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卷架上的牵牛花被突然呼啸而过的风从花藤上卷落,夏亚叹着气捏起那朵小花丢进垃圾桶,天上流着滚红的云,像是被浑圆的日轮镀上了融化的黄金。
男人从店外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两只塑料外卖盒,随手放上柜台,把手里的找零摆在外卖盒旁边,切嗣嘴里叼着烟卷,但是没有点燃,只是在嘴里一翘一翘的玩着。
“一份乌冬面,一份叉烧酱油,加了两个鸡蛋,按照你的要求让拉面师傅切了一卷火腿。”切嗣咬着烟,憋着嘴说话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有趣,夏亚点点头,拆开包装,对着散发着热气的丰盛晚餐发出满足的长吁。
“买个面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吧?去哪偷懒去了?”从柜台后面搬出小桌,还有两只及腿高的小凳,夏亚叉开腿坐下,对着面前堆得满满的特大盒合掌:“我开动了。”
“……”切嗣把小凳拉拉坐下,打开自己的晚餐,合掌:“我开动了。”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去卫宫宅看了看,士郎已经和远坂家的那孩子结盟了,现在两人都搬进了卫宫宅,这样倒也不错,至少士郎的安全有了一点点保障。”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爹没有像夏亚一样急不可耐的打开胃口,而是慢条斯理的拆开一次性筷子,看着乌冬面素净的汤汁叹了口气。
“怕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儿子死掉,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事情,不是制造事情,说真的如果那只贤者之石爆炸,盖亚有可能真的会玩死我。”夏亚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对于‘被玩死’这件事的害怕,倒不如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油腻腻的叉烧酱油拉面,整齐切成两瓣的腌鸡蛋,还有泡在面汤里红亮的几片火腿。
就像这碗面就是他活着的意义那样。
卫宫切嗣一直有疑惑。
这个男人眼中的事物是多变的,但是那瞳孔中深处的东西却一直没有变化。
虚无。
能够容下整片世界的虚无。
“……”从鼻腔里呼出空气,吸进去带着温暖水雾的空气,呼出时却一点温度都不再拥有,他突然有些不安。
魔术师杀手讨厌镜子。
每次直面镜中的自己,他都能看到那双空洞,虚无的眼睛,那双灰黑色的眸子里不存在任何东西,那是吞噬一切感情,吞噬一切色彩的眼睛。
他眼中的虚无能够完整的,把卫宫切嗣整个人蚕食进去,一点点吞噬,一点点咀嚼着卫宫切嗣的存在,把他转化成诅咒正义的魔术师杀手。
但是这个呼啦呼啦吃着拉面的从者,他眼中的虚无足矣吞下整片世界。
切嗣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无一例外,是‘爱着生活’,是‘有情感’,喜欢‘有趣’一个人,好比现在,这个从者眼中的虚无被一碗加了火腿和切蛋的叉烧酱油拉面充满。
——卫宫切嗣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不对,好荒唐啊。
“……找到让自己存在下去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夏亚开口,他的齿缝里卡着一片葱叶……卫宫切嗣偏过脸,因为那片葱叶太过显眼,让他都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听对方的话了,他低头吃面,借此转移注意力把自己的耳朵集中在对方的话中。
“我比你迷失的还要严重,毕竟你还有‘正义的使者’之类的人生信条,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活着的意义,你应该看过,在克拉诺那时候,我是作为‘人柱’,为了迂腐,怯懦,只知坐吃山空的国家而被献给魔法阵的祭品,那个时候逃出去和姐姐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夏亚轻声说:“我每天都在想,‘不行我要逃出去,离开这该死的国家’,‘不行,我怎么能抛下姐姐独自逃走?’。”
“之后我被带到乐园之塔,我活下去的意义变成了‘活着’,单纯的为了活着而活着,长久的劳作啊……直到失去姐姐的那一天,我活下去的意义变成了‘复仇’,‘摧毁这里的一切’,我也那么做了,在一次起义中,我杀死了所有的监工,把监视乐园之塔的所有魔导士都变成了拼不起来的尸体。”夏亚笑着说:“在之后,我想要看看那个世界,于是我开始旅行,再一次为了活着而活着。”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死了,成为英灵,开始为盖亚打工,只是……为了排解寂寞,消遣无聊,盖亚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死过很多次,也认识过很多有趣的家伙,当然,也杀了不少人。”
“后来……那一次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夏亚笑着摇摇头。
“之后我存在的意义就变成了赎罪,一直赎罪一直赎罪。”他笑着呼气。
“找不到存在意义是无法前行的,走得再远也只能原地踏步。”夏亚喝了口面汤,对切嗣笑笑。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切嗣吃完乌冬之后收拾好桌子就站在店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一点点黑暗下去,伸手打开灯,倚着玻璃门看着这座新都慢慢睡去。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你牙上粘了葱叶。”他神色认真地对夏亚说。
郑重其事。
后者愉快地笑了起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早就弄掉了。”
“是吗,那就好。”
“看不出来其实你还有强迫症呐?”
“……”
夏亚愉快的笑着,进店:“进来帮忙,把这几盆花搬到院子里去,快点快点。”
……
卫宫士郎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樱的家里,收到自己的‘好友’间桐慎二的邀请来到他家,据说是要探讨一下什么有关圣杯战争的应对计划。
自己那个多嘴多舌的好友走在前面,和平时一样啰啰嗦嗦叨个不停。
看起来前面就是客厅了吧,慎二扭头对自己笑了笑,推开木门,首先走了进去,他自然而然的坐在沙发上,摆出目空一切的态度,眯着眼看着卫宫士郎走进客厅,转身关上门。
慎二拍拍手,他的身后凭空浮出一团深重的暗影,那是个高大的人影,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公分的样子,不知怎的看起来倒像是个女性。
——从者。
卫宫士郎立刻明白了那个‘人’的身份——因为Saber不在身边,于是在自己面前叫出自己的Servant来施加压力吗……想的真不错啊,慎二。
但是碍于对方的从者就在面前,而且身处敌人的大本营,在这种地方直接撕破脸面明显是不够明智,而且非常白痴的行为,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士郎决定先听听慎二的邀请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决定是用笑脸还是用拳头招呼他。
“不用这么躲躲藏藏的,Rider,出来吧。”间桐慎二笑着,侧过头对身后那团化不开的恶意说。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降低了几度,空气无端的沉重起来,卫宫士郎顶住压力用力做了一次深呼吸,把目光投向对方的从者,那是个高挑的女性,有着不得不说的好身材,面部带着神秘色彩浓重的眼罩,额头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画出曲折的刻印。
紫色的长发像是瀑布那样自然的垂下,在后膝左右的位置才停止流动,那是即便用肉眼也能看出的美丽发丝,集合了卫宫士郎能想到了所有称赞头发的优点。
“嘿嘿……”间桐慎二笑了笑。
他的笑声拉回了士郎的注意力,他平静下心情,直视起过去的好友。
卫宫士郎厌恶地皱起了眉。
“那是什么表情啊,士郎。”间桐慎二不满的皱起了眉。
他有些不快,自己的兴趣不被人认同,这样的家伙真是让人不爽。
“你看啊,这些从者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既然身为从者,那么御主的所有要求也理应乖乖遵守吧,既然这样的话,这种事情也只不过是相当普通,相当平常而已吧?”他恶劣地笑着,对卫宫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怎么样,既然都是‘猎犬’的主子,那么结盟来谈谈彼此的经验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不是吗?”他笑着发起邀请。
“我拒绝。”果断的回绝了对方的邀请,卫宫士郎露出从未有过的厌恶表情。
“什么?”自己的邀请被回断,慎二的脑子里从来没有构想过这样的情景,他皱起眉头:“你还真是傲慢啊,卫宫,你现在可是在间桐家哦,在地方的大本营,而且我的Rider就在这里,如果我想的话一瞬间就能拿把你杀掉……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的邀请。”
“因为我讨厌你,我讨厌间桐慎二这个人,这就是我拒绝的理由。”卫宫士郎往后慢慢挪动着,如果在第一时间窜出去关上门的话即使是从者也会受到阻碍,那样的话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着逃走机会的,如果不用开战的话那么当然是最好的,但是也要制定好完美的对策……
侧室的门开了,这个家里据他所知只有慎二和樱住在这里,圣杯战争的事情不能让樱知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打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古怪的男人。
他穿着轻甲,一头爽朗的白发,头发扎成整齐的马尾,他的肤色惨白,在这么一张凄惨的白脸上嵌着让人害怕的几道伤疤和凌厉的一双眼睛。
一双琥珀色的猫眼……该死!从者吗?
间桐家居然有两位从者?
卫宫的脑袋混乱起来,怎么办?如果产生冲突的话……会在这里被杀死……那么要使用咒令吗?一对二,而且还是以Saber那种重伤的身体……
“嗯?你不是那天晚上的小鬼吗?”男人突然说,他的声音低沉,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
“……诶?”卫宫反应过来,这个人……?
被Berserker的拳头砸飞之后,本来以为自己就回那么死在那里,但是一个人把自己救了,那个人骑着深色的骏马,一头飞扬的白发……
“嗯嗯,是我哦,因为被夏亚拜托了于是当天晚上去帮了你一把。”男人爽朗地笑着,他眯起眼睛扫视了屋内的情况:“是这样啊,请人家来家里做客,那就要记住礼貌啊,慎二。”
“……啧!知道了。”锐气被挫,间桐慎二皱皱眉,却不敢在男人面前做什么,他瞪了士郎一眼:“你走吧,Rider!”他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还有二楼房间被用力踢开的响声,真是的……心情很不好吧,那家伙。
“别这个样子,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大概比我长吧,别一副想在这里开战的表情,我和夏亚认识很长时间了,关系也算不错,他说不想让你死掉,那我也会在视线所及的地方稍微照顾你一下,回去的时候别瞎走,在天黑之前回家吧小鬼。”男人收起笑容,从桌上的壶里接了杯水。
“……是,谢谢。”被对方帮了,至少也要道个谢,士郎欠欠身。
“……快走吧。”男人放下杯子进了里屋。
说真的,自己也不想在这里逗留了,这栋洋房里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能快点走的话还是抓紧离开吧。
“……真是的……好像树敌了呢。”士郎苦恼地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