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那座高高耸立的灯塔,镇子里几处老旧的长屋,当然,还有最后也是最可疑的,处于镇子最中心的蜻蜓池。
山岸凉一发现,邪气却是只盘踞在黑涡镇上,位在镇子边缘半山腰的黑涡高中虽然也在辐射范围之内,但浓度却要淡不少。如此一来,最中心的蜻蜓池越发可疑起来,只是比起容易进出的灯塔与长屋不同,半径百多米的池塘可不好查探,即使凉一比起同龄人来说算得上是有钱人,但要抽干这么大的池水进行挖掘工作也还是力有不逮,更别说镇子上的人除非全都被邪气冲昏了脑袋,否则根本不会同意他这么干。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这股邪气力量的原因,镇子周围没有半点灵体存在,使得凉一也无法通过操纵灵体潜入池底的手段来进行侦查。
因此,山岸凉一确实对五岛桐绘的父亲用蜻蜓池底的泥土烧制出来的瓷器很感兴趣,甚至不惜花钱将之全部买了下来,五岛桐绘的父亲显然也对有人赏识他的这些怪异的作品非常高兴,几乎是以白菜价将之半卖半送给了凉一。
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山岸凉一仔细地打量着这些扭曲的瓷器,忍不住摇头无语。
“啧,难怪没人愿意买这堆东西,要不是我另有目的的话,怕是贴钱白送我都不要,房间里摆着这些东西晚上非得做噩梦不可。”
这堆在送入火窑前都是普通壶盆的瓷器发生了奇妙的窑变,不仅形状变得扭曲古怪就像抽象画上的图案,瓷器表面也布满了密密麻麻色彩鲜明的漩涡,使人一见之下目光不由被吸引,却又本能地产生强烈的反胃。
更奇妙的是在,在其中几个瓷器隐秘的部位,还隐约浮现出模糊的人脸图案,依稀可见逼真的痛苦悲嚎表情,似乎是死者还在瓷器中不断挣扎嚎叫一般。而人脸图案一共有四个,根据五岛桐绘私底下向凉一悄悄透露,这四人正好是前段日子镇子上过世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死后火葬场的烟都在天空形成了漩涡,然后降落到了蜻蜓池中。
山岸凉一伸指触摸着瓷器上的人脸,指尖下冰冷的触觉,耳边却响起了阵阵鬼哭狼嚎的凄厉幻觉,接踵而来的还有浓烈的呛鼻烟味与高温火焰炙烧皮肤的剧痛。
“滚!”
低沉地呵斥一声,所有幻觉烟消云散,凉一收回了手指,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不是死者的灵魂碎片,而是强烈的残留意识,竟然在邪气支撑下有了类似虚假灵魂的本能反应,有趣,太有趣了,我对这股漩涡力量越来越感兴趣了。”
这次去了五岛家还有另外一个收获,他偶然碰见了五岛桐绘的男友斋藤秀一,一个文弱苍白有些神经兮兮的男子,也是凉一到现在为止所见的唯一一个特殊存在。
斋藤秀一,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扭曲力量的存在。
可惜没能聊上几句,斋藤秀一就被五岛家吃饭时用来装菜的盘子吓得仓皇逃跑了——那盘子与眼前的瓷器同出一炉。
地方小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山岸凉一回来后随便打听了几句,就从街头的大妈上了解了斋藤秀一的基本情况。
斋藤秀一与五岛桐绘是青梅竹马的同班同学,不过高中却就读了邻市的绿谷高中,每日往返黑涡镇与绿谷市之间。而在前不久,他的父亲意外跌下楼梯而去世,也是黑涡镇中第一个在火葬场产生漩涡黑烟的居民,甚至据小道消失称那日天空中的漩涡黑烟还组成了类似他父亲面孔的图案,从斋藤秀一母亲当日就因精神失常而住院的情况来看,这消息未必为假。
不久后,斋藤秀一的母亲也在医院里自残身亡了,焚化时同样出现了黑烟。也就是说,这些瓷器上的其中两张面孔,就是斋藤秀一的父母。
从那以后,精神受刺激过大的斋藤秀一就不再外出,把自己关在家中隐居起来,只有五岛桐绘每日带着便当去探望他,这次也是五岛桐绘强行拉着斋藤秀一去她家吃饭散心。
而山岸凉一有很强烈的预感,斋藤秀一父母的去世,未必就是意外,很可能也跟这股扭曲的力量有关。
“看来得选个日子去拜访一下,不过,”凉一低头看着瓷器上浮现的一男一女两张扭曲人脸,挠了挠头:“拿这种东西去当见面礼的话,大概会被乱棍打出来吧?”
想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查询来的斋藤秀一家的电话。
“谁?”电话那头传来警觉的声音。
“斋藤先生吗?你好,我是五岛桐绘的同学山岸凉一,刚刚我们五岛家碰过面的。”
“……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与你谈谈,不知你明天是否方便抽个时间?”
“抱歉,我……”
“别忙着拒绝,我想谈的事关乎整个镇子的安危,你应该也有所察觉了吧,那些不祥的征兆,以及某种诡异的力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在家等你。”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到贵府拜访。”
山岸凉一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喃喃自语:“斋藤秀一,你手头掌握着多少情报呢,明天就能分晓了。”
抬起头,桌上那堆诡异扭曲的瓷器又映入眼帘,凉一不由有些头痛,该怎么处置这些碍眼的东西呢,麻烦啊!
……
“抱歉,茶叶用完了。”斋藤秀一递来一杯水,干巴巴地道,长期躲在家中不见天日,让他的肌肤很是苍白,显得有些阴沉。
“没关系。”山岸凉一盘膝正坐,故意装出忧心忡忡的肃然面孔,沉声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我们就开门见山吧——这个镇子,很不对劲!”
斋藤秀一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白开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沉默了半晌才小声道:“这个镇子,已经被漩涡污染了。”
“请你详细说说,漩涡究竟是什么,这股莫名力量的名称吗?你到底了解多少?”山岸凉一心中一振,仔细追问。
也许是这个秘密憋在心里太久了,加上山岸凉一有意无意的诱导,斋藤很快将所知道的信息全盘倒出。
从斋藤的口中证实了他的父母确实都是因为漩涡的力量而死,一个是痴迷漩涡到了疯狂的地步,最后将自己浑身骨骼挤碎在定制的木桶中用身体摆出了漩涡的模样,另一个则是对漩涡恐惧到了极点而精神失常,甚至在医院用剪刀破坏掉了耳中的耳蜗,重伤死亡。虽然两者一为痴迷,一为恐惧,但真正的死因无疑都是在漩涡的力量下走上极端。
“也就是说,你也同样不知道镇子上这股扭曲力量的来源了?”凉一失望地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也许是之前每天要离开这里去隔壁的绿谷市上学的关系,每次回到这个镇子上我都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其中的差别,整个黑涡镇都被污染了,而且它还在尝试着晕眩我。”斋藤秀一再次浮现出恐惧的神情,头部低埋至支起的膝盖之间,像是将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般喃喃着:“你能明白这种痛苦的感觉吗,就像是陷入流沙的人,眼睁睁看着身体一点点被漩涡吞没,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似乎之前猜想的有些错误啊!
“离开吧!”斋藤秀一突然抬起头来,诚恳地劝说山岸凉一:“你也察觉到了这种邪恶的存在,那就马上离开这个不祥的镇子吧,逃得越远越好,千万千万不要再与这个镇子搭上一点联系!”
“我会考虑地,但既然你这么劝我,为什么反而自己还留在这个镇上。”山岸凉一不动声色地反问。他自然不会听从斋藤的劝说,这个镇子上弥漫的邪气只会更激发他的好奇与兴趣,反正在这里的“山岸凉一”本质只是一缕分神,即使到了最坏的地步被邪气侵蚀或是烟消云散对本体来说也没什么大碍。
但斋藤不同,他只是个普通人,如今父母双亡无牵无挂,而且显然对这股力量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却仍固执地流连不去,倒是让凉一有些好奇。
斋藤秀一一脸苦涩:“我很早就劝说过桐绘与我一起离开这个镇子,但是……”
山岸恍然,心中对斋藤倒是欣赏起来,可惜像他这样听天由命的态度,最后导致的结果怕是就成了被慢慢煮熟的青蛙。
“秀一,秀一,你在家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五岛桐绘的声音在斋藤家的门口响了起来。
嗯,山岸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他感觉到了,那里除了五岛桐绘,还有另一个被邪气侵蚀的熟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