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之手的考核大概是一年一次,阿尔萨斯算了算,今年的艾斯尼应该是正好16岁,处于骑士团招募的下限(和平年代版)。在这一次考核之后,阿尔萨斯也要前往南方的暴风城,在那里,因为身体原因在圣光大教堂静养的阿隆索斯·法奥将会亲自为他主持仪式,宣告一名新的圣骑士的诞生。
作为已经确认会成为如今不足三十个的圣骑士之一的阿尔萨斯,自然也是有资格作为考官出现在考场上的,虽然他的不请自来只是因为自家的随从也要参与这次考核而已。同时,作为莫格莱尼家第一个参加考核的人,艾斯尼也成为了所有考官瞩目的焦点。在这个还很年轻的女孩顺利地完成了接受祝福,规章笔试,以及相应的格斗考验后,无论阿尔萨斯还是乌瑟尔都松了口气,纷纷带着笑容开始向莫格莱尼祝贺起来。
从骑士的最后一项考核,是和王国的骑士一样,驯服自己的战马然后绕场一周,这对于王国的贵族子弟来说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毕竟这考试也没说不让自己带马,这年头,哪个大贵族的继承人能没有一匹从小养大的温顺良马啊。
“……说起来忠诚还有些小。”
然后阿尔萨斯就想起来,在艾斯尼11岁的时候送给她的忠诚,到了现在大概也才5岁。通常来讲,5岁的马匹已经成年,而正常家畜在3岁就能够赶去干活,然而如果是作为战马,尤其是将要成为重甲骑士战马的忠诚,却需要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培养,这里主要是在骨骼和爆发力上指向性培育,以延长马匹的使用寿命。
因此,今天的艾斯尼大概是参加考核的人当中唯一一个没有自带马匹的。
看着在前几项考核中都独占鳌头的艾斯尼出现在赛马场,孤身一人走向与那瘦削身形相比过分高大的马匹,即使一直都很轻松的阿尔萨斯也不禁收紧了心。他几乎目不转睛地望着艾斯尼逐渐接近马匹,然后翻身上马——动作很灵活,没有什么滞涩。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阿尔萨斯这样想着,但是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场中原本十分安静的战马忽然间嘶鸣起来,接着如同受惊了一样,穷尽了自己的全力上下翻腾,就好像想要全力把背上那个小人儿扔出去一样,阿尔萨斯发誓,哪怕是最烈性的马也不曾像这一匹一样暴躁,眨眼之间,那马背上的人就好像一个风筝一样,几乎被直接甩上了天,而那牵引着风筝的缰绳,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天啊!快制止那头畜生!”
阿尔萨斯似乎听到旁边有人这么喊,但是他已经全然无法顾及这一切,眼中只有那岌岌可危的身影。在毫无意识地情况下,阿尔萨斯跳下看台,向着那个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过去,他看着那个人重新抓紧马缰,试图回到马鞍上,但是却被马匹毫无规律的挣扎再次弹开,“艾斯尼!”他这样喊着,想要快点前往女孩的身边,但是女孩那瘦弱的身躯显然更先一步到达了极限,在那马匹又一次声嘶力竭的嘶鸣声中,好像羽毛一样轻的女孩,一下子被甩飞出去,并不是向着高处,而是横着的,冲着场地边栏杆飞了过去。
那一瞬间,阿尔萨斯只觉得眼前发黑,他吼着不成语句的声音,几乎要跑断自己的双脚,最后猛力向前一跃。有那么一秒,他觉得自己可能根本没办法到达女孩所在的位置,但是圣光似乎回应了他,让他这一跃突破了凡人所不可能到达的极限,于是,他成功地把女孩抱在了怀里,然后用背脊撞上了比起岩石还要坚固几分的栏杆。
阿尔萨斯觉得自己的脊骨似乎都要碎了,但比起这个,他还是优先望向了自己的怀抱,看到的,则是那一双深邃的,仿佛黑曜石一样的双眸。没时间去分辨那眼眸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瞬间放松的心情所带来的疲惫就击倒了阿尔萨斯的精神。他只来得及将女孩抱得更紧,抚摸着对方的头发,做出安慰的姿势,便直接陷入了黑暗当中,再也没有半点的意识。
……
阿尔萨斯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属于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家人被兽人杀光,但是幸运的是,她被人类的军队所救,前往了北方的大城市,斯坦索姆生活。她在那里长大,沐浴着圣光,最终决定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牧师。一切都很顺利,她完美地成为了一个牧师,并且每日为了被疾病与伤痛所困扰的人而奔走。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然而,天灾爆发了。
第二个家园瞬间成为了死者的国度,而被视为救世主的王子,却成为了想要屠戮全城人的刽子手。女孩子别无选择,在与王子的军队交涉无果后,只能穷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去救助无辜的人,但是她的力量毕竟太渺小了。很快地,她自己,和她想要拯救的人,就被铺天盖地的天灾大军所淹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那个对自己的人民挥起屠刀的王子的脸。
梦境到此终结。
在梦的最后,阿尔萨斯得知了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
“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露露喜极而泣的样子,他伸出手想要抹去那些眼泪,却被露露一下子抓紧了手,抓的很紧很紧,几乎连骨骼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阿尔萨斯忍着痛,轻轻地回握上去,然后,他的手就被露露双手握在中间,捧在脸颊一旁。
“我几乎以为你就要这样离开了。”
看着露露丝毫怨恨也没有的温柔表情,阿尔萨斯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将对方拥入怀中。良久,等着露露身上的颤抖逐渐平复,他才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背脊,示意自己想要起来了。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问询而来的侍者被遣散,一切都仿佛往常,只是,坐在茶桌对面的两个人,从艾斯尼和露露,变成了露露和妹妹。
说实话,这让泰瑞纳斯有点苦恼。
这个世界线,因为各种方面的原因,死亡之翼没能混进联盟高层,阿尔萨斯的那个姐姐则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嫁给了一个身在王国北方的贵族子弟,倒也算是天作之合。许是在政治上也没有什么追求了吧,泰瑞纳斯对于最小的女儿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宠的不要不要的。可惜小公主不爱红妆爱武装,让老国王(喵)平白地白了许多头发,天天感叹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法有问题。
阿尔萨斯就这样为了妹妹讲了一下午的各种传奇故事,几乎把口水说干,才将昏昏欲睡的妹妹送走。回想起临走前自家妹妹那一脸期待的样子,一边心想着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助纣为虐的阿尔萨斯,看着正在收拾碗碟的露露,忽然问道:“艾斯尼呢?”
“……你终于问了。”露露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艾斯尼她……已经辞去了伴读的职位,并且被禁足在布瑞尔的家里。”
“胡闹!”阿尔萨斯气笑了,“这关她什么事,莫格莱尼是老糊涂吗?”
“是艾斯尼自己这样决定的。”
阿尔萨斯陷入了沉默。
“艾斯尼说,作为伴读,本来是为了保护王子殿下的安全,监督王子殿下的行动,结果却因为自己的失误让王子殿下受伤。更不要说一直以来都在放纵殿下恣意行事,早已经失格。因此,无论莫格莱尼还是国王陛下的劝导都不能让她回头,最后也只好任她自行决定处置。”
露露以少有的语速,仿佛惧怕被打断一样地说着阿尔萨斯昏迷状态中所发生的事。
“我也问过艾斯尼,但是她的回复是,犯下了这样的错误,她已经没办法用伴读的态度来面对殿下了,因此必须离开,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永远这样……”
“这也不是她的错……”
“阿尔萨斯真的觉得这只是艾斯尼的责任心过度吗!”
前所未有地,露露几乎是用喊地说出了这句话。
“阿尔萨斯真的觉得,艾斯尼只是因为愧疚而离开的吗!”
看着眼角浮现泪光的露露,阿尔萨斯愣在了那里,良久,他只觉得露露的目光如此的刺眼,因此下意识地偏开了头,但是却同时握紧了拳头。
“阿尔萨斯想要怎么做?”
听到了露露的问题,阿尔萨斯猛地抬起了头。
然后,做出了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