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是人遭受磨难的根源。诚然,欲望可以使人得到欢乐和幸福;但这欢乐、幸福的背后却是苦难,乐极是要生悲的;一切欲望实现之后,却也免不了灾难。——尤素福·西巴伊
月光穿过黑色的云雾,照在荒凉的大地上,将一切照亮得惨白。
墨时走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感觉到脸上传来的丝丝寒冷,不禁紧了紧自己的外衣。
风不算很大,空气中混杂着点点沙土的滋味。荒漠,无边无际,充满陷阱。
走过一个土堆,突然间脚下一陷,身体骤然失去控制,随着流沙缓缓下沉。
墨时想要呼救,但是沙子已然淹没了它他的口鼻,使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夜晚,又一次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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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墨时看了看周围,还是自己熟悉的家,还是自己熟悉的书房。
墨时揉着自己的脑袋,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
回家之后,整理思路,翻阅文档,然后…好像是太累了,直接就在桌上睡着了。
墨时看了看自己桌上摆着的一杯参茶,心知是依语为自己准备好的,不禁有些感动。
正这么想着,书房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倩影。
“醒了?”依语走到墨时背后,轻轻为墨时捏着肩膀,“都说了让你不要这么拼命了,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不会是又做噩梦了吧?”
听着妻子的抱怨,墨时嘴角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我知道了,今天我就把手头的事情结束掉,然后好好休息几天。”
“这还差不多。”依语嘴角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弧度,墨时伸出手,将依语揽入怀中。
“这次的是什么事件?和我说说呗?”依语翻看着墨时桌上的文档和草稿满满的笔记本,问道。
“一个老案件。”墨时摇了摇头,“药师双亲被害的案件。”
“药师…药鸿飞吗?”依语问道。
“嗯。”墨时点了点头,搂着依语,和她一起看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文件。
“这是二十年前的老案件了啊。”依语看完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为什么现在你还要去调查这起案件?”
“答应了药师,一定会帮他找出真凶的,所以…必须得办到才可以。”墨时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就会给自己找麻烦。”依语伸出纤手,轻轻弹了墨时脑门一下,“不过要调查二十年前的事件…也真是难为你了。”
“不过…还真是让我找到线索了。”墨时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还得感谢子枫才行。”
“哦?”依语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找到线索了?”
“嗯,子枫认识一个老大爷,是当时事件的目击者,我打算今天去拜访他。”墨时道。
“嗯…事情结束之后,要记得谢谢子枫哦。”依语站起身,“我先走了,你慢慢忙。”
“嗯,我差不多也要出门了,对了,我打算这件事情之后请子枫来家里做客,你到时候好好准备一下。”墨时也站起身,和依语一起向房门外走去。
“嗯。”依语轻轻点了点头,但是墨时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闪过的一抹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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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日依旧没能过去…事实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过去,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今天天空中飘来了一片白云,挡住了太阳强烈的光线,稍稍降低了空气当中那难以忍受的高温。
不过…似乎更加闷热了。
墨时穿着淡灰色的短袖,露出他精干壮实的手臂。
他进入自己的车子,叹了口气,转动了车钥匙,发动了汽车。
已经解决三把锁了…
墨时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神色。
“为什么…我觉得,等到解开全部的十把锁的时候,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墨时眼睛微眯,迟迟没有踩下油门。
“到底…该不该继续下去…”墨时靠在方向盘上,眼睛里闪过挣扎。
“咚咚咚。”车窗的玻璃被敲响,墨时抬起头,往车窗外看去,却是独舟。
墨时摇下车窗:“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我。”独舟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能感觉到你心中的纠结,怎么,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困难倒是没有…”墨时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就是了。”
“这样啊…”独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那我就先走了,那个事件的主谋最近越狱了,我会将之抓捕归案的。”
“苏醒?”墨时的瞳孔骤缩。
“嗯。”
“他怎么会逃脱的?”墨时追问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理论上讲,没什么问题。”独舟笑了笑,“你如果有什么要忙的就去忙吧,我先走了。”
“嗯,再见。”
墨时刚想关上车窗,却看到走了两步的独舟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墨时说道:“人生就是一场赌局,有什么不敢去做的呢,真相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言毕,独舟飘然而去。
“呵…希望…不要出现那种结果就好。”墨时摇着头,踩下油门,汽车向着自己工作的地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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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直接映入墨时眼帘的,是正坐在墨时转椅上的游子枫。游子枫口中叼着一根牛奶味的百奇,梳着一头偏发,正在摆弄墨时的笔记本电脑。
“咳咳。”墨时咳嗽了两声,游子枫这才把头抬起来,看着墨时。
“喂,要么?”游子枫说着,口中的牛奶棒不断上下摆动,但是却并没有将摆在桌子上的百奇拿起来。
“不用了。”墨时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昨天应该锁门了才对。”
游子枫看着墨时走到自己身边,对墨时的无趣表示了一下鄙夷之后,道:“不想让别人进来就不要随随便便把备用钥匙藏在门边上的消火栓里面啊,你这万一失火了不是谁都能发现这把钥匙么?”
“一般不失火。”墨时摇了摇头,伸出手从桌上放着的百奇中抽出一根,开始咀嚼起来,“我好像没允许你动我电脑啊。”
“喂喂!你不是说不要吃的吗!”游子枫看着墨时的动作,耸了耸肩,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你反正又没说不允许。”
“嗯……办公室电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要翻就随你吧。”墨时摇了摇头,“不过,你不会忘了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了吧?”
“嗯哼,当然没忘。”游子枫笑了笑,“好像是我们的大侦探遇到了什么困难的问题,需要我这个普通人的帮助了呢~”
“啊……我和你之间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总之我想再见那个穆老一面,我觉得有你作为桥梁可能比较容易一些。”墨时又拿了一根百奇,表情上却是十分严肃。
“说好不吃的呢!你怎么吃得这么欢!”游子枫连忙将百奇拿到自己手中,“行,你要见他当然可以,准备怎么报答我?”
墨时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游子枫,也微笑着站起身:“虽然我知道这句话只不过是客套话,但是你确实出力颇多,我决定邀请你来我们家吃顿饭,尝尝我的手艺。”
“你做饭?不是嫂子做?”游子枫有些惊讶。
“啊……难得主一次厨嘛。”墨时嘿嘿一笑。
“希望不要太难吃就好。”游子枫这么说着,嘴角勾起一抹阳光的弧度。
“嗯,百奇还有没有?”墨时突然问道。
“没啦,这是最后一根了,你要不要?”游子枫转过来,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百奇。
“啪嗒。”墨时直接伸出手来把那根百奇掰断:“嗯,谢谢。”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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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高照,“凤凰小区”的凉亭当中,穆老正精神抖擞地看着眼前即将完成的山水画,但是却始终没有落笔。
墨时和游子枫两人,踩着绿色的小径,悄悄来到凉亭当中,但是刚一进来就引起了穆老的注意。
穆老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两人,道:“是你们啊,这次来又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游子枫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墨时给打断了。
“我们最近没什么事情,所以四处逛逛。你看,现在外面天气也这么热,所以我们就随便找个凉亭稍微休息一下,没有打扰到您吧?”墨时说道。
“哈哈,没有没有,两位随便坐吧。”穆老转过身盯着那副山水画,不再管身后的两人。
“石头,你不是有事要问他吗?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游子枫拿出手机,在QQ上直接发了一条这样的信息给墨时。
墨时转过头看了看游子枫,没有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站在穆老的背后,看着穆老笔下的那一幅山水。
“似乎少了点什么。”墨时突然间说道。
“哦?少了点什么呢?”听到墨时的话,穆老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墨时,眼神中有些热切。
“说不好。”墨时摇了摇头,“或许,是气势。”
穆老转过头去又看了看属于自己的那幅画,山峰坚韧挺拔,水流蜿蜒绵长,良久之后,幽幽叹了口气:“气势,怎么少了?”
“直觉。”墨时摇了摇头,“不过我对于画并没有什么研究,只是单凭第一感觉罢了,说得不好,还请指正。”
“第一感觉,有时也很重要。”穆老叹了口气,“或许,真是没有办法再作出那样惊心动魄的美了吧。”
“惊心动魄的美……”墨时轻轻念了一遍,若有所思。
突然,墨时感觉有人在碰他,转过头去一看,才发现游子枫正在用手肘捅他:“怎么了,没听说你对美学也有一定研究啊,要问什么就快点问啊。”
“呵,没什么了,那穆老,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您安心作画。”墨时眼中闪过一丝难名的神色,匆匆带着游子枫离去。穆老看着墨时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神色。
两人匆匆远离亭子,等到确定穆老完全听不到他们两人的话的时候,游子枫终于是无法忍耐自己的好奇心了,道:“诶石头,不是你说要找穆老问当年药姓人家被屠一案的具体过程的吗?为什么你突然间又不问了?”
“我突然间有了个新想法。”墨时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讨厌的弧度,“如果让药师和穆老两人见面会出现怎样的结局。”
“嗯?”游子枫歪着脑袋看着墨时,露出一种费解的神色。
“好啦,你要忙什么就去忙好了,接下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办,记得,过两天来我家。”墨时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到时候请你吃顿好的。”
“行,你可不要食言啊!”游子枫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当然不会……那么,接下来。”墨时目送游子枫离开之后,回到自己车内,发动汽车,往药洪飞的私人医院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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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墨时推开玻璃大门,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药洪飞的一声“嘘”。
“抱歉。”墨时看过去,药洪飞正在帮一个病人进行治疗,那个病人看上去十分疲倦,准确说,有些精神衰竭的样子。
一段时间之后,药洪飞才结束了对那个病人的治疗。送走那个病人之后,药洪飞来到墨时的身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才问道:“这么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
墨时看着药洪飞的脸,总觉得好像不认识。直到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药洪飞不再戴那个仪器了,所以看上去有些不习惯的缘故。
咳嗽了两声掩盖自己的尴尬之后,墨时说道:“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找到了一个人,他说他目击了当年你双亲被害的案件,无论怎样,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过去一下,毕竟我对当年的事件并不是十分清楚,所以希望你在场,这样我能了解到的事情就更多一些。”
药洪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算了吧。”
“怎么?”墨时有些惊讶,“你不想知道当年事件的真相?”
“逝者已逝,生者仍存,没什么好继续烦扰他人的吧?”药洪飞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怜的神色。
“懦夫。”墨时脸色暗淡了下来,转过身准备离去,“我原以为你会有所改变。
药洪飞静静地看着墨时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表情阴晴变换数次,最后追上墨时,道:“我和你一起去。”
暮色渐渐降临,空气中的炎热终于也是悄悄散去。
墨时和药洪飞来到那座小凉亭,穆老正在收拾画具。
“穆老,我想让你见个人。”墨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道。
“哦,谁?”穆老也没有介意墨时的直来直去,而是面带笑容地看向墨时身边的另一个人,但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当然,药洪飞的表情也是僵住了,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度克制自己愤怒的表情。
当然…只有墨时的脸上所表现出的是理所当然的笑容。
“是你啊。”穆老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你…你…”药洪飞竟是愤怒地不能完整地说出一个词。
“穆老,对于当年药氏被屠一案,你恐怕不会只是一个单纯的目击证人这么简单吧?”墨时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说道。
“何止不那么简单!”药洪飞咆哮道,若不是墨时抓住他,估计他就冲上去了吧。
“没错,当时的事情就是我干的。你要恨就恨吧。”穆老看着药洪飞。
“我不会放弃恨你,”药洪飞死死地盯着穆老,“但是…究竟是为什么杀了我的父母,又为什么不杀了我!”
“没那个必要…”穆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同情的神色。
“为什么!”药洪飞继续咆哮,喉咙喊破了,发出撕裂心扉的声音。
墨时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残忍,摇了摇头后,说道:“因为单纯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吧。”
“目的?我爸妈和你有什么仇!”药洪飞想要冲过去,却被墨时拉住了,“墨时你不要再拦着我了!”
“没仇。”穆老叹了口气。
“没仇?!!!”药洪飞的表情已经狰狞了。
“确实没其他的目的,只是画出一幅真正的杰作而已。”墨时叹了口气。
“杰作…”药洪飞的脸上十分茫然。
“真正的气势。”穆老叹了口气,“那是我唯一一次满足自己的欲望,一种为了追求完美的欲望。不过,代价惨重。”
“我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你把人命看得如此浅薄。”墨时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当时觉得,除了追求终极之美,一切都显得没有意义了吧。反正…这个世界,没什么是真实的,不是吗?”穆老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远方,“那么,我也逃了这么久了,该接受惩罚了。”
“嗯。”
远方传来警笛声,这是墨时在来这里之前报的警。
穆老最终被警方带走了。墨时看着遭到打击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药洪飞,想要安慰一下他,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看着药洪飞失魂落魄地消失在夜幕深处。
“这个世界…没什么是真实的?”墨时将穆老的话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那,还要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所以…这就是个悖论啊。”
“滴滴。”墨时的手机在此刻响起。
“亲爱的墨时:
恭喜你解开第四把锁:“desire”(欲望),众所周知,欲望是一个人行动的基本准则,没有欲望的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是当欲望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改变一个人。说欲望有些笼统,因为锁的根源大致都可归为欲望,但是如此纯粹的欲望也是少有。怎样强烈的欲望能构成锁,没有一个定论,但是有点可以肯定:对生命的渴望,绝对能成为一把锁。祝你好运。
竖锯留。”
墨时看完这条信息,不知为何,心中突然间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