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两把诡兵器重重斩击在一起,莱尔冷笑一声,手腕一抖,剑身上的力量一触即收,这导致剑斧迅速错开,剑锋擦着斧柄向下滑动,向着神父加斯科因的手臂斜切而去!
力量远胜于我,但是灵敏可就不一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见的缘故,神父压根没想着躲避莱尔的变招,他嘿了一声,手里的长柄大斧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向下劈砍,试图与莱尔拼个两败俱伤。
莱尔无奈地撤回了剑刃,往神父出力不便的左手边闪躲,长柄大斧重劈在地面上,掀起一道有若实质的空气震波,将几块石板瞬间劈裂,碎石如同弹片一般向四周飞溅,有些打在莱尔身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莱尔没有与加斯科因以伤换伤的意思,看神父的样子就知道,在生命力上占优势的绝对不会是他,此刻唯有小心谨慎地稳扎稳打才行。
要是银鱼匕首也在身边就好了,刚才还能顺便划他一刀。
一边这么想着,莱尔一边将银剑直刺过去,这是风暴乌鸦剑术中变式最多的一招,也是最为干脆有效的一招。
在战场上,士兵们的要求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杀死敌人,同时也就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看似朴实无华的直刺,正是很多时候都能顷刻分出生死的招式。
神父虽然蒙着眼,但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一直表现得如同没蒙上眼睛一样紧跟莱尔,他当然也知道莱尔又发动了攻击,但是根本不为所动,立刻将斧刃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如果莱尔不闪躲,这记迅疾而凶猛的横劈会将他从胸膛的位置劈成两段!
这一下横劈最大限度的利用了长柄大斧的长度优势,可以说范围极广,至少在莱尔的银剑剑尖点到神父咽喉之前,他自己就会被命中。
是退还是进?
莱尔牙关紧咬,迅速做出了决定,他身体一矮,险之又险地从斧刃底下擦了过去,只是被刮了一下,后背上的斗篷顿时被撕裂开来,一层贴身皮甲也像纸一样变成了碎片。
莱尔无视了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剑刃自下向上撩起,阴狠地瞄准了神父的下身,他还处在出招的过程中无法移动,只好硬生生吃下了这一招。
一条笔直的红线从神父的下身开始向上蔓延,随着银白的剑身从他的头盖骨中冲出,加斯科因的身躯便随着红线分了开来,一左一右地倒在了地上。
莱尔站在原地,疑惑感受着剑锋划过血肉的感觉,似乎……太过简单了?加斯科因的身体脆弱得超乎他的想象,明明拥有无以伦比的巨力,他的肉体却连骑士级都没有达到,在削铁如泥的银剑之下简直就是块豆腐,毫无滞碍地被分成了两半。
这……莫非是梦境猎人的通病,攻强守弱?
莱尔看着脑浆混合着五颜六色的脏器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的加斯科因,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那种危险的感觉明明……等等!
杀死梦境猎人,无法获得血之回响吗?就连生命之息都没有感受到……
“呕——”
莱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加斯科因被分成两半的身上同时疯狂地长出黑色毛发,脸上也被全部这种毛发覆盖,嘴部骨骼向前突出,变得如同狼吻一般,一种呕吐般的声音从他的体内传出,神父的两侧身躯同时伸出双手,拖曳着全身,浑然不顾脏腑与肠子一节节地洒落在地上,向着莱尔一步一步地爬行而来……
“他这样都没死?!只是变成了狼人一样的野兽……”
加斯科因断成两截的声带当然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他只是拖着自己的身体,沉默地在地上蠕动爬行,原本遮蔽住眼睛的绷带也脱落下来,露出其后无神的双瞳。
他明明是个瞎子,又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到底……不想看见什么?
血液汩汩流动,争先恐后地逃出了神父的身体,莱尔默不作声地后退几步,围着神父绕了小半圈,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再次朝莱尔的方向一点点移动。
莱尔皱了皱眉,将路德维希圣剑变化为巨剑模式,从背后摘下,远远地冲着神父的一侧身躯暴戾地砸落下去!
虽然变成狼人之后,神父的骨骼硬度也提升了许多,起码切豆腐的感觉变成了砍树枝的感觉,但是依旧阻止不了莱尔把他的半边大脑连同头盖骨再次切碎的事实。
于是神父的半边身子终于停了下来,并且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
至于另外半边身体,他没有再向莱尔靠近,反而伸出手指,在地上蘸着自己的血,在石板上写着什么。莱尔犹豫地暂时放下即将落下的巨剑,待在远处观看神父究竟在干些什么。
以莱尔的视力,即使隔着不近的距离,也依旧能看清神父的血字。奇怪的是,他写的居然是地球上的英语,不过莱尔想到这是自己的梦境,就没有大惊小怪。
“我的女儿……安娜……在附近的房子里……请你照顾她……就说他的父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几年之内回不来了……”
即使以莱尔的定性,也不禁被这几行字所触动,他半蹲下身,直视着神父加斯科因的双眼,低声问道:“神父,这就是你被切成两半也要挣扎着活下去,甚至不惜变成怪物来延长短暂生命的原因?你想要我照顾你的女儿?”
加斯科因艰难地上下移动了一下脑袋,无神的眼瞳中透出希冀的色彩。
莱尔沉默了很久,才说道:“虽然这只是一个梦,但是我答应你,我会保护你的女儿到达安全的地方。”
“安息吧,神父。”
加斯科因仅剩右半边的嘴唇慢慢地扯出一个很丑陋的笑容,脑袋一歪,手指无力地垂落下来。
莱尔是一个很冷血的家伙,就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但是就算是再冷血的人,心中也依然会保有一份温暖,尽管这温暖微不足道。
之所以答应加斯科因的要求,是因为就在刚才,莱尔眼前突然出现了父亲的脸庞……
接下来莱尔就看到了更加不科学的一幕,加斯科因一边变成碎肉一边只剩一半的尸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就这么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了他所流出的一大滩血泊,就连掉出去的肠子与脑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虚幻的梦境……吗?”
莱尔没有感受到生命之息的存在,倒是血之回响如同疯了似的不断朝体内涌入,显然神父所积累的血之回响全部被莱尔所获得,很快便填补上了原本如同无底洞一般的诡兵器“欠债”,开始真正留在了莱尔的体内。
更有一种奇异的饱满感出现在莱尔的心头,地面上的一滴滴血液如同具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流淌着来到了他的脚边,如同漩涡一般围绕着他旋转了数秒,紧接着又升腾而起,将他的全身笼罩在一道血柱之中,在外面甚至看不清其中的人影。
良久,一人高的血柱终于重新化为普通的血液,滴滴答答地化为血雨洒落在地上。
“原来,这就是……梦境猎人啊。”
莱尔睁开因为体悟而闭上的眼睛,冷冷道:“出来吧,格曼,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格曼乘着轮椅从莱尔背后出现,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恭喜你,年轻人,你发现自己是一名猎人了。很少有人能在成为猎人之前就成功狩猎疯狂的神父,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还有,你的剑术戾气很重,你原来上过战场吗?看你的年纪,难道是少年兵?”
“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现在能否告诉我,雅楠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神父这样的猎人又为什么发疯?”
“诶呀诶呀,不用心急,我当然会告诉你了,年轻人。简单地说,有一些古神试图在凡间诞下自身神子,于是祂们利用了雅楠镇的人们,将猎杀之夜化为了无尽噩梦的轮回,这场欢宴将会一直持续到祂们的子嗣诞生为止。想要终止这一切,你就必须狩猎那些神子与它们的守卫者,斩尽杀绝,一个不留!”格曼眼神冷厉地说道。
“你在逗我吗?我这种凡人难道能杀死你口中的古神?难道只有这样才能苏醒?”
“这是猎人的标记,只要在上面集中注意力,你就能暂时从这个梦境中苏醒,但是,你总归会回来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莱尔脸色发青,他总觉得自己被这老家伙耍了。
“很简单啊,”格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在梦境中可以不断变强,而现实中却只过了一瞬,这是很大的时间优势。更别说血之回响也只能在梦境狩猎过程中得到,你想要通过它来强化自己的话就必须回来才行。如果说有人可以放弃额外的力量而选择逃避噩梦的话,我想那个人绝对不包括你。”
“年轻人,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如果说加斯科因是为了守护他的家人而选择成为猎人,那么你的执念就比他单纯得多,也可怕得多——你只是,想要变强而已吧?不论采取何种手段,不论会有何种下场?”
莱尔愣了愣,想要出言反驳,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闭上了嘴。
良久,莱尔才再次询问道:“如果我回到现实世界,梦境会怎样变化?”
“当你在梦中时,你的现实世界时间是停滞不变的,而当你在现实世界时,梦中的时间也会停止……这种感觉很棒吧?两个世界都因你而停止了运转。”格曼大笑道。
“那我该如何回到梦境?”
“只要你在入睡前想着这件事就行了,身为梦境猎人,这应该已经成为你的本能了。”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神父加斯科因的女儿住在哪里?”
“她呀,”格曼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就在那块居民区中。年轻人,你是想拯救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吗?”
莱尔默然点头,看到格曼脸上露出一个嘲讽意味浓郁的微笑:“诶呀诶呀,那就祝你开心吧。不过作为你的前辈,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弱者没有资格在猎杀之夜活下去,不愿拿起武器的弱者,只能被更强者吞噬。”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把这座镇子里的活物全部杀光呢?这样就没有危险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莱尔眼神中的杀气看得格曼在心中暗暗点头。
“不错,我喜欢你的回答,这就是猎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年轻人,你很有潜力。对了,我和你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莱尔,莱尔·克斯姆。”
莱尔说话间,已经把视线集中在了羊皮纸上,形如倒吊人体的猎人标记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渐渐的,那标记竟开始摇晃起来!
随着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莱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随着自己摇摆,最终,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耳边只传来犹如损坏磁带一般的滋滋声。
一片死寂的马车内,当其他人都沉浸在深沉的酣眠之中时,有一个披着亚麻斗篷的少年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