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道尔醒了过来。他刚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上压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多罗莉丝穿着黑色的家居服,趴在他的身上,睡得正香。浑身一阵酸痛,脖颈更是一动就剧痛无比。他咧了咧嘴,放弃了起床的打算,把头落回了枕头上。
看着熟悉却不陈旧的天花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许是这个动作惊动了身上趴着的人,娇小的少女动了动,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道尔发现她的眼角有淡淡的泪痕。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有一分钟,还是道尔打破了奇怪的气氛。
“哟,睡得好吗?”
少女迷蒙的眼神变得清澈起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手忙脚乱地要起来。突然,两只大手抱住她的背,温柔而强硬地把她按了回去。透过手掌,道尔感觉到多罗莉丝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这样就好,保持这样一会儿,行吗?”他轻声问道。
少女把头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身体也放松下来。
“我醒了。”
“嗯。”
“我还活着哦。”
“嗯。”
“这次有点惨啊。”
“嗯。”
“那个……你平时趴在我身上睡觉的时候也是这么老实吗?”
“嗯……嗯?”多罗莉丝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了下来。
“……什么时候知道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虽然极力掩饰了,但是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丝哭腔。
“啊……从雷米亚回来那次就知道了。”
“噗嗤……什么啊,”多罗莉丝终于抬起了头,破涕为笑,“那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她坐起来,道尔也坐起了身,靠在竖起来的枕头上。整个过程中,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那种好像早上起来发现脖子落枕了好几次的疼痛还是让他眼角直抽。
两个人面对面而坐,一时间又陷入了无言。
“怎么发现的?”末了,还是多罗莉丝先开口的。
“每次醒过来,都能闻到你的气味。”道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下意识地想要摸摸鼻子,不过浑身没什么力气,不想动。
“变态!”多罗莉丝微红着脸娇嗔。
“是呢。”道尔笑嘻嘻地附和。
这两句话说完之后,话题又断了。
也许过了一分钟,或者是两分钟。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开口了:
“你在看什么呢?”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看你。”
回答的声音又重合在了一起。
多罗莉丝的脸又红了,道尔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说这种话对他们来说都有点难为情。
“嘶!”因为羞耻心忘记受伤的道尔直接因为自己的动作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多罗莉丝有些焦急地伸出手去,但是又想起触碰伤处可能会加剧疼痛,手伸僵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我没事。”道尔嘴角抽搐地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扭过头正视她,拉住了多罗莉丝伸出的手。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到了道尔手上,随后是第二滴和第三滴。泪珠不断地从多罗莉丝的眼角留下来,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是颤抖的哭腔:“很疼啊!你这个笨蛋!明明只是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心脏就一阵剧痛!然后你就……”假装的坚强似乎在这一瞬间崩溃了,她的声音变得尖利,“笨蛋!笨蛋!笨蛋!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下头,捂着脸,身体随着抽泣颤抖。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少女“呜呜”地哭着,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她的哭声。
然后她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少女猛地楞了一下,她的耳边传来了道尔的声音。
“我,可是不死之身。是干翻了狼人,血流了一地,双手和脊椎折断还能活下来的男人。”他把多罗莉丝拉出自己的怀抱,双手扶着她的肩,“所以不要担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的额头冒着冷汗,牙关无意识地颤抖,但脸上还是强装出一脸轻松的样子:“我不会丢下你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回来了。”
多罗莉丝流着泪,和道尔对视着。他的眼睛像深邃的星空,让她不可自拔地陷进去。
“欢迎回来。”
在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中,两人的眼中只剩下彼此,他们的脸越靠越近……
“咳咳!”一声刻意的咳嗽打破了暧昧的气息,一个低沉的男声突兀地出现了,“很抱歉打扰你们亲热,但是这里姑且还是公会。况且,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没想到你们还没开始……”
“呼!”一个茶杯带着残影向着说话的人飞了过去,不过被他一偏头闪过。随后窜出去的是一道黑影,门“哐当”一声被狠狠地带上了。房间里的多罗莉丝已经不见了踪影。
道尔又缓缓地躺了会去,仿佛刚才的杀人茶杯不是他投出去的。他瞪着一副死鱼眼看着在病房里抽烟的胡茬大叔,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文森特。”
“不知道。”道尔一摊手,“如果硬要说的话,是一个新的梦境。”他的神情变得严肃,眼神也锐利起来。
“具体说说。”文森特抽了一口卷烟,摆出一副“我很感兴趣”的姿势,示意道尔继续说。
“和亚楠不一样,那个地方潮湿,地形狭小,到处都是巷子。怪物零散没有规律……”道尔把在梦中的经历都说了出来,最后提到了看不见的怪物。文森特面色凝重地听完,刚想抽烟,才发现烟已经烧完了,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有明显的烧伤,正在一点点恢复。
“我有两种猜测。”他没有再点起一支,而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说,“第一种,你误入了某个梦境的夹缝,这一切都是巧合。第二种……”
“恐怕有一个新的古神介入了。”道尔接过话说道。
“是啊。”文森特向后仰着,椅子翘起了两个脚,“我个人不相信什么巧合。但是这件事上我真希望是啊……”他感叹了一会儿,重新坐好,掏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拿着笔思考了很久,才写了几行字,把那页纸撕了下来。
他把纸垂向地面,纸片下的地面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几个水银色的丑陋人形小怪物抓住纸条,又沉入了地面。文森特站起身来,把嵌进木质墙面却没有丝毫破损的茶杯拔了出来,放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随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虽然有些晚了,但还是祝贺你度假归来。我们之后可能会很忙了,你还要多久康复?”
他的背后响起了活动关节和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