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靠在黑色的悍马上,无聊地摆弄着身后发动机盖上树立的日本小国旗。
一袭干练黑色西装的樱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为摆在雪白餐巾上的三个空杯斟满香槟,顺便在酒杯口插上装饰用的柠檬片。
望着阴云密布的夜空,源稚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倒不是担心本部派来的飞机会迟到——那毕竟是校长的专机,机师更是来自美国空军中的王牌试飞员。
荒无人烟的盐碱滩之外是连绵的废弃渔村,太过寂静以至于给人一种隐藏着什么的错觉。
“樱,今晚有没有什么安排。”
撇开那虚幻的渗人感,源稚生转头开始关心起接完孩子之后的行动。
“没有。最近的一次日程安排在后天上午,代表本家组织成员协助清理灾难现场。明天‘带领本部专员游览分部环境风光’的计划,理论上可以让乌鸦和夜叉代劳。”
樱恭敬地在平板上点开日程表,不动声色地坑了两位肌肉笨蛋一把。
“嗯,他们两个确实应该要做点事了。”
源稚生当然清楚自己麾下几位的性格,不过在目前这种多事之秋,他可没工夫去管学院派来的专员被操练地脱胎换骨还是七零八落——宾主尽欢什么的不在考虑范围内。
天边响起沉闷的轰鸣,仿佛飞行的猛兽正携裹风雷扑近。
黑色的湾流G550撕裂云层,径直落在被海水湮没地只剩半截的粗陋跑道上,矢量喷气口逆向喷射火流,以类似汽车漂移甩尾的奇诡操纵技术完成了滑行中的180度变向,随后再次正向喷气。
最终速度完全为零时、机身正好停在跑道的末端。
距离跑道末端大约十余米的源稚生点了点头,表示对王牌机师杂技的肯定。
舱门打开,舷梯降下,清脆的木屐踏地声响起,三柄纸伞率先飘入了源稚生的视线。
伞上写着‘天下一番’的,是满头金发面容俊朗的意大利男人,大概就是那名富家纨绔子弟;伞上画着白鹤与菊花的是黑色头发的中国人,资料上写的是废柴穷人小子,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凡的模样;伞上画着樱花的,则是……
“好困啊……这黑漆漆的地方,总感觉有点不对。”
“真够冷的,他们不知道把我们安排在贵宾通道降落么?”
恺撒乘着纸伞,试图找到‘机场’的出口通道。
“看起来并没有夹道欢迎的少女团呢。”
“啊哈哈,师姐说笑了……”
“欢迎诸位来到日本分部。”
冷硬的礼节性问候打断了三位晃晃悠悠不知道朝着哪走的不着调专员,源稚生扫了一眼后,伸出手与满脸欠揍笑容的恺撒握了握。
“恺撒·加图索,担任本次专员小组的组长。看起来日本分部的同志们都很热情嘛,中文也说的很好。”
强忍着在这张笑脸上印上一拳的冲动,源稚生的眼角抽了抽,还是懒得跟他计较。
反正乌鸦和夜叉会教他们道理的。
“请组长签字。”
甩出一张全日文的文件和一支钢笔,源稚生稍稍退远了几步。
“这是你们的遗体处理方案,如果你们在任务中不幸遇难,遗体将被空运回各自的家乡。”
小组的另外两位绕过他凑到了发动机盖上的香槟前,毫不见外地端起杯子开始品尝。
“嗯,很体贴啊,你们的工作做的很细致。”恺撒点评着,用花体漂亮地签了字,“把我运回波涛诺菲就可以了,我喜欢那里的海湾。”
随后他也加入了品尝香槟的行列。
“……那么今后的几天内,还请多多关照。”
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源稚生毫不犹豫地拉着樱坐上了车。
也许他应该稍微指点一下乌鸦和夜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完全不用手下留情,只要剩他们一口气确保能丢到潜水器里就行。
殊不知直到现在恺撒还认为他是普通的接机人员,顺带兼任司机。
“黑色悍马车上的人注意了!我们是神奈川县警察,你们涉嫌暴力犯罪,立刻停车接受检查!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
被放大的声音如狂风般席卷过盐碱滩。不远处高速公路上,大片大片的警灯亮起,警笛声轰鸣,震耳欲聋。
不知何时那条安静的高速公路上已经停满了警车,全副武装的警察们以车门为盾持枪瞄准.沿着高速公路一线,灯光绵密如织,从四面八方笼罩了他们这伙人。
“你们有十秒钟的时间——”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没等完全蒙圈的五人回过神来,耀眼的火光便打断了正在喊话的警察。
连绵不绝的枪声隐藏在爆炸之下,堪称枪林弹雨般的强大火力在顷刻间从后方打了警察们一个措手不及,死伤瞬间过半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去,这是在机场取景拍好莱坞大片吗。”
“如果你见过哪家机场的降落跑道是由煤渣和石子铺成的、并且还有废旧飞机外壳陪伴的话。”
诺诺毫不费力地观察出了此处的异常所在。
“看起来我们是偷渡的。不过日本的海关有这么严吗,对付偷渡客动用雷明顿700?”
手持望远镜观战的恺撒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但前来接机的两位日本同志似乎注意着某些其他的意外因素。
“警方可能是盯上了我们才追过来的,而不是你们——当然这些只是小问题。关键在于正在袭击警察的另一伙人。”
“另一伙人?”
路明非奇怪的眨了眨眼,“按理来说,不应该是日本分部的同道们正在帮我们阻击排除困难吗?”
“樱,把后备箱的武器拿出来,我们可能要作战了。”
身为皇的视力自然超常,所以源稚生很轻易地就分辨出那些枪口火光中忽隐忽现的陌生人、身上的制服根本不属于本家旗下的任何一家帮会。
中华街那里的家伙虽然有这个实力,但他们不可能有胆子正面抗击日本政府,否则在政府默许之后、蛇岐八家只需一天就能把这个插在自家大本营里的外来户连根拔起。
所以只剩下一个答案。
警察方面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樱举起单兵便携式导弹,警惕地盯着那片能见度极低的黑暗。
她的言灵是控制风的‘阴流’,能够一定范围内看清并操纵气流的运动。可那片黑暗却像一片深沉的沼泽,吞噬了所有风的痕迹。
恺撒也展开了言灵·镰鼬,得到的是与樱感知中无二的结果。
源稚生则紧了紧握刀的手,调整呼吸,逐渐进入皇的‘龙骨状态’。一旦敌人接近守备范围,他就会推开车门冲入人堆,在敌人开枪之前率先搅浑局面。
“停。”
年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随之而来的众多脚步声也令行禁止地同时消失,让源稚生的心里又是一惊。
听这个脚步声的数量,来人绝对不少于三十名,且必定经历过高规格的军事化训练。对付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与对付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职业军人可是天差地别的两种概念。
黑色的鳄鱼皮鞋率先从黑暗中蹚出,随后是笔直的紫色裤腿,紫色衣摆之内的红色内衬、绿色马甲、白色纽扣衬衫。
以及猩红的笑脸。
源稚生眼观六路,开始思考带着樱逃跑的路线。
所以他也用余光看见了车内三位本部专员脸上逐渐凝固的惊讶。
为首的绿发小丑拍了拍手,微笑着做出老友重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