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的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不算宽敞的病房。道尔从床上站起来,解下脖子和胸口缠着的绷带。被棕色血迹染得斑驳的绷带下,是无痕的皮肤。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如同一个普通的,刚起床的人。随后,他开始不紧不慢地穿衣服。
最开始是贴身的衬衫,他系好扣子,整理衣领,把整整十二把飞刀纳入了衬衫袖子特制的囊里,调整到不会影响手部动作的程度。手腕一动,一把飞刀滑入了他的手中,像一道流光一样在他的五指间跳了一圈舞之后,被他收了回去。
接着是套在衬衫外面的马甲,上面有几个小口袋。一个个小瓶子被他变戏法似的分门别类装进了自己的马甲。马甲的口袋可以收紧,这可以使瓶子不会晃动。这是很重要的一点——那些瓶子里不乏易燃物。外裤在这个时候被穿上,裤子的皮带被设计成枪带,可以供猎人装备两把手枪。道尔选择的是一把手枪和一把喇叭枪。他轻触枪托上的一个小按钮,枪柄的末端弹出一个注射器的针头。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触动机关让它缩了回去。
最后被穿上的是大衣。作为主要防护装备,受到冲击最多的它并没有缝制多少口袋,当然也没人会在口袋里放易碎品,道尔把包括一盒子弹,几块石头,一把硬币在内的小东西装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
至此,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道具被神乎其技地塞进了一个人的衣服里。道尔穿上镶着铁皮的皮靴,绑好皮带,跺了跺脚。他伸手抓向桌边,却抓了个空。道尔弯下腰在桌子底下和床底找了片刻,摸了摸鼻子,走出了病房。
“哟,觉得怎么样?”一出门,坐在柜台后面的文森特放下报纸,叼着烟打了声招呼。
“完全恢复了。话说,你看到我的手杖了吗?”
“诺。”他指了指柜台旁边靠着的棍状物,“我看你应该没有回响了吧?就用自己的帮你修了一下。这点小钱不必说什么还不还的,拿着走人吧。”说罢,他又拿起了报纸,津津有味地读着。
道尔张了张嘴,发现她想说的话已经提前被回答完了,只能讪讪地笑了下,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武器。
感受着熟悉的手感,道尔的嘴角扬了起来。看着被报纸挡住整张脸的文森特,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话说,以后看爱情小说就别藏着掖着了呗?你拿来作掩饰的报纸是前天的……”
空气顿时凝固了。
道尔在文森特火(nao)山(xiu)爆(cheng)发(nu)之前及时地撤离了现场,并由衷地感慨自己真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如果说白天的米斯特汀是个满身机油的进步青年,夜里的它就是位穿晚礼服的妖艳美女。呃……似乎有哪里不对……总之,夜色降临后的米斯特汀没有了白天的喧嚣,换上了人声的热闹。而人声最盛之处,莫过于那些娱乐场所了。道尔夹着手杖,双手揣兜,轻车熟路地拐过几个弯,来到了一家酒馆。酒馆的外观很普通,位置远离熙攘的街道,但是热闹的程度却丝毫不亚于闹市区的任何一家酒馆。从酒馆外面就能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门口站着两个守门人,看到道尔道了声“晚上好”,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道尔掏出丝质的猎人徽章跟他们看过,两人才打开了门。
入门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有淡淡的酒气,但是没有让人反感的异味。这里的顾客十分特别:有穿着教团白色制服的士兵,有拎着巨大兵器的战士,有背着两把剑的剑客,还有裹着袍子兜帽的怪人。这些人各有特色,处于“那一侧”的普通人却带着好奇与畏惧地统一称他们为……
猎人。
和几个熟识的人打了声招呼,道尔径直走到了吧台。他挥手示意,招来了酒保。
“晚上好啊道尔,今天是橙汁还是牛奶?”酒保停下擦着杯子的手,面带笑意地问道。
“两样都不要,酒保先生。”道尔故作正经地回答道,“一杯杜松子酒。”
酒保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凝重的表情。他擦杯子的手微微一颤,颤抖着问:“抱歉,我没听清楚,您说要什么?”
“我要一杯杜松子酒,谢谢你。”道尔面带微笑,一字一顿地说。
坐在道尔左边的酒客突然把酒喷了出来,慌张地擦拭着;一个小矮精把主人的酒倒得溢了出来,作为主人的法师没有注意到,和自家的使魔一起目瞪口呆地盯着道尔;一个大胡子猎魔人点烟手一抖,直接点着了自己的胡子,他的同伴慌张之下用酒去灭火,空气中多了一股焦糊味……
酒馆里的喧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讨论声。常客们和酒馆的老板一样面色凝重,新人们则纷纷向前辈们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极力压抑的讨论声中,甚至可以听到“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魔物要攻城了?”之类危险的字眼。
酒吧老板擦着虚汗,慢慢地拿起一个酒瓶往一个杯子里小心地倒着,仿佛不是在倒酒,而是在配置炼金试剂。他颤抖的另一只手几次想要偷偷伸向一旁装清水的瓶子,却被道尔犀利的目光盯着下不了手。终于,那一个小小的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被倒满了。酒保双手捧着酒杯,一点点挪到了道尔面前,放下了酒杯。那动作仿佛是放开即将离开的恋人的手般依依不舍。
道尔拿起酒杯,向着自己的嘴唇递去。酒杯一寸寸地向着目的地接近,就在杯边快要碰到嘴唇的时候,酒保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叫道:“道尔!”
酒杯停下了,随即被年轻人放在了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汇成一片的吁气声。
“有事吗?”道尔开口问道。
“那个……道尔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小灾小难啊?比如地震,火山爆发,魔物攻城什么的?”
“没有。”道尔举起了酒杯。酒吧里响起了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呃……你听说最近的杀人案了吗?我知道一点隐情哦,想不想听啊?”道尔把杯子放了下来,若有所思。众人松了一口气。
“不想。”他回答道,又举起酒杯。众人屏住了呼吸。
“道道道道尔!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喝酒多伤身体啊!我给你换一瓶八三年的橙汁吧!”酒保几乎是哀求地大叫道。
“……”酒杯被放下了。众人的心随着这个小小的酒杯起起落落,不少心理素质差的都快晕过去了。
咳,说个题外话。其实道尔以前是被别人激将着喝过一杯酒的,过程简言之就是举杯,唇沾,道尔立扑,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那一夜之后酒吧几乎被重建了一次,防御用的魔法阵加强了好几个级别,几乎隔几米的墙壁都被刻了一个“坚固”符文。所有那晚在场的人都对此事闭口不提,那几个当事人似乎失去了那晚的记忆,从此每次推着轮椅上街都绕着这家酒吧走。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喝杯酒而已。”道尔摊了摊手,准备拿起酒杯。众人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绝望的颜色,不少脑子活的已经准备跑路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嫩的小手一把抢过酒杯,小手的主人一仰脖,一杯烈酒酒杯“咕嘟嘟”地灌下了肚子。
“嗝,还是乖乖喝你的牛奶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