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6年,智械危机爆发后十年,危机结束后五年,距离守望先锋解散还有很多年,法芮尔十岁,在生日那天,不幸……摔断了腿。
其实我想说不幸嗝屁了的,但是仔细一想,“今年生日明年忌日”这梗太惨了,很难不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同情。
不过对与重获新生的我来说,这却是件好事,毕竟在“她死了我借尸还魂”和“我借尸还魂搞死了她”两种可能间,我还是选择后者。
法芮尔·艾玛莉,这世界中拥有精彩一生的重要人物——把主角搞死这种事,我切腹谢罪一万次都不够啊!
还有廖远,我从楼上跳下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也不能说没见吧,只是没有对等的注视彼此而已,他被麦克雷扛下楼送上救护车的过程我还是看见了的。不过,他全程都横着,医护人员说他伤的比较重,可和我在一起时他明明生龙活虎。
一想到这个我就心里打鼓……老实讲,我很愧疚,害怕廖远再也站不起来,还怕被追究被问责……万一被人怪罪怎么办,负不起责啊!!对不起!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可我不是法芮尔啊!
我很想找其他人问下情况,但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来去匆匆,除了莱耶斯,唯一留下来的是安吉拉·齐格勒,莫里森在弄清整件事原委后着实不敢再把我们放在外面医院,干脆接进了基地里。
但是齐格勒很忙,忙着跟莱耶斯吵架,她是有些怪罪莱耶斯的。
“谁知道她会突然从天而降!”莱耶斯显然听出了医生话里的怒气,他想解释,但一开口就蛮横起来。
“是啊是啊,你当然反应不过来,你是最强的军人,对所有突然出现的东西抱有戒心是对的。”医生一边挖苦,一边替我清理伤口。
莱耶斯噎了一下,我从窗口跌落时,他首先把我当成了一个威胁举枪瞄准,等反应过来,我已经抱着断腿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他瞪了我一眼:“你告诉安吉拉的?”
实话实说嘛。我耸耸肩。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臭小鬼还会打报告。”他嘀嘀咕咕,“下次再也不带你去靶场了。”
“你还带她去靶场?”齐格勒震惊了,“你知不知道她才多大?”
“智械危机时,那些最激烈的战区,比她小的孩子都会摸枪了!”
“安娜不会高兴你这么做的。”
“去她的!她会选自己的路!”莱耶斯高声说,“学射击是法芮尔自己的愿望,我跟她这么大时已经决定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了!”
“好的,好的,加比,我知道,我知道尊重孩子的意志,我很清楚这一点。我只是在提醒你安娜知道了会找你喝茶,别那么激动,我会对安娜保密的。”齐格勒举手投降,莱耶斯还在嘀咕,无非是安娜自己也在教法芮尔搏击一类的话。
“那是她们家庭内自己的事,加比,你做事总是差点分寸。”齐格勒无奈地说,“而且私带外人进入靶场、擅自调用武器是违反守望先锋安全条例的,法芮尔也还没到法律规定可以碰枪的年龄。”
“得了吧。”莱耶斯冷笑起来,“作为暗影守望时你们让我干见不得光的脏活,恨不得我是个疯子,又要我在作为加布里尔时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正常人?”
这下轮到齐格勒沉默了,莱耶斯也意识到自己生错了气。
安吉拉·齐格勒只是个医疗部门负责人,冲她发火并没有什么用。
他在尴尬的沉默中一动不动,像个僵硬的雕像。
我猜他一定是想缓和气氛又不知该怎么做。
“莱耶斯……”
“干什么,小鬼。”莱耶斯看上去凶巴巴的,眼神里却透着股迫切的恳切,大概是我替他打破沉默让他解了燃眉之急
“那个,来救我的牛仔叫什么?我还没道谢。”瞎比扯,明明就叫麦克雷。
“暗影守望从民间招来的特工不能公开任何真实信息。”莱耶斯说,“你可以叫他杰西·麦克雷,他也一直用这个名字在道上混,替死局帮做事,现在,死局帮被……”
“加比!”齐格勒喊了一声。
“……被我们教训了。”他选择了温和一点的词汇,“所以他替我们做事。”
“哦。”平时打游戏都没注意剧情,原来麦克雷不是牛仔真名吗?
话匣子重新打开,莱耶斯显然很开心,齐格勒向他抱怨行动莽撞时也没有往心里去,大概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就这件事交谈了,医生一直反对暴力维和的,他是清楚的。
莱耶斯一直没走,陪着法芮尔……陪着我到直手术结束。
接骨是由机械负责的,粗壮的机械臂捏在小腿上时,寒意和刺痛一下钻进心里,我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生怕它稍微失控,骨头就要再断一次。
而且绝对断得更彻底。
莱耶斯哈哈大笑,一边说别那么没出息,一边将手按在我肩上说着打靶的事。或许在他看来,这是他唯一能帮法芮尔做的事,也是法芮尔在他身上能找的唯一一件感兴趣的事,用这个话题,多少能引开对疼痛的注意力吧?
又或许,对自己没能接住法芮尔这件事,莱耶斯也是暗自后悔的。
我疼出一身汗,但没好意思再瞎叫唤,给法芮尔丢太多人我也过意不去。
期间莫里森来找了莱耶斯一次,希望他下次不要采取那么嚣张过激的行动方式,莱耶斯告诉他火太大了,要么搞死黑爪速战速决,要么现在我和廖远就不是医护室里俩病人,而是俩死人!
两人不欢而散,莱耶斯脸色又臭了回去,没待多久就走了。
齐格勒叹了口气,注意到我一直盯着她,回过头来笑笑。
“还疼吗?”
我摇摇头。
“你一直没说话。”她脱掉手套,在洗手台前仔细冲洗,露给我一个背影,“还好吗?如果心里难受或者不开心,都可以来找我。”
“我说了。”
“什么?”
“我说了。莱耶斯,那个来救我的牛仔叫什么?我还没道谢。”
齐格勒愣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转头看着我,缓慢的擦着手上的水珠。
“没事就好。”她说,“其实接到通知时,我已经安排人准备手术了”
她的视线和我同时落在打着石膏的左腿上,又同时笑起来。
“结果白忙一场。不过是好事,知道你们没事,大家心里都一阵侥幸。”她说,“如果没有慌不择路,就更好了。”
“我没慌,只是在窗台上蹲了太久,腿麻了。”
“如果你坚持这么说的话。”
“我是说真的!”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
“……”
“……”
·
这些话,后来我都记不清了,不是因为时间久远,而是因为生了场大病。
那天晚餐,没有任何征兆的,我从椅子上栽下去,莱因哈特惊呆了,抄起我(真的是抄,他太壮了)飞奔向医护室,莫里森使出吃奶的劲追在后面也没有追上,只好大声喊“威尔海姆威尔海姆你把她放下……”尾音飘落在长长的走廊里。
大锤一边跑一边问我怎么了法芮尔,哪里不舒服,
我说我哪里都不舒服,浑身乏力还想吐。
还想吐,为什么?
你被人这么带着颠来颠去,你也想吐。
莱因哈特哭笑不得。
我在医护室上吐下泻,体温一路飙升,凌晨时蹿到了40°,高烧不退,用什么药也不管用。
那段时间法芮尔伟大的老妈正和廖远伟大的老爸正在外执行任务,俩病号没有亲属照看,我的病又检查不出原因,守望先锋基地也没有太多医务人员,大多数成员受伤生病也还是要去医院,以莫里森谨慎的性格也不敢从外面招人来照看两个被黑爪盯上的特工亲属,只得拜托齐格勒多担待些。
齐格勒同意了,但也没有搁下其它工作和项目,以至于忙的焦头烂额。好在第二天廖远就醒了,他很体贴齐格勒,有什么事都悄悄自己完成。我一直不太清醒,偶尔醒来发生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也不记得。
不过我还是记得,齐格勒一直在照看我,有求必应,随喊随到,清醒时还会陪我说说话。
·
后来齐格勒跟我讲,你刚得病的时候一直说胡话,乱七八糟的,听得人又无奈又想笑。
我说我都说什么了。
莱因哈特把你送来时你一直说“可惜、可惜”,我问你可惜什么,你说,牛排没吃完就翻在地上,还被莱因哈特踩了一脚,老娘很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西餐了好伐。
……
还有对不起之类的,我也不知道你在跟谁道歉,一会喊爸妈,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女儿不孝啊!一会又叫着自己名字说对不起,对不起法芮尔,对不起。还会喊我,说真抱歉啊天使!我把你女朋友弄死了!不过你俩老在天上飘,真的好烦啊。
……我捏着鼻梁努力保持冷静。
我说你再烧下去要变傻了,赶紧好起来吧,安娜也快回来了。
你说安娜回来关我屁事,给我一个E吗?
……
我说莫里森这些天在练跑步,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为参加过强化计划的壮年士兵竟然还跑不过莱因哈特,实在太不像话了。现在整个基地都没人能跑赢莫里森。你说,原来他的shift是这么来的。
……
这些话全都是用中文说的。
……
我拜托……安吉拉顿了下,斟酌着要不要提起那个名字……拜托廖远帮我翻译的。
够了。我撑住额头,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格勒大笑起来,我开始叹气。
真是什么丢脸的事都被你见过了。
你那时候还小嘛。齐格勒并不介意。不过那次袭击后,你对所有人的称呼都变回了姓氏,病好后,却又开始喊我名字了。
·
这我还记得,那时我烧得迷迷糊糊,每天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她,心想这就是安吉拉·齐格勒,救死扶伤的天使,五杀对面时让人感受到“辛辛苦苦大半年复活回到解放前”的绝望噩梦……
有一天天亮她在床边,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洒在她身上,那一刻病中所有的记忆都被短暂的照亮了。
博士,渴。
博士,头痛。
博士,抱一下。
博士……
博士……
博士……
我捂住脸,心想好丢人啊,怎么生个病就变得跟三岁小孩似的,太丢脸了。
怎么了?她问,眼睛不舒服?
是啊。我说,你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的狗眼要闪瞎了。
齐格勒笑起来。
卧槽,她笑起来怎么那么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