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我没敢闲着。
虽然发现了咸鱼是条自取灭亡的道路,但我仍不清楚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做到角色原本那么优秀,于是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紧张兮兮压力山大。
我迫切的想壮大自己,力量、知识、人脉……各方各面。
既然锻炼身体不行,那就先从见识开始补起。
我闷头看书,认真忘我,廖远喊我打游戏也无动于衷,哪怕耳边是麦克雷闹翻天的动静也不会再崩溃。
有一天医护室格外安静,我忽然觉得不习惯,抬起头来,发现两人没联机,而是用同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法芮尔,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廖远担忧。
“……多谢关心,暂且还没。”
“如果烧坏脑子,一定不要瞒着医生啊。”麦克雷幸灾乐祸。
“博士!麦克雷又抽唔唔唔唔!”
牛仔眼疾手快摁灭香烟,飞身扑来捂住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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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结束治疗,齐格勒为我做这月最后一次体检,中途廖远突然溜进来,拽着医生将她拉到外面走廊上,神神秘秘得看了我一眼,仔细关上门。
我侧头看向窗外,齐格勒弯着腰,一缕金发滑落下来,廖远踮起脚,附在她耳边悄声说着什么。
她皮肤真白啊,我胡思乱想。
体检很顺利,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以一个最棒的数据出现在齐格勒的记录上。
“已经痊愈了,法芮尔,恭喜你。”她愉快地翻阅报告书,“孩子的身体果然就是恢复快!”
我撇了下嘴,她立刻反应过来。
“抱歉,抱歉,我忘了。”齐格勒在面前合掌,不好意思地微笑,“你不喜欢被人当做孩子。”
我就知道,年轻的牛仔肯定还是个愣头青、大嘴巴。
“没什么。”我说,“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
“那么,作为‘出院’礼物。”齐格勒眯起一只眼,笑意里有点俏皮,“要不要去看海豚?”
我愣了下,没弄清这是什么意思,看海豚?是要去水族馆吗?
“不……”我看着齐格勒,嘴张了一半,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不错的提议!”
其实水族馆我已经看腻了,小时候每年夏天爸妈都会带我和妹妹去海边。说实在的,我们俩姐妹都不喜欢水族馆这种地方,那时我已经到了故作成熟的年纪,觉得这很幼稚,而妹妹则是彻底的不感兴趣。
具体表现出来,就是我要拿着书留在外面装清高,而她则默默看我一眼说注意安全。
我说快走吧白离你好吵,她也不恼,就笑笑,然后跟着队伍走进水族馆大门,背影消失时还在低头发呆。
现在回想起来,老妹大概是性格障碍的一种,有一颗想当好人的心,眼神却非常冷酷,加之少言寡语,对人情世故分外迟钝,人人都觉得她是个怪胎。
也蛮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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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提议!”我尽量回忆着第一次去水族馆的心情,做出雀跃的表情。
我拒绝不了,齐格勒的眼神让我想起了白离,每次她默默去帮别人的时候眼里都会露出那种些微期待的光亮,像鹿似的,等着你来摸摸她的头。
齐格勒眼里有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我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让她露出失落的表情会怎样,大概会被愧疚从头到脚吞噬吧。
“那准备一下,在基地门口等我!”齐格勒起身整理文件,“我们马上就走。”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守望先锋基地,当我站在大门回头看这片建筑时,才惊奇的发现,这正是游戏中的直布罗陀监测站。
那么齐格勒说的看海豚也不是在狭小的水族馆观看表演,而是真正出海,去看那些精灵般奇妙的生物。
莫里森派了两个特工跟着,向我保证他们会混在人群里,绝不影响出游体验。麦克雷也跟来了,是莱耶斯塞来的。莫里森说有俩特工就够了,莱耶斯执意要麦克雷来才放心。
莫里森说你莫名其妙,麦克雷一身牛仔装上街就暴露,招来麻烦怎么办?
莱耶斯说你那两个特工是吃屎的吗,麻烦来了不会解决啊?要他们干什么的?
莱耶斯声音很大,一句吃屎说的气壮山河,特工们都知道他脾气,只能苦笑,莫里森不甘示弱,两人又吵了起来。
为什么这都能吵起来,还吵的这么不走心,对于带着游戏滤镜的我来说,简直像在打情骂俏。
最后两人意见折中,麦克雷换了身西装跟着我,特工藏在人群。
有点遗憾,我完全不介意带着保镖上街,不如说还挺期待体验一下阔少们带着黑衣壮汉招摇过市是什么感觉。
齐格勒还没出现,我和麦克雷蹲在大门口无聊的等待着,就像俩蹲在马路牙子上无所事事的小流氓。尤其麦克雷,毫无形象的敞着膝盖,胳膊搭在腿上,嘴里叼着半截烟,莫里森的高档西装也被穿出了地摊货的味,就像二十世纪初我朝那些装人样的混子。
不论过了多少年,身处哪个国家,等待准备出门的女性化妆都是件漫长无聊的事,虽然你可能只等了不到三分钟。
“为什么莱耶斯非要我来。”麦克雷含糊不清的抱怨着,嘴唇微微一动,烟灰抖落下来。
“大概是想给你放个假,又不好意思直说。”大门开了,齐格勒的声音传来,“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我和麦克雷同时回头,同时微微张开嘴,失去说话的能力。
齐格勒换下了白大褂,白皙细腻的皮肤迎着太阳就跟……就跟什么似的,背后沉重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一层灿烂的光镀在金属上,仿佛女性身后就是天堂。金发蜿蜒落下,发梢在光芒里变得透明起来。
语言不能描绘出她百分之一的魅力,烟屁股从麦克雷嘴里滑落。
“她……她在发光,是不是?”麦克雷痴痴问我,呆呆傻傻的模样就如同当初我被闪瞎狗眼。
“怎么了。”齐格勒习惯了这种反应,但仍然觉得有趣,她笑起来,调侃中带着丝得意。
“没……没……”年轻的牛仔摇了摇头,“我无法描述,但不得不赞美……女士,您太漂亮了。”
莱耶斯虽然不说,但我看过剧情,如果没推算错,牛仔今年才十七岁,失态一下也不算丢脸。
“好的先生,我收到你的赞扬了,你可以叫我安吉拉。”齐格勒抿着唇,努力不笑出声,“站起来吧牛仔,你腿不麻么 ?”
麦克雷赶紧起身,跺了跺脚,视线尴尬的乱飘。
“走吧,法芮尔。”齐格勒伸手牵住我,麦克雷看着我的手,似乎有点羡慕。
“还有这位牛仔。”齐格勒对他笑了下,“请。”
“没出息。”我冲麦克雷比了个鬼脸。
你还不是!眼都直了!他瞪着我,无声的控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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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是直布罗陀的旅游淡季,出海看海豚的船一天就一趟,我们刚好错过了。不过在听说是守望先锋后,提供海豚游的公司立刻开了后门,拦都拦不住。
“智械危机能结束多亏了你们。”船长笑呵呵的,麦克雷和我一个吹口哨一个看天,毕竟智械危机爆发时我俩一个是屁孩一个刚出生,智械危机结束一个在黑帮不三不四一个在学校寒窗苦读。
齐格勒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战争末期才加入守望先锋的。
“看,有人把你当英雄了。”我挖苦牛仔,“可能是你长得比较老吧。”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安吉拉也显老吗?”牛仔犀利的还击。
这就开始叫安吉拉了?!我比了个中指,牛仔得意洋洋的嘿笑起来。
“没想到老板这么热情。”齐格勒趴在护栏上向外看,今天阳光极好,本就清澈的海湾愈加通透,肉眼也可以看到水下几米深。一小群海豚围在船边露出背鳍,突然扎下去从另一侧游远,迎着太阳跃起来。
齐格勒着迷的惊呼,眼睛也闪闪发亮,像那些海豚在太阳下拍碎的金灿灿的水花。
“他们喜欢在船边上,跟着带起的浪往前游。”船长叉着腰,呦呵呦呵的在海面上放声高叫,畅快大笑。
“我从小就在这长大!”船长说。
“他干嘛突然说这个?”麦克雷不懂,小声问着。
“他在回答齐格勒。”我说。
“什么?什么?”
“直布罗陀是英国海外属地之一,虽然西班牙一直声称这里是自己的领土,但住民们不这么认为。”我鄙夷的看着牛仔,“你有空也读读书。英国也曾计划秘密将直布罗陀归还西班牙,以讨好欧盟,但失败了,公投结果显示几乎百分之百的人都选择了留在英国。他们当自己是英国人,而英国是守望先锋支持者占国民总比最多的国家……之一。”
我迟疑的闭上嘴,因为船长和齐格勒惊讶的看着我。
“怎……怎么了?”我心里打鼓,心说难道直布罗陀真的在二零一三年回归西班牙了?糟糕我以为这事以后肯定得掰呢!还是说英国脱欧时他们选择了独立?我记得当时大部分直布罗陀人都选择留在欧盟……
“这么久远的事法芮尔你也一清二楚啊。”齐格勒说。
“我……我自己都没记这么清。”船长摸了摸脑门。
“那是,她整天就知道看书。”麦克雷不以为意地回答,“明明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结果一点也不可爱。”
“不可爱得罪你了?”我踢他脚后跟。
“暴殄天物啊!”麦克雷伸出双手疯狂乱揉我头发,“小孩子那么阴沉是不会有朋友的!”
“松开手松开手!”我气急败坏,对着他又踢又打,混乱中,替我解围的牛仔偷偷向我眨眼。
谢了。我一边扯着他的帽子,一边在心里想,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