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斯茅斯的雾气冰凉。身为人类时的习惯让道尔想要紧紧自己的大衣,但是他克服了这种欲望。他的手里拿着之前信使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画满了看着让人眼晕的符号,像是孩童信手的涂鸦。由于只有猎人笔记上的便条能够被信使在梦境间传递,一张便条记不了多少东西。因此某位聪明的猎人发明了这套符号系统,用看似杂乱的线条代替方向,不明所以地符号代表特征物。只要通过特定的顺序观看,就可以得到大量的位置信息,可以说,这就是一副简易的地图了。
当然,解读者只可能是猎人,普通人看到这玩意儿多半会发疯吧。
道尔循着纸条上的线索,找到了一座拐了至少好几个弯的“钟楼”。本能地道尔感觉到了危险,原因无他,这里可以藏人的拐角实在太多了。聪明的他自然不可能贸然前进。他掏出望远镜,站在安全的地方远远地观察。
“一、二、三……一共五只吗?不知道暗处有没有埋伏。”他绕着钟楼观察了一圈,确认了可以看见的敌人的数量,“为什么要把提灯插在这……”他嘴上这么抱怨着,手上却掏出了一块鹅卵石。
“呼!”鹅卵石直直地砸中了一个居民的头,它摇了摇头,看到远处对它向下比着大拇指的道尔,含糊地大叫着冲了过去。和它一起巡逻的居民看到同伴冲了出去,也咆哮着跑了过来。
道尔的拇指轻旋手杖手柄前的圆环,剑杖突然“断裂”开来,被坚固钢索连接的剑刃片化作锋利的剑鞭,直扑第一个冲过来的居民。锋利的剑刃切割怪物的身体,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痕。血液喷涌而出,怪物还没来得及惨叫,飞舞到它身侧的剑鞭精准地割过它的脖子,让它的哀嚎变成了“嘶嘶”的漏气声。它的同伴此时才刚刚赶来,却被横切的剑鞭带下了一大片血肉!力气用老,鞭子回到了道尔身边,他顺势反方向旋钮,剑鞭“咔”地还原成了手杖。仿佛跳舞一般,他向前一步,刚好让过居民挥舞的棍棒,手杖狠狠地向前一戳!
锋利的手杖自怪物的下巴贯入,斜插向上,直接搅碎了它的脑子。道尔抽出手杖,此时,之前被割破喉咙的怪物挣扎许久,终于死去。两只怪物的尸体几乎是同时倒在了地上。道尔舞了个杖花,甩去手杖上沾着的血液和碎肉。两团回响飞入他的脑袋,怪物的血液被奇异的力量聚集,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瓶子。道尔捡起地上的瓶子,随手收进马甲的口袋里。他看着不远处毫无警觉的怪物,一脸阴笑地悄悄靠了过去……
几分钟后,钟楼的外围没有了敌人。道尔谨慎地检查了容易藏人的角落和障碍物的后面,这次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伏兵。他缓缓地推开钟楼的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开门后,道尔的第一反应是闪到了门的一边,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才走进去。
钟楼的一层空荡荡的,墙边摆着几个结了蜘蛛网的破木箱,墙壁的一侧有向上的楼梯,但是已经坍塌了,没有什么可能上去。一个奇怪的东西伫立在塔底的中央。
那是一根黑铁制成的灯杆,和路边的路灯没什么区别,但是小了很多,只到道尔的腰部。被铁皮固定住的小巧透明灯罩内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道尔走过去,在灯罩附近打了个响指,一团小小的火焰就出现在里面,发出温暖的光。道尔露出了有点安心的笑容。任何一个猎人都不会忘记这光芒,因为在无尽的黑暗的夜晚里,它就是希望。
活下去的希望。
他半跪下身子,把手放在了灯罩上,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当他睁开眼时,眼前的景物已经截然不同。一个小花园出现在他的眼前。当然,或者可以说,曾经是小花园。篱笆旁生长的已经不是鲜艳的花草,而是枯黄的荒草。几棵树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树枝上树叶稀疏,好似久病的人。向前几步,道路分成两条:一条小路通向一个圆形的“喷泉”,一条大路通向一座气派的宅邸。
宅邸坐落在小花园的南面,地势比其他地方高出来几米。它整体是一个长方体,从正面可以看到三个做工精致的尖顶矗立在它一侧的顶端。后面的却看不清楚,因为一颗比宅邸还要高大的树木将尖顶完全挡住了,也许挤塌了?值得一提的是,巨树没有挡住他旁边钟塔一样的建筑,可惜通往那座建筑的大门似乎早已封死,道尔至今没能一探究竟。
巨树的后面是翻滚的云海——这是一座空中花园。圆形的花园四周围有坚不可摧的栅栏。这座空中花园并不是建立在浮空岛上的,事实上,它是一座巨大石柱的顶端。
通向宅邸的大陆旁有两座墓碑,此时布满了裂痕,好像随时都会崩毁。在通往宅邸大门的道路末端,石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和在它们下面的花丛一样,都是枯萎的。石壁前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光秃秃的,和周围很不相称。道尔仔细地把小平台上的落叶抚干净,定定地看了空荡荡的平台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随即迈步走上台阶。
宅邸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大,而且连个坐下的地方都没有。这倒不是说当初建造它的人偷了懒,而是多余的空间全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塞满了。最多的就是书架,几乎每个立柱的两边都是塞的满满当当的书架。唯一不同的是在右手边的两个台子。靠近门口的那个像是试验台,上面的试管架插满了装着不明液体的试管,还有一大堆的东西杂乱地放在那,甚至桌子底下都有瓶瓶罐罐;向前走一点的另一个台子上则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甚至墙上也挂着一些。这些武器并不能用,因为他们都残缺不全。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在道尔的武器受损时提供修理用的零件。
房间的尽头有一个点着蜡烛的祭台,中心边缘铺着一块颜色深棕色的布。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这是一块抹布呢,但这块“抹布”却是整个宅邸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他在工具台用回响修理了一下武器,又在储物箱里补充了一下鹅卵石和其他道具。在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后,道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寒雾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