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大人的命令让整座城市猝不及防。
就在昨天夜里,西泽尔终于结束了这场关于如何处置感染者的旷日持久的争论。他力排众议,决定以最仁慈的方式给予这些可怜的家伙以解脱。
教会的牧师们已经为这场疫病忙得心力交瘁,现在,超度他们,将为此画上圆满的句号。
神一定会原谅他们。
数十人组成的卫兵在涂上了教会特制的药水之后杀入了封锁线,肃清了沿途的感染者,为牧师们开辟了一条通往平民区中央的安全通道。
那些肌肉能力严重退化的感染者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合之敌。往往是冲上前来就被一刀两断。
一口装满圣水的大锅被架在了一片开阔的土地上,西泽尔领着一众牧师将它围在了中央。
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仪式,以至于所有到场的神职人员不得不穿上了端庄的长袍和白色的兜帽。
在人手严重不够的当下,银鹰团接受了瓦尔加的雇佣,来到这里担任护卫工作。佐久夜也跟了过来,尽管她很不愿意看到这场屠杀。教会突然的决定让她有些出乎意料,但却又是情理之中。
她站在人群的外围。那些一次性的式神早已过了保质期,现在的她不得不以肉眼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她想起了百足虫的话,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风险投资公司想要让疫病持续下去,因此雇佣了深潜者。他们极有可能在这场仪式中动手脚,所以她提起了十二分精神,面对着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在西泽尔用冗长的废话赞美了伟大的光明神之后,仪式终于开始了。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将那些感染者引到一起,然后用圣火彻底地,将他们的肉体连同那可怕的疫病一同摧毁。为此不得不集结众多的高级牧师一同发动这威力巨大的神术。
他们几乎是赖斯特分部的全部战力。佐久夜注意到马克西姆并不在其中,那个人并不赞同这次的仪式,为此他不惜与老友撕破了脸皮,所以此刻也没有来到这里。
锅盖被揭开了,锅里是散发着清香的清凉液体,用不了多久,那些感染者就会涌向这里,但是还不够,必须让它的香味传达到更远的地方,要将全部的感染者都吸引到这里,然后一套带走。
因此必须来一些适时的加热。只要点燃铺在它下面的木材,他们就可以暂时离开了。
佐久夜唏嘘不已,将珍贵的圣水拿来干这种事情,不如从一开始就将它们分给那些平民,那些人明明都可以得救,她鄙夷的目光投向了一脸惆怅的瓦尔加伯爵。
她没有想到,这一瞬间的视线转移却让她错过了某些重要的东西。牧师中的一人捏碎了握在手中的某种晶体,然后火元素疯狂地汇集在他的手心。
对能量有着敏锐感知力的佐久夜和拉芙蕾西亚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但她只是将他的行为当做了点火的过程。虽然有些夸张,但如果是仪式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看这架势怎么有点邪教的意思。
就在她心中对教会的仪式指指点点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那团烈火从负责点火的牧师手中脱手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击中了中央的大锅,猛烈的爆炸将它掀了个底朝天,珍贵的圣水洒了一地。这还不算完,这些事情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两秒钟之内,而且太过意外,以至于离得最近的其他人根本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
悲剧发生了,那火焰在撞击之后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点燃了整片土地,站在最里面的牧师们瞬间被火焰包围,他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因为主持仪式离得稍远的西泽尔躲过了一劫。而火焰之中,也只有那造成了这场惨剧的人安然无恙,他立于火中,不知为何那熊熊烈焰避开了他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着。“你们全都得死!”
佐久夜目瞪口呆,拉芙蕾西亚同样不知所措,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她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其他人的表现并不比她们出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身经百战的杰斯特。他抽出了自己的阔剑高高举起,中气十足的声音对着后方高喊着。
“退后!”
前方的人群终于做出了反应,但这种反应却让场面变得混乱不堪,他们互相拥挤着,践踏着,生怕被那夺命的火焰卷入其中。
而佐久夜,毕竟经历的事件还太少了,面对这种突然情况,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过神来,以至于猝不及防之下身体被涌动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一位少女的身影出现在视野的前方。
身着皮甲的蕾拉跃上人群,她踩着那些男人们的肩膀向前冲去,敏捷的身手让她瞬间拉近了和那人的距离。
“蕾拉,干掉他!”
沉重的铠甲让杰斯特无法像她那样灵活地移动,但这并不妨碍两人之前的默契,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蕾拉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坠向那位肇事者的头顶。
她将以最简单有效的方式结束这个疯子的生命,用匕首贯穿他的天灵感,然后在烈火吞噬她之前逃出生天。
但事情并没有向着预想的方向发展,那人的嘴里念念有词,明显是在咏唱着什么咒语。待她的身体从天而降,手中的利刃刺出之时,他的身体却突然变成了半透明的投影。
少女微微一愣,然后来不及多想果断地跃出了火圈。
而佐久夜也终于在这一刻终于识破了他的真身,正是当初与她交手的斗篷人,暗鸦。
他再一次将自己放逐到了别的位面,用这样的方式来将自己置身于绝对安全的境地。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施法过程被她全部看见了。正当她想要反向解析这个魔法,将这个家伙从异次元揪出来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以那口大锅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了开来,而火焰也因此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了开去。
身处异次元的暗鸦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但他在将自己放逐之前所做的事情却能。火焰只是一个引子,它启动了这个仪式。
那不是净化感染者的仪式,而是献祭的仪式。
一节一节的巨大骸骨陡然出现在魔法阵的中央,然后,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将它们从地上捡起,重新拼装在一起,不过几秒钟,一头身长近百米的骸骨巨龙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它空洞的眼窝中闪耀着暗红色的凶光,像是被烈焰灼烧过的身躯呈现出怪异的焦黄色,上面翻滚着黑色的浓烟,就好像身体的燃烧尚未停止一般。接着,明明已经失去了发生器官的它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有如实质的声波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将离得最近的卫兵被掀到在地,然后被它挪动的后脚踩成了一团惨不忍睹的肉泥。
“在天空之主萨塔里奥的脚下颤抖吧。”
身处异次元的暗鸦见证着这场屠杀,他的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狂热。
恐惧,在一瞬间摧垮了人群的勇气,他们大多连数战场都没上过,又怎见过这传说中的巨大生物,一些人四散而逃,一些人更是脚下一软就摔倒在地。
它的嘴里突然喷出了一口夹杂着浓烟的烈焰,正前方的十几人瞬间变成了火人。
烈焰吞噬了他们的肉体,却让他们的骨架变成了跟它一样的焦黄色,他们摔倒在地,然后又挣扎着爬了起来,只是眼窝中多了一缕幽光,他们伸出了只剩下骨架的手,扑向了最近的人。
蕾拉出神地仰视着这头庞然大物,手中的匕首早已摔落在地。它巨大的前爪带着劲风朝着她的方向扫来,她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巫女服让佐久夜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速度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灵活度,她好不容易挤出混乱的人群,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危险”。
身体猛然向前一跃,将蕾拉抱在怀里,然后扭过身子,刺痛从背脊传来,接着是一声闷响和沉重的撞击,两位少女的身躯飞了出去,撞塌了一旁的墙壁。
“佐久夜!”
拉芙蕾西亚一声惊呼,待她跑到墙边,却看见一地的鲜血和残破的红白布料。
那件拥有惊人防御力的巫女服就这样轻易地被撕碎了,那力量更是在少女光滑的悲伤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流汩汩。
拉芙蕾西亚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她很快平静了下来,并试图为佐久夜疗伤,但就在神圣的黄色光晕汇聚在她的手中之际,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