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达两个小时的复杂检查后,墨瑟终于停下了对各类仪器的操作。
绘梨衣靠在白色外壳的冰冷仪器上,神情疲惫。
“嗯,检查做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
奖励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墨瑟递给她没收起来的游戏手柄,开始认真地分析各项检查出来的数据。
身体各项机能超越常人数十倍是肯定的,这便意味着无法用常人的身体标准来找出检测中的问题在哪里。好在蛇岐八家研究员的对这些十分熟稔,两相对比从前的数据,他很快就发现绘梨衣的身体问题依旧在过分强大的言灵与身体的不配合。
一旦使用言灵·审判,绘梨衣被龙血侵蚀的速度就会大幅上升——而那种可怕的侵蚀程度甚至超过了普通混血种的三度爆血。
若不是‘皇’和白王血裔的体质太过特殊,她可能早就死在了刚刚觉醒言灵之时。
原著中橘政宗一直使用的是从婴儿死侍身上提取血清的办法。这样做确实行之有效地把绘梨衣的身体问题抑制了十余年,但血清必须不断使用、停药时间绝不能超过一星期,否则便无法挽回。
可谓典型的治标不治本。
利用黑光病毒对微小细胞的感知,墨瑟有完全的把握复制出那种特殊的血清。但想根除这种症状,反而先要戒除血清的影响。
[知道了]
各项精密的数据与分析报告在脑中闪现,近乎完全记忆的头脑能够让他不会忘记CT和PET成像上哪怕最细小的一丝光影。
无需任何其他手术设备。
并指成掌,黑红色的触丝化为最为锋利的细长刀刃,轻轻地抵在绘梨衣略微凹陷的背脊中心。
另一只手则拨开绯红色的长发,沿着柔滑温暖的背部肌肤一路上滑,同时细微的射频脉冲随着指掌的移动稳定发射。模拟MRI(核磁共振)的原理,反馈回来的身体内部图像完完整整地呈现在脑海中。
呲——
那并非是手部的刀刃切开身体,而是绘梨衣体内血液接触到空气产生的自然反应。
无形的淡金色言灵之力将顺应压强差的血液强行压回体内,并制造出一层隔绝空气的模拟皮层,代替了那些在刀刃下被切开的血管破口,维持一如往常的生理活动。
沿顺着那道笔直的淡红色血线,墨瑟继续下刀。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依旧不急不缓地切割着。
拜记忆碎片中那些千锤百炼的手术技法所赐,他的动作无比流畅稳定。既没有对待医用解剖尸体的冷酷感,也没有对待一位美丽少女的缓和。
脉冲感知在不算狭窄的实验室内剧烈激荡,以确保掌握绘梨衣在手术中的每一分变化。
极限的细微操作中,言灵万象天征的力量再一次代替被切开的髓质,存续着所有理应被切断失去活性的神经胞体。
绘梨衣毫无所觉,只是乖乖地趴在手术台上,望着前方冷色调的钢铁墙壁发呆。
细微的电光在墨瑟的指间闪烁,随后归于平静。
直到切开所有神经的这一步,绘梨衣的颈椎以下的感知都是处于被封闭的状态。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她乱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镇痛。但到了最关键的步骤时,却不得不再次将其恢复。
漆黑如墨的黑光病毒凝结成六棱面宝石的形状,最中心处透着熔岩般的亮光。
按下。
当这枚浓缩了大量黑光病毒的集合体接触到鲜活的血肉神经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蔓延。像是一滩黑色的血液,在言灵之力有意地开放压制后,与那些强韧的神经节和肌体组织完美融为一体。
属于真正原形体的威压掌控着那些黑色的脉络。它们异常贪婪、却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本能,成为这具身体中稳定的一部分,而非随时可能发动全面侵蚀的炸弹。
被烙铁烫伤般的疼痛从每一寸中枢神经传达到绘梨衣的大脑,然而她只是微微皱眉,强忍着这些堪比使用言灵过度反噬的痛感,安分地用力绷紧身体,保证不会因为痛苦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抽搐或移动。
化作刀刃的手掌早已变回原样,只不过依旧按在光滑温暖的脊背上,通过链接代替脊髓的黑光病毒、传输巨大的生物能量。
“……可以了。”
收回所有的言灵之力,墨瑟不由得踉跄了几步,直到用力撑住手术台才稳住身体。
画面——语句——声音——
歌唱——厮杀——死亡——
柔软的手掌覆盖在额前,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暖。
另一只手则在颈后慢慢抚摸,温柔地不带一丝杂念。
手术过后的痛苦并未完全消退,绘梨衣却强忍着全身的剧烈疼痛、坐直身体,关心地看向那毫无焦距的双眼。
“我……没事……”
艰难地握了握拳,墨瑟挪开她的双手,闭上双眼。
“把衣服先穿好吧。”
一阵窸窣的衣料与肌肤摩擦后,似乎正在思考怎么将腰带系好。
有人在敲门。
墨瑟转过身,睁开双眼。
隔着一层素净的玻璃门,她平静的面容上有些细微的波动,在察觉到墨瑟的视线后、抿了抿嘴唇。红蓝两色的眼影似乎因为眼眶周围微微的湿润而变得有些模糊,但她很快地低下头,轻轻擦去模糊的部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4 轻轻叩击玻璃门的手刚刚缩回,紧紧攥着长袖外套的袖口下端,有些不知所措。
[穿好了。]
速记本在眼前晃了晃,绘梨衣随后扶住他的肩膀,半依偎半艰难地试图站起来。
墨瑟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揽着她纤细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言灵闪过,玻璃门滑开。
“手术……成功吗?”
“情况还不错。今天辛苦你了。”
墨瑟点了点头,示意零跟上他的脚步。
“如果你还有空的话,晚上再一起出去吧。学院那边派来的人今天就要到了。”
淡金色的发丝在两侧垂下,零同样低垂着脑袋,默默走在冰冷的长廊中。
不断路过的玻璃门不断映出着低落的少女,她藏在风衣下的右手手肘还有些颤抖,如果脱下外套、就能看见严重的青肿,甚至透着血丝。
这是用肘击打断一支逼近她后脑勺的突击步枪时留下的伤势。
其余大大小小的擦伤也有,但紧急处理后用了些粉底掩住,看不出什么异常。
“……嗯。”
低低地应了一声,她紧紧地跟随着身前那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