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关闭我的语言,关闭我的心,深沉的悲哀是连眼泪这形式都无法采取的东西。
——节选自,村上春树《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
漆黑的地洞中,偶然间透出几点星火。
星火撞到了什么东西,进而,幽蓝的火焰从道路两旁的火炬中升起,照亮了这个黑暗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纹着晦涩难明的花纹,似乎代表着某种深刻的含义。
随着通道渐渐前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巨大的锁链。
为什么这里会有锁链呢?
绕开锁链,继续前进,在这里,大量的锁链交错纵横着,紧接着,一个被锁链牢牢束缚的人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他…是墨时。
——
当墨时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刚刚亮。
“滴滴滴滴”闹钟的声音突然间响起来,墨时有些烦躁地拍掉了自己的闹钟。转过身,看到她熟睡的俏脸。
依语,他一生的挚爱,现在正在他的身边安睡。
墨时没有告诉她自己被人下蛊的事情,他不希望她为自己担心,但是这种事情,恐怕总有一天是会被发现的吧?
所以墨时觉得,他应该要在依语发现这件事情之前完成那剩余的9把锁的挑战…或者,找到治疗蛊毒的方法。
轻轻抚摸依语的脸颊,墨时看到,依语似乎有些惊醒,她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脸上露出一抹溺爱的微笑,墨时帮依语掖了掖被子,然后爬起身,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墨时。”轻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墨时顿住脚步。
“今天还要出去吗?”依语的语气中有些埋怨,“今天可是周六呀。”
“嗯…有工作。”墨时转过身,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表情。他看着依语睡梦初醒的样子,忍不住怦然心动。
“好啦,去吧去吧。”依语挥了挥手,躺下继续睡了。
墨时于是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墨时今年35岁,和依语结婚五年。说起来,当墨时五年前向依语告白的时候,连他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告白成功,不过人生总是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不是吗?
换好一身淡灰的服装,墨时离开了自己的家,开车前往郊外。
墨时喜欢这样子暗色调的衣服,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漆黑如墨。
夏日的烈阳一直照耀着这片土地,虽然现在只是上午八点左右,但是街道上已经被烘烤得十分炽热了。即便是坐在车里,墨时依旧能感觉到外面那灼热的空气。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墨时看着远处渐渐高大起来的建筑物,眼中露出一丝迫切。
“飞风科技研究园”,是占据西南方向大半个郊区的高科技研究园区,前段日子“星砂之海”事件的时候,墨时认识了一个哑巴科学家,他叫杜锋,目前正在这个园区内工作。
杜锋从事的行业是新型医药研制,和药洪飞那样的医生不同,他是职业的药剂师,墨时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昨天晚上,在依语洗澡的时候,墨时已经和杜锋知会了一声,所以现在他来访,也不能被算到“不速之客”的范围中。
墨时走进一家医药企业,刚刚向前台的接待小姐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那个接待小姐就立刻站起身,用公式化的微笑和动作说道:“杜博士已经等你很久了,跟我来吧。”
墨时看了看表,确定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墨时和接待小姐乘着观光电梯来到第十层,电梯门刚打开他就被面前干净,低调但奢华的装扮给惊讶到了。
原来这就是技术人员工作的地方啊…墨时想到自己那个事务所,突然觉得自己的事务所似乎需要一次大型的翻修。
接待小姐将墨时领到一个办公室的大门前,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回去了。
墨时走到门前,敲了敲门,一会儿之后,门内电子合成音传来:“请进。”
墨时轻轻摇了摇头,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名穿着医生白大褂的50岁左右的男人正一手拿着一个仪器,一手在上面写写画画,但是眼睛却是盯着电脑的屏幕。
“杜老。”墨时打了个招呼,“我来了。”
“来了啊。”杜锋在仪器上写了些什么,然后电子合成音就传了出来,“你昨天发给我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
“那,有救吗?”墨时的眼睛上闪过一丝期望的神色。
“有,但很难。”杜锋的电子合成音传出,让墨时脸上的喜色更浓。
“那你的意思就是有救咯!”墨时冲过去抓住杜锋的肩膀,高兴地说道。
“嗯…”杜锋掸开墨时的手,在仪器上写着些什么。
不一会儿,电子合成音传来:“说有救是因为这蛊虫似乎是从理论上来说有解的,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解法却并不存在现实的世界中。”
“什么意思?”墨时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反而被凝重取代。
“字面上的意思,你也经历过星砂之海的事件,应该知道现在世界上依旧有很多东西是无法解决的。”杜锋的电子合成音传来,墨时听罢,神情一凝。
“你是说…需要星砂那样的东西?”墨时问道。
“不…星砂好歹还是具象化的,但是…要解开锁所需要的东西更加抽象,那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杜锋手上的仪器所发出的声音突然间嘈杂了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信号干扰一般。
墨时看到杜锋脸上神情一变,然后他就慌乱地把手上的仪器扔出了窗外。
墨时透过窗子看到,那个仪器在空中发生了爆炸,墨时感觉到一股热浪迎面袭来。
看到爆炸威力的墨时,不禁有些疑惑…这么小的仪器怎么会有这么大威力的爆炸。
“这是…”
杜锋摇了摇头,张了张嘴,但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是怎么回事?”墨时心下疑惑,但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墨时看到一个穿着研究员服装的青年走了进来。
“杜锋博士,一切都还好吗?”
杜锋用手语比划着,墨时并不能看懂杜锋的意思。
但墨时看不懂不代表青年也看不懂,青年看完杜锋的手语后,转过身对墨时半鞠了一躬,说道:“很抱歉,杜锋博士说你想知道的事情他已经没办法告诉你了,如果想知道答案就只能靠你自己去寻找了。”
“无法用语言表达?”墨时眉头皱了皱。
杜锋点了点头,然后又向青年比划了一会儿,青年就转过头对墨时说:“墨先生,我先带您离开吧?”
“嗯。”墨时点点头,便跟着青年向外走。
走到科技园的外面,墨时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仪器怎么会突然爆炸,为什么杜锋不能通过写字或者其他的方式来告诉自己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寻找答案?
墨时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阻挠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太阳渐渐升高,大地继续被烘烤,墨时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冒汗,于是便回到了自己的汽车当中,打开空调,靠在椅背上细细思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时的车窗被人敲响了,墨时睁开眼睛,转过头去,却看到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时将车窗摇低,然后打了个招呼:“独舟,你怎么在这里?”
“静听上帝的指引,有一个有趣的家伙将我引导到了这个地方。”独舟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若不是墨时知道眼前这人是一个重度精神分裂患者,他真的会把他当作一个中二病。
说到独舟,墨时还得感谢他当时在“无头荒客”事件当中作出的不小的贡献。若不是独舟那个绝对理性的人格及时出现,他根本没办法理清整个事件的思路。
“嗯…谁的指引?”墨时和独舟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于是说话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对面是他没见过的危险的人格。
“黑袍金面的死神,他奔过了时间和空间,在你的车前停留了片刻,然后远去了,而我,则来到了你的面前。”独舟继续说道。
“黑袍金面…?”墨时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卖给他书的人,只觉自己身上抖了一个激灵。
“是的,那是撒旦的化身,是终焉的引路人。”独舟的眼中露出一丝神往,“那么,他带领我来到此地,自然是想让我遇到你,看来我们之间还能有些其他的话题…”
独舟说着,身体突然间一阵痉挛,墨时知道,这是他变换人格的表现。
“墨时,许久不见了。”独舟从口袋中掏出一副眼镜,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然后扶了一下。
“嗯,许久不见。”墨时知道,这是那个绝对理性的独舟。
“那么正如那个中二病所说的,你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独舟继续道。
“确实…”墨时将自己的处境简略地告知了独舟,“…总之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嗯…这是好事啊。”独舟突然间冒出一句让墨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什么意思?”墨时问道。
“你听说过缸中之脑理论么?”独舟继续道。
“愿闻其详。”
“缸中之脑理论的核心就是我们所见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虚假的,而真正的你此时正被一个邪恶的科学家给切下了脑子放在一个培养器里,不断通过刺激给你模拟这样的一个世界。”独舟解释道。
“嗯…”墨时陷入了沉默,怎么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话?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就算我现在在和你说这段让你思考的话,也有可能只是代码中的一部分而已。”独舟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这个世界难以解释的东西多了,如果一昧探寻真相,最后很有可能尸骨无存,更何况,我们很可能穷极一生也看不穿全部的真实。”
独舟说着就转身离去了,远远的传来他的声音:“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所看到的世界,和以前有所不同吗?”
墨时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心脏了一般,他重新观察起这个世界。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他久久的凝视着独舟远去的身影,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难道…真相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吗?
这…不就像是在真相的大门前上了一把锁么……等等。
锁?
墨时的眼睛亮了起来,难道说这就是蛊毒与锁与解药之间的关系。
但是…究竟为什么竖锯要做这种事情?
让我破解锁来换取解药…这本身就是没意义的,因为解锁就是解药…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又为什么要办这些事情?
不过…看起来杜锋就是这第二把锁了。
墨时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何意味的笑容,他走下车,天空中飘过几片云朵,遮住了太阳。
“看来,只能把游戏进行到底了。”
……
再次推开杜锋办公室的大门,已经是黄昏的时候了。
墨时看了看依旧没有辅助仪器的杜锋,开门见山地说道:“杜老,有关那件事情,我基本已经有答案了。”
杜锋点了点头,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动作。
“其答案就是需要解开'锁'吧?”
杜锋没有做任何回应。
墨时耸了耸肩,继续道:“杜老,你不是不能说话,而是无法说出口吧?”
杜锋继续静静地看着墨时。
“我无法确定一些事情,但是在我的合情演绎当中是这样的结果。”墨时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杜锋,继续道,“您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而且又是从事科研工作的,我们假设你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的部分本质,然后,你就中招了。”
“在了解到这个世界的部分本质之后,你会发现这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说出口之后会遇到灾难。”墨时笑了笑,“在多种压力下,你最终选择了缄口不语,并且一直到今天。”
“猜的不错。”杜锋张口说道,那是一个沙哑的老年音,“但是为什么会想到这点?”
“仪器爆炸。”墨时说道,“过于刻意,就像是你不想说一般。”
“有些勉强的推理。”杜锋说道。
“没错,但是有些时候,想象是很重要的,而在这种方面,其答案也只是我们在不断的试探当中得到的而已。”墨时说道,“我不是要揭穿什么,我只是想帮助你解开你身上的锁而已。”
“那还真是…谢谢了。”杜锋说道。
“不客气。”墨时继续道,“对了,你所看到的世界本质究竟是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一把锁。”杜锋笑了笑,墨时突然间感觉不寒而栗。
……
当墨时从杜锋那里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刚一出门,墨时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亲爱的墨时: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我们游戏的意义所在,也决定了继续和我将这个游戏继续下去,那么我也不需要继续和你玩什么解药与毒药的把戏了。
你所中的毒并非我给你下的,我只是在帮助你寻找解药而已。至于你是否会相信这句话,我本人持保留意见。
世间万物均有其存在的价值,每当你解开一把锁的时候,你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或许现在的你还不能感觉到,但是很快,你就能发现你所看到的世界早就不是你原来见到的那个样子了。
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假,你真的有答案吗?
总之,去追寻吧,去探索吧,我在一切的尽头等待与你见面的那一天。
竖锯留。”
“还真是有趣,给自己的无聊行径冠以一个合理的解释么。”墨时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说什么这个世界和以前不同了,我怎么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之处呢?”墨时坐上汽车,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
“不过说起来昨天答应了药师要去帮助他解决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案件,可不能忘了这件事情。”
“无论怎样,明天还是先去一趟警局吧,毕竟,要在那里收获第一手信息。”墨时如是想道,“至于现在…先回家去陪依语吧,都出来一整天了,估计依语要生气了呢。”
……
夜晚的夏日,少了一份燥热,多了一份安静的闲谧,几只欢乐的蝉在树上奏着愈发欢乐的奏鸣曲,让人觉得有些烦躁。月亮渐渐爬上树梢,撒落下一地银辉,科技园区的灯火却依旧通明。
远去的墨时似乎看穿了很多东西,这一点很多人都承认。
只不过,墨时并不知道,当他离开之后,一个黑袍金面的神秘人突兀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墙角之后,在夜幕线,显得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他静静地看着墨时远去的汽车,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然后转过身,渐渐远去,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