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山岸凉一”身世有些不平常,他的父亲出身地方上一家望族,家族历史可以上溯至千年前的平安时代,经历了三大幕府时期延续至今,虽然还不如这个国家的几个顶级豪族与财阀,但经营数百年在地方上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
就如印度坚不可撼的种姓制度一样,日本同样是个阶级森严的国家,充其量只是没那么壁垒分明而已。在古代,平民、商人、武家、公卿,层层阶级的身份难以逾越,而受到现代文明冲击西化后,虽然从区区岛国一跃成了世上名列前茅的强国之一,但阶级制度并未完全消亡,只是较好地隐藏了起来。
议员的儿子还是议员,豪商的儿子还是豪商,律师的儿子还是律师,世袭交替只是从明面转为台下而已,相比其他类似的发达国家,阶级固化程度算是相当严重。
可惜,山岸凉一的父亲虽然是那个家族的嫡系子孙,但在生下他时那个男人早已有了真正的妻儿,换句话说,山岸凉一本身却只是个不名誉的私生子,不仅不被家族承认,甚至连本姓都不准用。
在彻底认清那个男人不可能娶自己后,山岸凉一的母亲潇洒地拿了一大笔分手费消失不见,而山岸凉一则被他父亲送到了乡下的一个远方亲戚家寄养,眼不见为净。
自小学三年级之后,山岸凉一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而那个远房亲戚,一个住在黑涡镇的老寡妇在两年前染病去世后,山岸凉一生活中的变化只是原来每隔几个月打到老寡妇账号上的生活费换成直接打到他的卡上,除此之外他就像被遗忘了般不闻不问地抛弃在这个偏僻的镇上。
好在他父亲尽管对山岸凉一这个私生子并不上心,但在钱财上却丝毫不吝啬,每次打到他账号上的费用都足够工薪阶层的家庭好几年的用度,如此山岸凉一这几年攒下的身家对他这年纪的学生来说几乎是个天文数字。
也许员原来的山岸凉一对这种遭遇在内心愤怨不平,但对取代了这具身体原主的新“山岸凉一”来说,既没人管制打搅,又不用费心掩饰言行,更不用为金钱操心,简直是再适合不过的家庭环境了。
这次他之所以分裂出数个分神进入不同世界,就是为了寻找足以支撑“九尾之型”的力量,虽然这股力量气息扭曲古怪,却是他进入这世界后所见到最明显的超凡力量,自然要尝试着摸清底细。
盘膝而坐,山岸凉一静心澄神,万念俱息入定内观。
原本的山岸凉一身上自然也如黑涡镇上的其他人般沾染了淡淡邪气,但在这点分神夺舍后,精纯的高位灵魂之力从上而下盈满而发,自动将体内的邪气全部排挤了出去,同时抵御住了外界的邪气入侵。
但现在,凉一却要开门揖盗,缓缓调动体内灵力,不过为求谨慎起见,他只撤去了对左手小指的防护。片刻后,凉一并未察觉到小指有何变化,似乎这股邪气对人的身体毫无影响。
“不对,应该是还没达到质变的程度。”
山岸凉一沉思片刻,想起不久前在山上观察到的螺旋图纹,不由心中一动,以精神力调动小指内的这点邪气旋转起来。
最开始还是以他主动推进如磨盘般缓缓而动,但当邪气旋转了几圈浮现漩涡雏形后,突然就像是被刺激到了般自动旋转了起来,即使山岸凉一撤去了精神力后仍然在自发运转,而且速度在微不可查地加快着,形成一个漏斗不断将外界的邪气源源不绝地引入。
“这不就是跟黑谷蓟额头的伤疤状况差不多吗?”
山岸凉一冷眼旁观,不仅没去制止邪气漩涡的形成,反而火上添油地加大了精神力投入推动着它更快转动着,同时以灵力牢牢截断左手小指与身体的联系。
“就让我看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
周末的休息日,一大早山岸凉一就登上了离开黑涡镇的列车,前往了最近的绿谷市。
很显然,这就是让那古怪的扭曲力量在体内积蓄到一定程度的结果。
而现在,山岸凉一准备去验证另一件事。
“竟然猜错了。”
走出车站,山岸凉一抬头看着绿谷市穹澄如练阳光明媚的天空,竟然丝毫不见黑涡镇上的那股邪气,仅仅几十里几座山之隔,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而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除了偶然同样来自黑涡镇的居民外,绿谷市的人们身上也没有沾染那股扭曲的邪恶力量。
为了确定这一点,山岸凉一花了大半天时间沿着列车去了沿线的好几个市镇,最终确定了一点,那股邪气是黑涡镇特有的。
“也就是说,力量的源头应该就在黑涡镇中。”
判断出了这一点,山岸凉一不再多留,乘车返回了黑涡镇。
在列车上的本地报纸中,他又发现了一见有趣的消息,这几个月来,黑涡镇发生了不少意外,而被送入火葬场的尸体被焚化时,排除的黑烟都会在天空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图案,而且哪怕将黑涡镇居民的尸体送到旁边的绿谷市上焚化也是同样。
这椿怪事被当地小报当成奇闻异事津津乐道,不少专家学者提出稀奇古怪的见解,但山岸凉一却很清楚,这显然是因为黑涡镇上的居民们都被那股邪气污染了的原因,发生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怪事,也难怪现在黑涡镇上都改成了土葬。
而真正让山岸凉一感兴趣的是报纸上一笔带过的信息,黑涡镇上火葬场数次出现黑烟漩涡后,最终都是降落到了镇子最中央一个名为“蜻蜓池”的大池塘中。
“五岛……桐绘?”
在蜻蜓池附近,山岸凉一意外地遇到了之前与黑谷蓟并肩而行的同班女生,略感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家就在前面啊。”五岛桐绘莫名奇妙地看着他,可能是由于身世的原因,山岸凉一在学校里显得寡言孤僻,两人虽然是同班同学,却也没单独交谈过几次。
“倒是你,我记得你家好像不在这一边吧?”
山岸凉一恍然,随意编了个借口:“没什么,只是饭后出来散步,随便走一走而已。”
让凉一好奇的是,听见他的话后五岛桐绘脸上却显出了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态,不由心中一动:五岛家住不远,难道是她也发觉到了这里的某些异样,这样的话这个蜻蜓池倒真可能有些秘密了。
“哗啦!”“哗啦!”
正想进一步询问,池塘里的水声吸引了山岸凉一的注意,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中年人从池子中钻了出来,手中提着桶装满了淤泥的木桶,尽管浑身狼狈脸上却露出着十分兴奋的表情。
又一个!
山岸凉一瞥了眼就发现了,这个中年人同样是邪气萦绕比较严重的人之一。
“有什么关系。”中年男人吃力地提着木桶,不以为意道:“只有这里的土才能烧出好的艺术品,呵呵,大丰收啊!”
“你还敢说,上次烧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又恶心的扭曲陶器根本就没人愿意买。”
“你懂什么……漩涡的艺术……”
父女吵吵嚷嚷着离开了蜻蜓池,只留下对着平静池水若有所思的山岸凉一。
“五岛先生,请等等——”
山岸凉一追了上去,对中年人的疑惑面色视而不见,微笑道:“五岛先生,听说您不久前烧出了些奇特的瓷器,不知能否让我欣赏一下。”
不待中年人疑问的话说出口,山岸凉一继续道:“另外如果那些瓷器合我眼缘的话,我愿意全部购买下来——我是桐绘的同班同学,请不用担心我的支付能力。”
“山岸,你……”五岛桐绘一脸讶异,注意到父亲的询问目光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我的同学,而且好像也挺有钱的,不过你那堆作品也实在太……”
“桐绘同学,不用担心,我想要的就是那种与众不同的艺术品,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瓷器我反倒没兴趣了。”
“哈哈哈,小伙子你绝对不会失望地。”五岛桐绘的父亲欣喜地想要拍拍凉一的肩头,却尴尬地发现浑身都是肮脏泥水,不自然地收回了伸出的手掌:“这样吧,今天太晚了,我回去收拾一下将那些瓷器找出来,你明天来我家吧。”
“那就一言为定了,五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