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海风带来了久违的降雨,就如酿酒一般,黑涡镇这桶原料正在逐渐发酵,产生了连锁的变异。
再接下来,是教师横田。
接二连三的变异如瘟疫般扩散,尽管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但却没有任何人意识到需要逃离这座已经显露出凶诡端倪的镇子,盘踞在这片地区的巨大漩涡力量,就如磁石般将所有人牢牢吸引在黑涡镇中。
不过这一切都与突然消失的山岸无关,此刻的他,完全没兴趣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在黑涡镇不远的海岸边上,有一座通体漆黑的高耸灯塔,本来是为过去附近的渔民及过往船只指示方向所建,只是后来由于航路的改变,加上附近渔民职业的凋落,这座灯塔也在十几年前遭荒废了。
而这座灯塔,正是除了镇中心的蜻蜓池与长屋外,漩涡力量最集中的地方。
不知何时起,这座封闭多年的灯塔内部墙壁上浮现出了无数的漩涡圆圈,就如烙印般深深沁入砖石之中。在灯塔顶部,此刻被如潮水般泛滥的黑发所盘踞着,分成一络络一条条如蛇般探寻攀爬在顶楼的各处,发梢末端昂首规律地微颤着,似乎吐纳呼吸般;尤其是灯塔顶部刻划着同心圆的弗烈尼斯镜片,更是被众多发蛇缠绕得看不出丝毫原本面目。
如果让斋藤秀一来到灯塔顶楼,怕是会立刻惊骇得仓惶逃窜,因为在此刻的山岸凉一身上,凝聚着足以使他噩梦的、远超黑谷蓟的漩涡力量。
当日将五岛桐绘身上变异的长发斩落后,山岸灵光一闪,不仅没将它销毁,反而小心地将变异长发移植到了自己的头顶,甚至不惜用浑身精血与灵力供养它重新恢复生机,在这个交流过程中以原始的血祭血炼之法将变异长发变成了与自己气息相通的式神。
他看重的自然不是这个变异长发那点微不足道的战斗能力,而是它作为漩涡力量异变产物的存在。
漩涡力量的污染变异性之强,就连山岸也只能抵御在体外,却无法在吸收入体后而不被影响,因此之前试图吸纳漩涡力量的尝试全都失败。但此刻有了这头气息相连已经在漩涡力量下变异的头发为媒介,就相当于在漩涡力量与山岸之间多了层滤网作为缓冲,避免了直接接触外界弥漫的活跃的漩涡之力,转而吸收这头变异头发中沉淀后较为醇和的漩涡之力,从而控制了吸收入体到变异发生的时间。
有了这点时差,山岸就能顺利地启动古蛇的吞噬之力,将漩涡力量缓缓消纳!
时间一点点流逝,灯塔外的海面上一次次日升日落,镜子下的山岸凉一却始终岿然不动,气息渐弱,形销骨立,背后一道昂首吐纳的巨蛇虚影却越发凝实,鼓荡着越发浓郁的漩涡气息。
“原来如此……”
又一次日落时分,昏暗的塔楼内传来一阵幽幽渺渺的叹息。
“所谓的异变,并非是被漩涡力量污染的副作用,而是这种力量本身在世界现实中的显现,之前想要只得其利而不受其害的想法,是我太过自傲了。”
“这些所谓的害处,换种角度看就是漩涡力量部分本质,那又岂能不让一种东西进入的同时又试图让它进入呢?”
“其实,漩涡力量一开始就摆在了我眼前,如果那晚在观察到它的本质轨迹时不抗拒它的侵蚀,那么我早就能掌握住这股力量了吧……”
如今的山岸就是这个情况,尽管本体在不久前进入了第一次蜕变,思维意识却被旧有的观念桎梏而无法迈出关键的一步。不同于他过去所接触的,越是高层次的力量,所特有的烙印也就越鲜明,如漩涡力量这种隐隐蕴含着规则近乎神魔阶的力量,本质特性就是其强大所在,如果不能放开心神接纳去深入其中,哪怕凭着古蛇的吞噬之力强行消化,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个形似神非的阉割版而已。
心神一动,山岸顿觉思绪敞然,如明光透彻,云翳散尽。
体内压制一松,浑身积蓄似被驯化的浓厚漩涡力量陡然运转,随即迅速作用,血液、肌腱、筋脉、骨骼全都在疯狂地扭曲旋转,转眼山岸凉一已看不出人形,就如同泥巴乱捏的古怪异型般。
深入……
继续深入……
任凭漩涡力量渗透到体内的每丝每毫每个细胞之中,再突破至更微小的细胞核、DNA的螺旋双链,破裂,再聚合,再扭曲,再旋扭……
陡然一声惊响,山岸凉一的身体承受不住剧烈的异变,爆成了无数细碎的血肉飞溅而出,却在半途又继续化成扭曲旋转的怪异生灵,叽叽喳喳怪叫着四处蹦跳。
哪怕放开心神去接纳这种力量,但终究仍要以“我”为主,这才是他该遵守的底线,也是名为“山岸凉一”的存在掌控漩涡力量还是漩涡力量支配“山岸凉一”的不同划分。
这一个傍晚,黑色灯塔内积蓄的漩涡力量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黑涡镇上的所有居民都看见了这座被荒废已久的灯塔之上,突然发出了耀眼的、旋转的、不祥的光线。
就如开启不久后黑涡镇丧礼的灯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