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姆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纯白的光芒,就像是梦境的最后出现的那道闪光。
随着视力的逐渐恢复,他渐渐地开始能够分辨眼前之物的形态。看起来鼓鼓的,软绵绵的。
蓬松的烤面包?裹在一起的布团?脑内一片空白的他首先想到了这样的东西,至于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这种逻辑性的问题怎么样都无所谓啦。
直到眼前之物顺着他的视线渐渐地远离,他才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人类。
至少,她有着人类的外表。
牧师在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他的理智告诉他在这样的环境中应该不会有人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被感染者发现意味着什么,亲眼目睹了同伴遭遇的牧师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眼前的少女却让他莫名地感到心安。不知道是不是那身白色上衣的原因,在漆黑的夜晚中,她的身上仿佛带着一层神圣的光辉,如果他的身体没有受伤,能在第一时间遵从大脑的旨意的话,那么也许现在他已经跪在地上顶礼膜拜了。
“你醒了?还能走动么?”佐久夜用平淡的语气询问道,就好像是在问“你吃早饭了吗?”一样简单的问题。
伤口在手臂上,他的两腿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失去的血液和流失的体力。
牧师艰难地站起身来,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支撑着身旁的墙壁。
“我想没有问题。”他喘着粗气,但看样子问题不大。
佐久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着巷外走去,牧师紧随其后。
“尊贵的小姐,是您救了我么?”
嗓音有些嘶哑,喉咙依然干渴,佐久夜短时间凝聚的水元素并不能为他的身体提供足够的能量,但他明显能感觉到,之前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消失了。
他曾近距离接触过哪些病人,也曾亲手治疗过他们,他熟悉被这种疫病折磨的感染者的每一个阶段,这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自己多半是得救了,但到底是如何得救的,大概只有眼前的少女知道。
“嗯。有个孩子叫我来找你,现在我就带你过去。”
佐久夜也没有掩饰什么,随口答道,为了配合背后的伤患而刻意放缓的脚步也并没有停下。
“皮鲁斯?他还活着?天哪,这一定是光明神的恩赐。”
伟大的光明神可救不了你,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没有这么说,而是问出了她更加关心的问题。
“教会的救援队来了多少人?”
“总共十三人,七位牧师,六位骑士,但现在只有我活了下来。”
回想起感染者那铺天盖地的数量,佐久夜不由得回头看了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牧师。
“只有十三人?为什么要深入到这种地方?你们不知道这边的真实情况么?”
一边对这少得异常的人数感到疑惑,一边对他们这种自寻死路的做法表示不解。
他太孱弱了,离开了神术的支持几乎没有自保能力,只能躲在骑士的身后。教会的骑士有多少战斗力她不清楚,但她觉得要对付那些身体机能严重下降的感染者应该问题不大,就算打不过,突围跑路也没什么问题。
但这样一来,救援如何展开?更何况实际情况却是,他们几乎全军覆没。
马克西姆沉默了一阵,然后突然叹了口气说道。
“教会的一些人对这次疫病有别的看法。”
事到如今,再隐瞒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们觉得这些感染者已经没救了。”
“?”
“如果只是感染初期的话,我们有办法治好他们,但如果病情加重,却无能为力。”
“这跟我了解的神术好像不太一样。”虽然也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但佐久夜还是这样说着。
“神术是神明的恩赐,全知全能的神自然是无所不能,但渺小的人类却无法拥有神力,也不可能知道神力的转化规律,只能通过神术来借用神的部分力量。”
“理论上神术可以祛除任何疾病,但如果神觉得他们没病,那么我们也无能为力,无论是神术,还是圣水。”
是啊,他们活得好好的,只是完全变成了别的生物。佐久夜想到了远在白河村的塞巴斯蒂安老人,拉芙蕾西亚治不好他,也是这个原因吧。
被神所宠幸,真的是一种幸运么?佐久夜不由得这样想。上辈子她也曾羡慕过这些拥有神秘力量的家伙,但现在,她却突然觉得事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的人类拥有着长达12000年的文明史,远超地球文明,但他们的科学技术简直惨不忍睹。斗气、魔法,还有神术之类的东西,让人类变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与此同时,在追求着突破个人极限的同时,他们也基本上放弃了科学的进步。
如果医学足够发达的话,这种时候也不用求神拜佛了吧。眼下的情况,就算不用他说,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圣水库存见底,信仰之力被掏空,这样的事情不可避免,他们十几人的力量,对于疫情来说杯水车薪。
躲在外面的那些人不是傻子,真正愚蠢的是他们这十三人,尽管那里面还有着数量不明的没有被感染的人,但营救他们的风险实在太大,这也许会搭上更多的人命,还有将疫病带出封锁线的危险。
所以教会放弃了。他们以个人的意志进入这里,跟教会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就算再怎么愚蠢,他们难道没有想过进入这片地狱会面对怎样的绝境么?
关于这点,马克西姆立刻给出了答案。
“变异的感染者通过气味锁定目标。尽管我们闻不出什么区别,但健康人和感染者的味道有着细微的差异。教会临时调配出一种特殊的药水可以祛除身上的味道,理论上我们并没有那么危险。”
“但你们还是被袭击了。”
“因为袭击我们的并不是那些感染者。”
“什么?”佐久夜心中猛然一跳,她的脑内某然间闪过了某个乞丐的影子。尽管那个人此刻应该身处封锁线之外。这让她一瞬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我看到了,一个躲在暗处的家伙,穿着黑色的衣服的蒙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