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能改变海上航行时枯燥而沉闷的日子,这一天杜修远站在甲板上,不时朝四周观望,连续几日来,他都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身后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特别当他处于阴暗的船舱时,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似乎黑暗的角落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杜修远心中生疑,却不能肯定,所以他一有机会就会登上帆船的甲板,打算借助开阔的环境,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艘双桅帆船上的人极其复杂,三教九流都汇集与此。除了身份上的差异外,连来历都不相尽同。日本人、朝鲜人、琉球人、安南人、暹罗(泰国)人,杜修远甚至能看见一两个洋鬼子在甲板上喝酒聊天。
这无疑加大了他分辨的难度,他尝试以鹰眼视觉试探,却发现甲板上的人接近半数都泛着红光,这代表着他们对杜修远都抱有敌意。收回鹰眼视觉的杜修远无奈地叹息:“看来这艘船上的人心思都不太单纯,我得多加小心。”
一番观察无果,杜修远打算回到船舱,问问自己的老板林福安,这一趟行程中是否有人觊觎自家货物。
此时林福安正在船舱上算着帐,他看见杜修远之后,急忙站起身来说道:“小杜,我正有事儿找你。没想到你自个过来了。哈哈……”
有点错愕的杜修远问道:“老爷,不知所为何事?”
林福安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昨天夜里,我听船上的人说,徽王近来广发人手,要在找寻一件稀世的珍宝。不仅如此,有人声称这件宝物不仅价值连城,而且当中蕴含着巨大的秘密。我知道小杜你见多识广,想看看你是否了解一二?”
杜修远有点想不通了,这个汪直乃是不仅仅是统领浙江,福建两地海上贸易的大海商,甚至在日本平户自立为王,其手下舰队所向披靡,势力遍布东南沿海。在杜修远看来,当今皇帝要在海上寻宝都不一定比汪直来得容易,现在居然有汪直找不到的宝物!?
这不禁让杜修远啧啧称奇,他好奇地问道:““居然有此稀世珍宝?到底是何物?我未曾听说过。”
林福安摆了摆手,说道:“非也,非也,徽王要找的宝物是一个古木盒。”
“什么!?”杜修远惊呼道。
林福安赶紧做出一个嘘声手势,随即责问道:“小杜,怎么了?别大呼小叫的,小心隔墙有耳。”
也难免杜修远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三年来,他除了打探翡翠项链的消息以外,还一直研究父亲口中的重要盒子。现在徽王要找的宝物,恐怕就是父亲所说的盒子。
杜修远匆忙地解释道:“老爷请见谅,方才一时激动,只不过这徽王要找的东西,居然如此其他,我也从未听说,所以才如此惊奇。”
林福安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连小杜你未有听闻,假如这宝物落于我手,再将其献给徽王,想必能等到不少奖赏。”
盒子的消息让杜修远霎时之间忘记了他本来的目的,他连忙向林福安打听消息的来源。而林福安也没有怀疑杜修远的目的,他告诉杜修远,这徽王寻宝的消息是从船上一名水手口中得知的,这可是他用实打实的银子换来的消息。
杜修远得知之后,匆忙离开船舱,然后在桅杆上找到了这名水手。
“兄台,我家老爷派我来,有些许问题劳烦你解答一下。”杜修远抬头向悬挂在桅杆处的一名水手喊道。
那名水手歪过头来,瞄了一眼杜修远,然后从桅杆上利落地跳了下来。他先是打量了杜修远一眼,然后懒洋洋地问道:“你是哪家的人?”
杜修远回答道:“粤商,林福安,林老爷家。”
“你家老爷还要问什么?能说的,我都说了。”那名水手一脸的不耐烦。
杜修远也懒得绕圈子,直接问道:“徽王所找的盒子,具体是什么材料打造的?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不知道。”
“那盒子大小呢?”
“不知道。”
“消息如今有几人得知?”
“不知道。”
“那……”
杜修远的问题还没说出口,这名水手直接打断道:“别再问了,关于宝物的事情能说的,我都说了,你走吧,别妨碍我干活。”
杜修远挑了一下眉,沉思片刻,眼前的这名水手似乎并不愿意透漏太多信息,这么简单的几个问题,居然一问三不知。既然汪直传出消息让别人去寻宝,宝物的模样难道连一个基本的描述都没有?杜修远不相信,他望着重新回到桅杆上的水手,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船舱之中。
翌日凌晨时分,连续顺利航行的帆船,终于遇到了第一次暴风雨。这场暴风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足够让四平八稳的船舱出现明显的晃动,甲板处也不时有海水被风浪带上来。
船上的水手,船工都忙碌了起来,他们各司其职,让这艘船能安然地度过这场暴风雨。而此时的杜修远也没有空闲下来,他正在前往底层的船舱处检查着自家的货物。
本来这种琐碎的小事平时是用不着杜修远亲自去做的,再怎么说,杜修远也算是扮演着幕僚的角色,但偏偏在暴风雨中,林福安放心不下,非要杜修远去查看一番。
在颠簸的船上走动实在不易,杜修远靠着鹰眼视觉在黑暗中前行,而他再次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他不时往后回眸,却不见人影。担忧再次笼罩在心中,使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到达货舱后,杜修远打开木箱,以此确认货物内部是否有渗水的迹象。就在此时,黑暗中寒光一闪,杜修远只觉得全身汗毛瞬间乍起。
他惊觉之后猛然回头,却在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杜修远便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杜修远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低头沉思半饷:“看来真的有人对我动了杀心,要不是刚好有人来了,恐怕我是凶多吉少了。”在他刚想抬起头来看看来者何人时,船体忽然重重地颠了一下,惊恐未定的杜修远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
而来到货舱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白天时见过的那名水手。他目光没有停留在杜修远身上,而是集中在杜修远不小心暴露出来的翡翠项链。
此时微弱的月光照射在翡翠项链上的刻纹上,在黑暗之中刺客标志显得格外闪亮。
杜修远意识到不妙,马上收起翡翠项链,爬起身来,一言不发,快步离开了货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