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是结果,而不是目的。——福楼拜。
“滴——答。”潮湿的洞穴中,一根倒挂的石笋上有一滴水珠落下,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近来他似乎常常来到这个地方…在梦里。
听着水珠掉落下地上的声音,墨时一步步向前,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什么诡异的声音。
悄悄靠近声源,他渐渐听清楚了,那是水泡从水底升到水面后破裂的声音。
声音似乎是从石壁的后面传过来的,他在石壁上找到了一个小孔,透过小孔看过去,映入墨时眼帘的,是一片装有绿色培养液的巨型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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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墨时猛然起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天色依旧昏暗,透过深红色的窗帘传入房间内的只是淡淡的晨光而已。
依语有些不舒服地翻了个身,似乎察觉到了墨时的异样,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也爬起身,靠在墨时的肩膀上,顺着墨时的背:“没事吧?又做噩梦了?”
“嗯…没事。”墨时喘了几口气,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已经想不起自己的梦境,似乎自己本就没有做梦一般。但是那恐惧的感觉还是久久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你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依语轻轻咬了咬下嘴唇,有些责怪地看着墨时,“你最近是怎么了,以前似乎不会这么经常性地做噩梦啊。”
“没事…真没事。”墨时转过头,捏了捏依语的俏脸,“你看你老公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是是。”依语打掉墨时的手,“那样是最好啦,今天也要出去吗?”
“嗯。”墨时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早就和你说过了,侦探这行很没有时间规律的,你可要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啊。”依语靠在墨时胸口,轻声道。
“知道啦。”墨时揉了揉依语的头发,“我今天去趟警局,手头的事件快结束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空下来了。”说完后,墨时在心里加了一句:不算我自己的事情的话。
“嗯…那样最好啦,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忘了的事情呢?”依语突然间问道。
“怎么可能会有。”墨时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忘了什么我也忘不了这个。”
“那样是最好啦。”依语也笑了,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是墨时仍然觉得依语的笑容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墨时终究是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然后出门了。
天气依旧炎热,墨时驾车经过一个礼品店,匆匆一瞥,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于是墨时停下车,那人似乎也正好看到了墨时,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快步走向墨时的车子。
“早啊,石头。”游子枫笑了笑,随随便便打开了墨时副驾驶车位,然后坐了上来,“今天这是要去干什么呢?”
“去趟警局。”墨时说道,“怎么,你要一起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自然是无意见的啦。”游子枫转过头,对着墨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墨时突然间浑身抖了个激灵:“那就这样吧。”
偏过头,不再看有些奇怪的游子枫,墨时踩下油门,汽车向着警局的方向驶去。
cd盘中传来墨时常听的乐音,游子枫随手摆弄着,调到一首轻音乐,便开口道:“说起来石头,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嫂子?”
“嗯?你没见过吗?”墨时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着游子枫。
“似乎是没有。”游子枫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脸,做思考状。
“行,改天有机会请你来我家吃饭。”墨时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无视那动作有些诡异的偏女性化的游子枫。
不多时,汽车已经来到警局门口,墨时打开车门走下去,游子枫也跟着下来。
却见墨时大踏步走进警局内,穿过来来往往的警员,径直走到局长室,在门上敲了两下,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打开门,墨时像是回到自己家一般带着游子枫就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游子枫却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拘谨地看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中年男子一眼,确定没什么关系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那么,你这次来有什么事?”李易抬起头看着墨时,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墨时打了个响指,道:“别不耐烦,就是上次那点事。把卷宗给我,我就走。”
“你应该知道卷宗是不能外借的。”李易神情不善地看着墨时。
“我并没有说要借走吧?我只是想看看而已。”墨时说道。
“这样啊。”李易的表情恢复一开始的平和,他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小王,上来一下。”
墨时看到李易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一会儿,外面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了进来,敬了个礼,才道:“李局,你找我?”
“嗯。”李易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你带着两位先生去档案库,他们想要调查一些东西。”
“是!可是…”小警员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李易打断了:“那就快去,愣着干什么!”
“是!”小警员被吓了一跳,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请跟我来。”
“那么谢谢了。”墨时看着李易,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不用。”李易微笑着目送墨时二人离开,才在后面又轻轻加上了一句,“如果你们能找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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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可能没有!”昏暗的档案室中,突然间传来了墨时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可…可这里已经是全部的我们局没有解决的悬案了,莫不是…墨先生您弄错了?”小警员看着生气的墨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我前几天刚刚接到这起事件的简报!我这次不过是想要看一看这起事件的详细卷宗而已!怎么可能没有!”墨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石头,你冷静一点,或许是你弄错了?”游子枫拉着想要冲上前去的墨时,问道。
“不可能!子枫,你也看到过那个卷宗!就是前几天我在事务所看的那个!”墨时的声音比起往常响了一倍有余,可见其愤怒。
“嗯…我确实有印象。”游子枫点了点头,“但是…冷静一下,这么冲动可和你原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你…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墨时突然间平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对啊,为什么我要生气?”墨时喃喃自语,“根本没有必要不是吗?”
“子枫,我们再仔细找一遍。”墨时招呼了子枫一声,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仔细寻找。
最后自然是又以失败告终。
但是这一次,墨时却并没有和刚开始一样大发雷霆,而是十分冷静地看着那个小警员,道:“看起来确实是我们弄错了什么,这样吧,我们先回去了,就拜托你和李局说一声麻烦了吧。”
“好说好说,”小警员微笑着带领两人离开。
走出警局,墨时脸色顿时一沉,他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上车。游子枫也是连忙跟了进去。
“石头,你没事吧?”游子枫察觉到了墨时的不对劲,问道。
“子枫…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墨时突然间说道,“我感觉我一直都不曾遇到过如此之多的困难,现在,我想要做什么事情,总是会有特殊的状况出现,从而阻碍我继续做下去,究竟是什么,在阻碍我寻找到真相?”
“如果这是一个梦,那它一定是噩梦。”游子枫用手托着自己的腮,看着窗外,“或许只是你自己心急了,所以才会感觉到一切都在和你作对。”
墨时沉默了一会儿,松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我确实有点急。”
“那份卷宗很重要?”游子枫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来了兴趣,问道。
“确实很重要,那牵扯到我和朋友之间的一个约定。”墨时摇了摇头。
“你觉得,会不会是被李局长藏起来了呢?”游子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道。
“我也想过了这种可能,但是我并不能想通其中的原因。”墨时发动汽车,说道,“他没有理由做这件事情。”
“或许只是为了打压你?”游子枫歪着脑袋看着墨时。
“没意义的事。”墨时说道,“我觉得还是去图书馆看看比较好,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能有什么线索呢?”游子枫把头偏向窗外,不再看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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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图书馆,坐落在繁忙的市中心,更准确的说,是市中心公园的深处。
墨时将车子停在公园的停车场,便和游子枫一起走下了车,往公园深处走去。
空气中传来远处的汽车鸣笛声,空气中也混杂着烟尘的味道。
“我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图书馆要安置在这种地方。”游子枫皱着眉头,说道。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墨时摇了摇头,说道。
不多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图书馆的门前,推开玻璃制的大门,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传来,惊醒了门边上柜台内的老人。
“啊…谁啊。”老人揉了揉眼睛,有些睡眼朦胧地问道。
“我,墨时。”墨时说道,“抱歉王老,打搅了。”
老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颤抖着拿起桌面上的老花镜,一边道:“人老了,不中用了。小时你这次要找点什么?”
游子枫也看着墨时,似乎想弄明白墨时来此的原由。
“我想看看二十年前的报纸,嗯…应该有吧?”墨时有些不确定地道。
“你要报纸…”游子枫的声音突然间顿住,“你想到了什么?”
“嗯…最里面的报纸架,不一定有,你自己去看看吧,我老了,走不动了。”王老摇了摇头。
“好。”墨时带着游子枫往里走。
“说起来…王老好像总是不想动啊,这样可不太好。”游子枫歪着脑袋,“你看,上次的穆大爷就一直有锻炼,精气神多好。”
“毕竟是五十岁和九十岁的区别。”墨时翻动着报纸架,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把这些已经泛黄的报纸又进一步摧毁。
良久,墨时拿出一张报纸,眼神在一条新闻上凝聚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好了,我们回去找李易吧,一定要让他把那份卷宗交出来。”墨时挥了挥手中的报纸,招呼游子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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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先生…你不能进去。”一名小警员站在李易办公室门前,“李局正在和人进行谈话。”
“无妨。”墨时掸开警员的手,径直带着游子枫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李易此时正在打电话,草草收尾之后把电话挂掉,然后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墨时。
墨时冷冷地睥睨着李易。
“说吧,急急忙忙闯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李易厉声道,“还有没有一点体统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想说什么没意义的话,把我要的卷宗交出来,我看完之后就离开。”墨时冷冷地说道。
“卷宗?小王不是带你去找过了吗!没有就是没有!”李易也是被墨时的态度弄得十分恼火,厉声喝道。
“不,你有。”墨时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冷漠变成了严肃,“你只是将之藏起来了。我和子枫都见过那份卷宗的略版,这就是你有卷宗的理由。”
“呵…”李易怒极反笑,他站起身,走到墨时眼前,“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胡搅蛮缠,以前我以为你只是行事乖张而已。你倒是说说看,我将之藏起来的原因啊!”
“要我说么?”墨时静静地盯着李易,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间降到冰点。
游子枫有些焦急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说啊!”
“好,李局,你能坐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你在每起事件当中所立下的功绩都是不可忽视的,这些造就了如今的你,而且在我手头的信息当中,你可以说是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遇到过能够难倒你的事件。”墨时冷静地说道,“你作为局长,靠的不是关系,而是自己的能力,这点在警局当中被所有警员所知,你也确实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楷模,放在古代,就是吟游诗人歌颂的对象。”
“别以为你拍我马屁我就会…”李易咕咕嚷嚷道。
“我还没说完,”墨时打断李易的话,“你被局里的人称为'不败者',这是你作为偶像的一个根本,所以,一旦让别人知道你的手上曾经出过无法解决的案件,你那接近神明的形象就会陡然崩塌。这就是为什么你阻止我们找到卷宗的根本。”
墨时拿出那张报纸:“当时我并没有想过,这起案件的调查人就是你!然后一切都说得通了,我当时让你帮我查这起案件的时候,你也看了卷宗,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止别人将简报发给我,但你想到了别的办法,虽然根据法律不能销毁卷宗,但你可以将之藏起来。来掩盖你内心所害怕的东西——被别人知道你并不是无敌的。”
“可笑,我有什么理由,难道我会因为这个原因就做出这种事情?”李易的表情有些奇怪,或者说,气笑了的样子。
“你被困在了过去的成就中,你不希望自己的不败神话被打破,而且更关键的一点是,最近省公安厅要提拔市级干部,你是最有希望的人,你不希望这些事情成为障碍。”墨时眯起眼睛,“这是你的成就史的一个污点,不是吗?”
“呵…被困在自己过去的成就中…”李易的嘴角有些抽搐。
“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失败的话,你不可能会有进一步的成功。”墨时说道,“更何况,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这起事件,毕竟,我曾解决了那两个事件。”
“明白了。”李易闻言耸了耸肩,“我去给你拿卷宗。”
“搞定。”等李易离开后,墨时转过头看着游子枫,露出一抹笑意。
“你怎么这么确定?”游子枫有些不解的问道,“他只要一直否定,我们有什么办法吗?”
“他不会一直否定的,因为…他所想要的,只是不断的成功而已…”墨时说道,“如果能让他相信这次的失败能够变为成功,他就不会再退避。”
“理解不能。”游子枫歪了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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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墨时:
恭喜你解开第三把锁:achievement。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成功之时,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失败之时,有的人将成功视作是垫脚石,也有的人将成功视作是全部,但是还有一些人,他们将成功视为一切的基石。或许你会问,第一种和第三种人有什么区别,相信我,不久之后你就会自己找到答案的…或者说我认为你可以。
竖锯留。”
墨时读完竖锯的来信,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竖锯的意思。
游子枫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有些无聊。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李易拿着一个文档走了进来:“你要的卷宗,记住你所说的。”
“自然。”墨时将卷宗接过,仔细翻看了起来,“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难。”
“当然当然。”李易点了点头,“另外我想说一句,其实我一直都在正视我的失败,并没有刻意将之掩饰。”
“…”墨时视线停顿住,“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李易看着墨时,道,“被困在自己的成就当中的人,是你。”
“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吧?”墨时干笑两声。
“当然。”李易也配合着笑了两声。
不知为何,在听到李易的这句话之后,墨时的背后突然间寒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