟斯拉姆的热闹依然不减。或是说,夜晚,才是这里真正的舞台。
大街上,一位金发少女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思慕着是否要去畅饮一杯来缓解一下疲劳。
“嘿嘿,冰啤什么的最棒啦!”似乎又是回想起以往喝酒的畅快感。
目光一转,金发少女却看见了一个她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陌生,他们已经许久没见。或许今早那一面不算上去吧。
熟悉,他们可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玩伴,青梅竹马。
没办法,打个招呼吧。金发少女缓缓向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去。
“小雷,欢迎回来。”夕阳之下,金发少女缓缓伸出了双手。
“蕾欧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