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姆艰难地支起上半身,让后背靠在身后的土墙上。
流失的血液夺走了他的生命力,但更重要的是,他被感染了。原本华丽的牧师袍沾满了污秽,上面甚至残留着血肉的痕迹,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别人的,而在破碎的衣袖之下,是他被咬伤的手臂,在靠近动脉的地方,一整块肉被撕了下来,孱弱的牧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他疼得差点死去。
若是再下去半分,伤及了动脉,他可能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现在,他却还要承受这非人的折磨。疫病正在加速身体的衰亡,但在那之前,他就会失去作为人类的意识,成为和那些感染者一样的怪物。
作为救援队中的一员,他无所畏惧,他知道伟大的神明会庇护着虔诚的教徒,抛开这狂热的信仰不谈,身边这些全副武装的神殿骑士兄弟也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但现在他却第一次感到害怕。
人类在失去意识之前,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么,他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小瓶子,那里面曾经装满了救命的圣水,但现在,它已经空空如也。他将这最后的一瓶让那个少年服下,至少在几个小时以内,这能让他免疫那种恶毒的疫病。
但他也明白,那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救援队全军覆没,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孩子也无法穿越由感染者组成的封锁线逃出生天,他所做的,只是延缓了他的死亡而已。
他让少年藏了起来独自离开,因为他知道,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感染者中的一员,对于自己会在违背本心的情况下做出的某些事情,他不敢去想象,所以在最后的关头他选择了逃避。
马克西姆从未憎恨过自己的命运,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他能够沐浴在神恩之下,能够用自己的力量让那些迷途的羔羊回归神明的怀抱,他觉得这是他至高无上的使命,但此刻,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却第一次对此产生了怀疑。
如果神明真的注视着他们的话,为什么那些虔诚的教徒们都无法得救,他以光明神的名义拯救了许多人,到最后却救不了自己的命。
为什么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神却离他而去。
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他立刻停止了这种亵渎神灵的想法,用仅存的力量紧握着手中的空瓶,最后一次祈祷着,就像从前那样。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缕白光,柔和而温暖,他努力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的轮廓。
马克西姆欣慰地笑了,自己应该是能够升上天堂的那类人吧,出现在自己身前的,莫非就是神明派来的使者?他想要用干渴的喉咙最后一次感谢神明的恩赐,却连一丁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虽然有些遗憾,但伟大的神明一定会原谅自己的无礼吧,所以这样就好了。
......
皮鲁斯气急败坏地用自己的拳头猛砸着前方的屏障。明明只有薄到几乎看不见的一层却出乎意料的坚韧,将来自内部的冲击一一化解,他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了泡影,这让他难以接受。
但面对这样的现状他又无能为力,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这里很安全,这一点他确信无疑,但这不是他需要的,现在的他有着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如果不在这里解决的话,某些东西让外面的人知道就麻烦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也没有人想要这样。
但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他垂头丧气地锤着地面的时候,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蒙面人从半空中落下,来到了他的身前。
皮鲁斯抬起头,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欣喜。
“是你?快,快放我出去!”
黑衣人默不作声地贴近,然后在结界之外驻足。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结界的外壁,上面传来柔和的能量波动,但他明白,只要自己强硬地突破,也会受到激烈的反馈。
因为蒙着面的关系,皮鲁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看着他收回了手去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少年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非常牢固的结界,以我的能力无法破除,你还是安心待在里面吧。”
面罩之下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稳重而低沉,为这个一看起来就像是盗贼的身影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皮鲁斯一声冷哼:“组织花这么大价钱请来的,就是这样的废物么?”
黑衣人不为所动,用眼角的余光瞄向他的时候充满了不屑。
“契约上可没有说到会遇上这样的怪物,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谈谈报酬的事情,否则就算我同意了,我的同伴们也不会答应,跟这种家伙交手可是会折寿的。”
“你......”
“我先去打探一下虚实,你就在这里委屈一下吧。”
说完也不再理会皮鲁斯的抗议,黑衣人转身离去。
在这个世界上,东方术式中的结界主要分为界层和屏障两种类型。所谓的界层是在特定范围内产生特定的效果,比如温度、湿度或是磁场之类的变化,以此提供相应的BUFF和DEBUFF等,那是沙耶香擅长的领域。
而佐久夜擅长的屏障系则更加简单粗暴,以防护膜的形式阻断攻击,是最常见的类型。要破除这种屏障,也只需要用力量来怼就行了。但在面对佐久夜的结界时,大多数人却也什么都做不了,那是因为施术者有着压倒性的能量级。
当然,这样的防御手段也并非万能的,如果用更加柔和的方式展开攻击,她的结界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比如说,毒气弹......
这也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佐久夜正站在奄奄一息的牧师身前,虽然没有得到确认,但她觉得眼前的人多半就是少年口中的马克西姆了。
他受了外伤,暴露在这样的情况下,佐久夜猜到他80%是被感染了。所以她也没有多想,立刻用原力火焰将他的全身从里到外地净化了一遍。
毒素被清楚了,但他能不能挺过来则要看他的造化了。如果侵蚀和变异的速度足够快,她的努力是没有什么卵用的。
她从牧师的长袍上扯下一块布条,开始为他包扎伤口。
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可舍不得,那是逗逼母亲送给自己的东西,弄坏了可不好。
其实,这衣服质量真的很好,不只是材质精良,在母亲大人亲自附魔和铭文之后更是变成了史诗级的装备,能在外部几毫米的范围内提供界层和屏障的多重防护效果,战斗的时候看似打在布料上,实则攻击力早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论防御力根本不是那些厚重的板甲所能比拟的。就算以她自己的力量,想要在一时半会儿弄坏它都不容易。
这样的装备随便扔出去都是一场腥风血雨,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这样的东西在她的意识空间里还有一大堆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包扎花去了一些时间,在这之后,佐久夜用生疏的手法模仿着第一次遇到拉芙蕾西亚时所见到的水系魔法。
水元素听从了她的召唤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团小小的水球,悬浮在半空中。
有了这个魔法,就算在沙漠中也不用担心没水喝了吧。她在心里这样想到,随即将那一捧清水慢慢地喂进了牧师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