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佐久夜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但事情并不会因此而告一段落,她明白,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对于这座城市来说,对于领主大人来说,被救出的那几十人的生命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依然徘徊在封锁线另一端的那数千人。
那些已然变异成怪物,却依旧披着人皮的感染者,他们到底该如何处置?
佐久夜默默地思索着这个问题,多方面的证据表明他们已经没救了,而且他们的存在很可能导致疫病的进一步扩散,给整座城市带来覆灭的危机,不把他们全部消灭然后焚化掉,这场疫病就算不得结束。
但真的要对那些依然用别的方式活着的,曾经的同类痛下杀手么?不只是她,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疑虑。
就连瓦尔加犯难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决断力。
按照王国律法,作为一名伯爵,抛开那些外来者不谈,封地内的一切东西都是他们的私有财产,物资、土地,还有人。
平民的生杀大权全在他的手里,他原本可以下令一把火把那些怪物给烧个精光,但教会却对这件事有别的看法。
教会中的一些人认为这是极其不人道的行事方式,那不是治病,是屠杀,这是仁慈的光明神所不允许的行径。
在大陆的西方,教会拥有着极大的权利,甚至某些小国的国王加冕,都必须由教会亲自主持。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伯爵,也得看着教会的脸色行事。
他无法绕过教会轻易地做出决定。
不,应该说,他早就失去了做出决定的资格,从教会的那些大人物插手这件事开始,当任何事情被冠上光明神的名义,伯爵的头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那群内讧的神棍争论出结果。而在那之前,那只能默默地忍受着封锁线之外时有发生的疫情。
瓦尔加有想过利用教会的势力打压这些不断哄抬物价的不法商贩,但最终却放弃了。
那个庞大的商业组织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少数不怕得罪教会的势力,他们因为砍伐森林得罪了精灵,又因为偷矿跟矮人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兽人的领地内,都有隶属于他们的偷猎者,说是臭名昭著尤不为过,他们不在乎多得罪一个教会。嗯,对,只要有钱,用他们的头头的话来说,跟钱比起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就是疫情并没有因此而失去控制,到了那时候,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吃过午饭,佐久夜在拉芙蕾西亚的陪同下来到了本地的教堂。教会的神职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两位靓丽的少女也没有引起更多的注意。
佐久夜一边迈步走进教堂,一边询问着身旁的拉芙蕾西亚。
“你跟来干什么?”
“我看你好像有心事,有些担心,就跟上来了,但没想到你会来到这里。”
这位伪圣女扫视着教堂的内部,脸上露出了颇有兴致的表情。
“我来到教会是这样一件奇怪的事情么?”
“倒也不是啦,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有自己侍奉的神明吧。”
佐久夜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一旁的拉芙蕾西亚。
她这句话还真把自己给难住了,连她自己都不由得反问了自己一句有么?然后又在第一时间得出了结论。
果然还是没有吧,至少她不知道它的名字。
她摇摇头。
“我不信神,虽然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确实存在。”
周围的牧师们忙着自己的事情,如果有人听到她的话,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拉芙蕾西亚压低的声音。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好么?”
“也是呢。不过今天我只是来看看,顺便...”
她走到了教堂中央的神像脚下。
那是一尊精美的女神塑像,美轮美奂,栩栩如生。
她拉起裙子跪了下去,然后双手紧握在胸前闭上了双眼。那样子就和虔诚的教徒一样。
拉芙蕾西亚看着祈祷中的少女若有所思,她回头看了看那尊塑像,然后也跟着她跪了下来。
数分钟后,佐久夜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拉芙蕾西亚的祈祷也在同时结束了。
“我不信神。”佐久夜淡淡地说着,“我不是怀疑他们的能力,但我不相信他们会像人类一样关注着世间百态。如果祈祷真的有用,为什么会有穷人和富人,为什么有的人能活到100岁,有的人却只能活20岁。”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
“我不信,但有些时候却想要相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希望那些天上的家伙能好好看看这片土地,看看那些人在他们的光辉庇护下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想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她想要帮助她们,但她却无能为力,她会的东西很多,但却没有一样技艺能拯救他们。所以她来到了这里,带着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觉得自己本质上还是一个好人,看到那些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受苦,她心里也不好受。
入夜,原本就因为灾难而变得冷清的城市归于静寂,西泽尔独自徘徊在教堂的走廊上。
突然间他感受到一股来自背后的寒意,他猛然转身,却看见一个身披斗篷的家伙正站在不远处。
“什么人!”
斗篷人的身后钻出了另一个人影。
不,那不是人类,西泽尔在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下意识地运行起精神力,放出了一发光亮术。
天哪,那是怎样的一只生物啊。
她有着火焰一样的红发,姣好的面容和火辣身材,以及足以让每一个男人血脉贲张,但头上的尖角、背后的肉翅以及和畜生蹄子一样的脚却暴露了她恶魔的身份。
西泽尔大惊,他从未想过邪恶的恶魔会出现在这神圣的教堂之内,他立即想到了用魔法和神术来消灭她,但他的咏唱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那只被称为魅魔的邪恶生命体只是抛出了一个飞吻,就夺走了他的思考能力,他的目光渐渐地变得呆滞而无神,嘴里小声地叨念着。
“烧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