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切嗣揉着头发,把睡前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想要用冰水刺激一下自己混沌的头脑。
英灵本不该拥有梦境,但是他确确实实做了个梦,一个让人不舒服到吐出来的噩梦,在昏暗的世界里,引入他眼中的只有死亡,所有的一切都死去了,死去的建筑倒塌,死去的昆虫变成一枚硬硬的空壳,死去的人类剩下一堆残缺不全的死肉,压抑的云层覆盖了整片天空。
死去的风洗过死去的世界,滚烫的风中夹杂着灰烬,不知是人体组织还是树叶之类的东西烧焦了,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腐臭,踏过狼藉的地面,卫宫切嗣裹着艳红的圣骸布前行,他有些混乱,他四下环顾,像是在寻找死去的自己破烂的死尸,搜寻无果。
他看见了一棵树,周围都是燃烧的,死去的,混乱的尸骸,冰冷又炽热的火焰在整片世界中跳跃,它们早已死去,只是机械地执行着燃烧这个指令,不管是什么,黏着上去就开始吞噬,无论是石头,尸体,还是水,只要被黏上,就会开始燃烧。
卫宫切嗣站在树下,躲避着朝他靠近的火焰。
滚烫的风再次卷过,炽热得仿佛连被神明祝福过的圣骸布都会开始燃烧一样。
树上居然还有几片枯叶,但在这剧烈,灼热的风卷下,脆弱的枯叶离开了它们的根源,在空中打着旋,被高温化成枯黑色的灰烬。
满眼——都是死亡。
脚步声?
卫宫切嗣竖起了耳朵,在这样的世界里,听到脚步声可不能代表幸存者,相比那个有些可笑的选项,还是‘罪魁祸首’这个选项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魔力构成了他的爱枪,他躲在了树后,屏息倾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空灵的脚步声,向四周扩散。
扩散……?
既然是脚步声,那么应该是贴着地面传递,而这声音是向着周围传递——
向后方扑出,卫宫切嗣瞬间把握住了安全距离。
树上坐着一个黑色的男孩,他对着切嗣和善地笑了笑,长长地,像是倾泻的水流那样清爽的黑色发丝散落在他的肩头,那卷帘一样的长发间只能看见两只带着红色光点的瞳孔,男孩看着切嗣,他笑着,温顺地笑着。
不名材质的华服被他穿在身上,他一直笑着,笑着。
“你迷路咯,下次可别再进来了哦。”他笑着张开手掌。
“结阵·破坏。”
——
“咳咳!咳咳!”脑子里闪过剧烈的痛楚,卫宫切嗣猛烈地咳嗽起来,刚刚饮下的水从食道里倒流,从他的鼻子里,嘴巴里全部咳了出来,窒息了——肺的机能像是被取缔了那样,卫宫切嗣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空空荡荡的胃里挤出压力,他痛苦地干呕着,蜷着身体,额头上青筋暴突。
他握拳狠锤自己的腹部,发出一声像是临死喘息的长呼声,松了口气瘫倒在地。
汗如雨下。
“……呼……”从者强大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让他从虚弱中缓过劲来,只是头重脚轻的感觉让英灵不是很舒服,他扶着桌子,用力把窗户推开,清晨的风吹入房间,他打了个冷战。
门被推开了,夏亚把头探进来看了看情况,切嗣回过头看看一脸有意思的夏亚,皱眉:“干吗。”
“早饭,你要吃日式的还是中式?”夏亚问,他推开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日式的。”卫宫切嗣不假思索。
“那就吃中式的了。”夏亚翻翻白眼,不知道从哪里端出一只餐盘,里面是超级传统的两只茶叶蛋和一碗豆腐脑,柔嫩的豆腐上洒着一撮榨菜,在粘稠的汤汁里躺着一圈辣椒粉,散发着咸香咸香的味道……还发着刺眼的金光。
夏亚咧着嘴竖起大拇指。
“……你画风都变了呢。”切嗣翻翻白眼,接过餐盘放到桌上。
夏亚捋捋头发:“我先下去了,回头记得下来帮忙。”
“喂……”切嗣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问那个梦:“作为英灵和御主,我们不应该展开和圣杯有关的调查行动么?还是说真的只是一直在这里玩玩日常?只是看着事情发展么?”
“我知道你担心你儿子和你女儿会不会展开一场以圣杯为最终目的的死战,但是安心吧,我已经在你儿子身上留下飞雷神了,如果那两人真的开战,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战场进行牵制,之后你想演一出怎么样的认亲大戏都和我没有关系。”夏亚耸肩,一脸的不感兴趣。
“等一下……”卫宫切嗣叫住了夏亚。
“你……战斗的理由是什么?”
“哈?”夏亚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切嗣的脸,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白痴问题。
“……你替那位盖亚打工,大概也是有一些理由吧,我不相信像你这样‘自由’的人会为了什么事情放弃自身的所有权,而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接受死去的命运。”切嗣想了想,换了个方式去询问。
“……”夏亚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
“一开始吧……我战斗的理由是为了复活,能够回到最初那些一起嬉戏的同伴中,但是百年之后我放弃了,因为就算回去我也只能捧着白花在他们的目前吹一首口琴表示哀悼,之后,是为了能够让一个很重要的人回到我身边,但是最终我也只是把她长眠的场所换到我的领域中……”夏亚皱着眉头。
长久的沉默。
“现在是为了偿还。”他点点头:“对,偿还,偿还罪孽,偿还债务。”
他关上了门。
……
“你在玩什么呀?”女孩推开了门,看着屋里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孩,那男孩站在窗边,伸手抓着什么。
他回过头,看看女孩,张开手掌,掌心是一团泥泞的死肉。
“虫子。”
那大概是一只蝴蝶,脆弱的翅膀完全破碎,磷粉和它破碎的尸体混成一团。
“死掉了。”他说,像只木偶那样单调,没有感情。
女孩捋捋自己柔软的黑发,苦恼似的皱皱漂亮的眉头:“你很无聊吗?”
“嗯,不知道该玩什么。”男孩点头。
“那就和我一起走吧。”女孩笑着邀请。
“嗯。”男孩点头。
……
“啊……”皱眉。
“啊……”叹气。
见面的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难办的表情。
“是你啊,Lancer,怎么有闲心来商店街,是来找我道歉的吗,作为刺我那一枪的回礼想要被杀掉以作偿还对吧?”夏亚抱着一盆平安树,偏着头从叶片间看向对面那个穿着便服的男人,从短袖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可以看出这条……这个男人有着健硕的身材。
“……嘁,你不是吹嘘自己很快啊很快啊什么的么,连我的枪都躲不过,你也不过如此嘛。”Lancer不屑的呲笑着。
“不过话说回来,同为幸运E但是我却能够靠着速度躲开你的Gea.Bolg,果然爱尔兰的光之子也算不了什么嘛,无非是杀了一条狗还有几个人就敢自称大英雄,只要作为悲剧主角都能够加入,还真是严格的选取标准呢,盖亚的英灵殿。”夏亚转身进了花店,把平安树放在地上,蹲下身用喷壶对着植株开始浇水。
“哼……”Lancer撇嘴,把手揣在兜里走进花店,看着店里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植株,有些惊讶的呼了口气:“哦……你是使用魔力在供养这些花朵么?你生前是个魔术师?”
“不算,我还活着的时候是个魔导士,就是使用魔法的一群人。”夏亚看出Lancer没有开打的意思,于是也安心开始浇花。
“魔法?”Lancer挑眉。
“世界不同,力量体系也不太一样,但以我的造诣在这个世界里也能被称为‘魔法使’的等级吧。”夏亚把平安树放到门边,让它能够享受到充分的光照。
“你……很喜欢花草?”Lancer看着夏亚认真的样子,有些奇怪。
“——嗯,算是吧。”夏亚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能看出来,你其实对于战斗没有什么心思,和我交战的时候按照一开始展现出的速度你是能够作出反击的,但是你吃下了我的Gea.Bolg选择了退避,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Lancer看到柜台上有瓶矿泉水,自顾自地扭开喝了一口。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先不说我,你对于圣杯战争有什么想法么。”夏亚灌上水,开始整理银皇后的枝叶。
“我啊,我也就是单纯想要赢吧,对于圣杯是没什么想法,但是我生前可是有三个绝对不能违反的誓言哦,所以圣杯战争对我而言也就是单纯消遣的活动吧,主要最烦人的还就是我家Master。”爱尔兰的光之子不忿的皱眉。
“是教堂里的那个神父,言锋绮礼对吧。”夏亚笑着说。
“……你知道?”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那么隐藏就没有什么意义了,Lancer只是皱着眉头表达自己的疑惑。
“嗯。”夏亚点头。“来我这也是为了让你收集情报对吧。”
“……瞒不住呢。”Lancer认输了似的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