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之手圣骑士团是即便自家老爹泰瑞纳斯二世也认为应该保持纯洁的军事团体,比如说如果阿尔萨斯到老爹面前告状,说骑士团内的兄弟欺负他,还说不出个理由的话,那他不仅不会换来老爹的劝慰,反而会被怒斥一顿,事情严重的话,甚至会让他直接去当奥特兰克的国王——也就是剥夺洛丹伦王位的继承权。
王子尚且如此,下面的贵族就更别说了,如弗丁,莫格莱尼这种同时兼任领主和圣骑士职责的人,更是被塑造成了偶像,成为了道德标杆一样的存在。于是,想要以贵族之身成为一名白银之手圣骑士,那么其要求就是按照这两位来的:忠诚,强大,坚韧,高洁。在比起寻常骑士选拔还要严苛百倍的认定中,战后能够加入圣骑士团的成员,满打满算还不过两手之数。
虽然,能够获得承认的人,也不会用这个身份出去吹逼就是了。
总之,在这个如今的阿尔萨斯都不敢说保证过关的考核面前,身为莫格莱尼的女儿,身上背负着无数期望的艾斯尼自然也是压力山大,饶是一直以来都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此刻也有些绷不住的感觉,倒是有了几分符合年龄的模样。让阿尔萨斯觉得新奇的同时,倒也有些感慨,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宠辱不惊地如同老妖怪一样?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考核的日期日益临近,阿尔萨斯却愕然发现,事情似乎发生了一些不是那么喜闻乐见的变化。
简而言之,艾斯尼同学,居然患上了考前焦虑症。
发现这一异常的,自然是细心温柔的露露,在现在无事一身轻,将阿尔萨斯和艾斯尼看做自己整个世界的前逐日者面前,二人都没什么秘密可言,些微到自己都不可能发生的变化,在露露的眼里可是无比显眼。虽然温柔的露露一般不会主动说出来,然而毕竟是个藏不住表情的单纯女孩,露露忧虑的样子,可是比什么样的劝诫提醒都有效,至少在阿尔萨斯和艾斯尼这二人来说是这样的。
于是,注意到露露最近有些忧虑的样子,阿尔萨斯先是三省吾身一番,发现好像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那结论就只有一个,即艾斯尼出了问题,仔细观察一番,艾斯尼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哪里瞒得过阿尔萨斯了。
然而即使是发现了这种事,阿尔萨斯也是有种难以置信的虚幻感。
露露相处的时间短,大概没什么印象,但是对于阿尔萨斯来说,从当初在安东尼达斯那里见到这个伴读开始,这个无论何时都觉得仿佛会被风吹跑的女孩,从来不曾有过紧张这个情绪。少年老成说实话都不足以形容她的,若要阿尔萨斯来说,艾斯尼除了好吃甜食之外,其他地方简直就是冷静自信的代名词。
不管什么样的知识都一学即会,不管什么样的敌人都会冷静对待,不管什么样的困境都会简单解决。虽然不是无敌(事实上掉链子的次数也很多),但紧张啊,慌张啊,自卑啊,冲动啊,莽撞啊等等情绪,一直都是和艾斯尼无缘的。
如果不是最近处的熟了,偶尔还会露出点少女的娇憨样子,阿尔萨斯真要怀疑这个伴读其实是个栩栩如生的魔导人偶……
看了看皱着眉头,和生人别无二致的露恩,阿尔萨斯摇了摇头。
所以这样一个冷静狂人,你告诉我她居然因为区区一个从骑士考试而焦虑?
Are youkidding me?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喜欢和人开玩笑。
在注意到艾斯尼一直迷迷糊糊地到处撞墙,破天荒地搞错了本应该烂熟于心的书籍摆放位置,甚至连最喜欢的甜点都一点不碰之后,阿尔萨斯意识到,这个似乎什么都会的小家伙,这一次是真的有点问题了。
“所以,各位有什么办法吗?”
看了看在旁边温习骑士团条例,却明显眼神飘忽,心不在焉的艾斯尼,阿尔萨斯压低了声音,和面前的几个人商讨起来。
“做更多的甜点?”露露举手。
“但是明显这几天都要绝食了。”阿尔萨斯摇头。
“制作一个自动捶背机吧!”露恩高举双手。
“我觉得,心病还是要心药医,”完全是路过的吃瓜群众,但还是被拉过来的老弗丁想了想,“坦白说,我认为以莫格莱尼家小女儿现在的素质,就任正骑士也没什么问题,区区一个见习其实资格考核让她这么紧张,还真是没想到。所以,还是问问她到底在为什么紧张比较好。”
“有道理,”阿尔萨斯抬起手,指了指自家胳膊上仿佛猫抓一样的红痕,“但是抱歉,这个问题是禁句。”
老弗丁直接捧起了茶杯,不再说话。
“我感觉问题应该不是出在考试内,”同样是吃瓜群众,但是被拽过来的达索汉一边吃鸡腿一边道,“你看,我这样的大老粗都没问题,这玩意对于殿下和那个小姑娘来说肯定都不算啥了。不过你想啊,小姑娘她毕竟姓莫格莱尼,而且我们都知道的……咳,那个对吧?会不会是这方面的原因呢?”
“长进了啊达索汉,你居然能注意到这个方面……”弗丁十分惊讶地放下了茶杯。
“你什么意思,”达索汉也放下了鸡腿,“这有什么奇怪的?莫格莱尼那个家伙宠他家二小子也不是啥秘密,结果小姑娘倒是先获得了考试资格,这事肯定有人在背后瞎翻啊。”
于是嘟嘟囔囔的达索汉被另外一只鸡腿塞住了嘴。
会是这样的原因吗?
因为是被收养的“卑贱的平民血脉”,却因为和王子的关系在兄长之前参加考试,背负着莫格莱尼的姓氏,承受着各方面的流言与压力,所以心理上无法承受?
阿尔萨斯摇了摇头。
如果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前来当伴读了。根据相处以来的表现,这些流言的产生,艾斯尼都应该有所预料才对。而莫格莱尼虽然宠达里安,但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展现自己的宠溺,毕竟他还没糊涂到这份上。
但是否毫无关系呢?
回想起在达拉然的时候,在那个二次战争纪念碑前的艾斯尼,当时的阿尔萨斯没有感受到一个莫格莱尼家子嗣的狂热或者自豪,而是优先考虑到了他人失去家人朋友的悲伤。但是现在想来,并不是这个女孩特立独行,先人后己,实际上,是她意识到了莫格莱尼家如今的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背后的责任,所以才没有那样的反应吧。
面对格外重要的考验时,人们都会格外地不自信,阿尔萨斯自己也不例外,本来他觉得艾斯尼可能是例外,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回想起来,几年前就意识到莫格莱尼姓氏下所隐藏的责任的女孩,这几年恐怕早就被压的喘不过气了也说不定,就好像曾经的自己,享受着王国年青一代第一圣骑士的荣光,却在来袭的天灾前一下子崩坏了信心。
“得想个办法开解一下。”
阿尔萨斯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毫无头绪。艾斯尼毕竟不是阿尔萨斯,阿尔萨斯是个脆弱的,不成器的,自私自利的富贵子弟,但艾斯尼不是,收养的身份,从小就被“流放”到达拉然的孤独,身在王子侧近所无法避免的流言中伤,一直在默默无言地承受着这一切的艾斯尼,又岂能是那个阿尔萨斯所能比拟?
再次转头望向那个女孩,阿尔萨斯发现她已经放下了书,正在闭着双眼,调整自己的呼吸。
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所以也在自我调整。
“这可真是比我厉害多了……”回想起那个一条道走到黑的自己,再看看眼前这个尚且知道自我调整的艾斯尼,阿尔萨斯由衷地感到佩服,同时也格外地发愁,“越坚强的人往往也就越执拗,问个问题都能被抓花胳膊,想要解决她的问题,恐怕也是不可完成的任务吧。”
这样想着的阿尔萨斯,和一直望着这边的露露同时叹了口气。至于桌子上的烤鸡已经被达索汉吃光这件事,自然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