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苦累的劳作。
那些人明明是活着的,但是却不带着一丝丝人气,他们只是机械的执行‘劳作’这个指令。
背着比他们自己还要沉重的背篓,里面码着方整的石块,眼神死去的他们不知反抗为何物,只是单调的机器人,听从建造者的命令工作着——这一幕宛如奴隶时代的再现,只是少了影视作品中为爱而生,充满罗曼蒂克风格的反抗者。
卫宫切嗣站在灰黑色的天幕下,点起一支烟,烟雾袅袅升空,被凶猛的黑云吞噬,看不见了。
监工用低劣的,难听的字眼辱骂着这些逆来顺从的劳动者们,皮鞭在空气中挥动,发出啪啪的击空声,那样不加清洁的鞭子打在身上的话,不仅会造成撕裂伤,再这样的环境里,伤口不加治愈产生感染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这是一部机器,一部巨大的机器,每个奴隶都是机器里的一枚齿轮,监工是维持齿轮转动的涡轮,而最高的操控者在机器之外监视着一切。
啪,齿轮出现了问题。
一个女孩,年纪很小,最多之比自己的孩子大几岁,很难想象这样的女孩也会出现在这种收尽时代残渣的地方,那个孩子,在疲倦,饥饿,困怠等多种不良影响之下发生了错误——她摔倒了,背篓里的石块散落一地。
她恢复了人气,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重新带上了人类的感情——惊惧,害怕。
她尽快的,尝试把石块重新码进背篓,但是监工已经发现了她这枚‘捣乱分子’,他丝毫不留情,这种人类的渣滓也不知留情为何物,他挥动着鞭子,在女孩身上留下黏着的伤口,皮鞭卷过,抽过的瞬间鞭子带走了皮肤,鲜红的肌肉在腐烂的空气中散发着热气。
女孩惨叫起来,但是她压抑着声音,低低地哭泣着。
卫宫切嗣抬起了手,魔力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一柄枪,他知道自己无法触碰,无法伤害这里的‘人’,但是他想要开枪,把弹夹里,把魔力构成的子弹全部打进那张狞笑着的脸——不,要先用子弹打碎他身体的其他部分,最后看着那张苦痛的,恳求饶恕的面孔,把最后一颗子弹炸到他肮脏的脸上。
扣下扳机的手指停下了。
一个男孩冲了过去,他的手中抓着一块石头,用力抬起手掌,把尖锐的边角砸进监工的后脑,石块轻松砸破了骨骼,卫宫切嗣可以看见暗红的血液和白色的粘稠组织从那个致命伤口流了出来,男孩的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
他是第一次杀人吧,小动物一样的眼睛里还带着不安……
卫宫切嗣挑眉。
“夏亚?”那个孩子的眉眼和自己的御主一模一样,无非是后者成熟许多。
“这是……夏亚过去的记忆吗?”卫宫切嗣环顾四周,在广袤的海中耸立着名为乐园的孤塔,这里尚且维持着奴隶制度,影视作品中勇敢的小主角已经出现,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初夏亚被称为‘英雄’的里程碑?
事情发生的不如卫宫切嗣的想像。
他也不认为那么简单就能出现20世纪英雄剧场的那种Happy-end,他居高临下,看着从塔顶飞射的一记光束击中了那片区域。
那两个孩子在塌陷的区域被冲击波击飞,他们彼此伸出手掌,想要拉近距离——
“喂,还要偷懒到什么时候?”
……
切嗣睁眼,强烈的日光让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男人坐在房间里,看着放在榻榻米上的餐盘叹气,两枚茶叶蛋,一碗豆腐脑还摆在那里,一点动作都没有,唯一的改变是因为受力点原因从碗里翻出来的勺子。
“午饭我们出去吃,你想吃什么?”记忆力那张男孩扭曲的面孔和面前这个英灵的脸重合起来,卫宫切嗣闭上眼睛用力摇摇头,起身拍拍裤子,却发现墙上挂着一件……礼装?对,那应该是礼装的样子,一件由红布和黑色的金属编织打造出的铠甲。
“……这个是?”卫宫切嗣抹去了梦境和现实间的混沌,他发问。
“嗯?啊,不是和你说要来一件礼装吗,你说什么自己设计,结果三天了还没见设计图的影子,于是我就自己做了一件,怎么样?”男人露出和煦的表情
说这是铠甲,却又太过华丽,而且仔细看看却也不像是有什么实际防御能力的样子,他伸出手去搓搓布料的材质,却发现这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红布里却流动着充沛的魔力,按照刻画完全的魔术回路一遍遍回旋运转,仿佛分渠奔走的溪流。
“……”真厉害。
卫宫切嗣在心里说,换做其他一个魔术师来做的话这件礼装没有几年是做不下来的,但是到了这个英灵手里仅仅二十几个小时,他就能做出一件这种水准的礼装,那么第四战的时候他穿的那件礼装……
“那件你就别想了。”英灵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在手掌上敲了敲:“那件礼装的穿着者只能是我,那是真的废了大心思的好东西,没有那家伙,我还怎么拯救世界呢。”
他的表情又像是说笑,又像是认真的。
“决定了,等下去吃拉面吧,你觉得怎么样?”夏亚扭头咨询切嗣的意见。
“你决定吧……”他把手里的礼装放下,从衣架上摘下自己的西装大衣。
“嗯。”夏亚点头,带上了门。
……
“嗯?奇怪了……”卫宫士郎恢复了精神。
因为是周末的关系,自己没有社团活动,好好休息也没有关系,但是实在闲着无聊,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金色的女孩。
拉开客厅的拉门,没有人,也不在厨房,看了看主卧的隔间,榻榻米上的铺盖叠的整整齐齐,空气里好像还带着那个女孩清爽的香味……卫宫士郎,你真是太差劲了……男孩红着脸关上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陷入短暂的自我厌恶。
不过,既然这里都不在的话,那么会在哪呢?
“奇怪了啊……穿着那样厚重的铠甲,听脚步声应该很好找的呀?剩下的地方就是道场和仓库了,Saber……嗯,没有去仓库的理由,那么……”卫宫士郎拉开了道场的门。
“咦——”
女孩正坐在道场中,和昨天的形象并不一样。
她没有穿着英姿勃勃的铠甲,而是换上了和她相称的高雅洋装,一言不发地端坐在地板上。
再一次提醒自己,Saber真的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她的身影让士郎短暂的失去了言语,她和道场寂静的气氛融成一团,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清澈洁净的水。
先不说从者英灵什么的,她真的是个圣洁的女孩,这么说来的话,选择帮助她的自己,也应该不会再走上错误的路了吧。
卫宫士郎舒了口气。
“Saber。”士郎开口呼唤。
女孩不急不缓的睁开眼,看到穿着便服站在道场门口的男孩:“你醒了啊,士郎。”
她起身走近——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安,但是和远坂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
“唔……”她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的脸,这让士郎稍微有些紧张:“那个……你在这里干吗啊?”
这话题找的真是太烂了。
卫宫士郎心里的小人指着不知所措的男孩放声怒骂。
“嗯,因为我没有办法照顾士郎,所以至少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息到最好。”Saber回答,不过也真像是她,强大而美丽,因为看着这张面孔稍微有些入迷,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很失礼的男孩红着脸偏过头,有些不敢再去看Saber的脸。
“怎么了?士郎?果然还是身体……”Saber流出稍许关心。
“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只是在胡思乱想,不用太在意!”这种距离都相当吃力了,如果在靠近的话,自己恐怕会害怕地跑出去……卫宫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他用力甩了甩头,但是突然袭来的虚弱感却让他的脑袋混沌的眩晕了一阵。
——
还以为会就这么摔倒,但是自己被人扶住了。
“不用勉强自己的,士郎,先好好休息吧。”女孩自然地笑着说。
“——”卫宫侧过脸,不想让Saber看到自己通红的面颊。
“……谢,谢谢你了,Saber……”
他小声说。
“没关系哦。”Saber扶着卫宫,帮他重新站直。
她那么自然,就像是洁净的,潺潺的流水那样笑着。
……
“他也在那吗?”男孩问。
“是哦。”女孩的声音欢快。
“我……我能去么?”男孩不安的,期待地询问着女孩的意见。
“当然,好好准备一下吧,要远足的话可是需要带上足够消遣的好东西哦,而且见到人家的时候要乖乖打招呼,嗯,伴手礼也不能忘掉哦。”女孩像是亲切的母亲那样喋喋不休地嘱咐着男孩。
“……知道了,谢谢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男孩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