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啦啦,居然有個年輕小夥子能進來這裡,讓我猜猜看......」
「你是來參加掌書人測試的對嗎?」
黑暗之中,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在阿爾布雷希特響起。
儘管十分肯定自己是第一次聽見那個聲音,在聽到的瞬間他還是產生了安心及熟悉的感覺,就好像那是一個多年不見的摯友正在對自己寒暄。
這還是在能夠很好的抵抗其影響的狀況下。
可以想見,如果有任何普通的練金術師誤入此處,那下場就只有被徹底操控變成那聲音的傀儡一種。
「無名的賢者,和「雷光瓦庫」與「全知者亞里斯魯迪」一同創立亞迪坦並且被抹去紀錄的存在。」
「我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個傳說而已。」
「我該稱呼你為安琪拉呢?還是「社會與文化」之書?」
呼吸著充滿異樣能量的空氣,阿爾布雷希特能感受的到,那能量的源頭就在黑暗的最深處不斷呼喚著他,而他的身軀與靈魂也渴望著那股力量,它們不斷傳達出「自己能控制住狀況」的錯誤訊號,好誘導他放下心防。
那效果已經遠遠超出正常「書」對掌書人的影響,可依舊沒有超出阿爾布雷希特的預想。
他就著麼一步也不動的停在了剛進門的位置,等待著那聲音的回應,而他沒有等太久。
「沒想到啊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能叫的出我的名字,我以為關於我的一切應該都被徹底的消除了才對。」
「大部分是如此,不過全知者大人還是刻意留下許多片段的線索,我想祂應該是在等待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出真實的人吧。」
說到這裡阿爾布雷希特不由得露出了苦笑,他過去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足夠聰明足夠優秀,可到了今天他才赫然發現,原來過去的自己和他曾經鄙視的外界居民一樣,不過也是被操縱控制的蠢貨而已。
社會和文化的研究?人心?那些東西恐怕早就在好幾千年前就被聲音的主人給研究完了,畢竟當時的亞迪坦才剛建立,「書」和練金術師不像現今能有效的控制全世界,未受干擾的數據要多少就有多少。
「亞里斯魯迪總是喜歡做這種讓人摸不照頭緒的事,以前的他就是這樣。」
「那你來猜猜看,我的存在為什麼要被刻意的隱藏起來呢?」
「我想應該是你的力量增強的太快,而且你也根本沒辦法抵抗那種來自於真理的誘惑,最終在失控前被全知者大人給封印了吧。」
「我拜讀過許多你相關的研究,尤其是和人性中惡的一面有關的部分,我可以理解為何全知者大人這麼做。」
回憶了一下自己記憶中曾經看過的研究內容,阿爾布雷希特說出自己的推斷,在徹底完成了研究後,被確立的「社會與文化」之書肯定是強大到難以想像的,在這個靈魂與意志等同力量的世界,人類群聚並被誘導後最多能產生出多少能量,至今亞迪坦的研究者們還沒有一個定論。
聽完阿爾布雷希特的推論後,那個聲音突然大笑了出來。
「關於人性中惡的一面啊,應該說你看過的也只有關於惡的那一面吧,就像另外一邊的那個傻子,他肯定被我關於善的研究給騙的團團轉吧。」
「可是......不管是「善」還是「惡」,那不過就是愚蠢的人類所創造的,用來自欺欺人的可悲說法而已,這點我、瓦庫還有亞里斯魯迪都非常的清楚。」
「而且從那些線索中推測出真相的你一定也猜到了吧。」
「是阿......所謂的善惡,那些被世人所定義的價值不過就是人類虛妄的想像而已,是可以被有心所操弄,毫無意義的標籤,就像亞迪坦對自己內部與外界人類所做的那樣。」
「既然如此,那你應該也能了解才對,那些虛假的定義、那虛偽的標籤,其實一切都代表著人類真正的本性。」
「那就是......」
「醜惡。」
就在安琪拉的話語說到了最關鍵的瞬間,阿爾布雷希特果斷的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讓安琪拉立即勃然大怒。
「蠢貨!!」
「你明明已經知道真相了!你已經站在了真實的面前,為什麼要故意轉過身背對真相!」
「就像你研究中所說的那樣,所謂的人類不過就是愚蠢、自私、目光短淺,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而做出錯誤的生物。」
「可你並不是!你已經靠著自己的能力到達這裡,你已經證明自己不只是人類,而是高於人類之上的存在阿!」
「高於人類之上的存在嗎......或許瓦庫大人和亞里斯魯迪大人能當的上那樣的稱謂吧,不過就算是他們,也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
「「以人類之身行神靈之事、以神靈之智作凡人之擇」原本我還無法理解亞里斯魯迪所說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現在我終於理解了。」
「你!?」
「我只是做出身為一個人該做的選擇而已。」
順著那個一瞬之間迸發出的模糊直覺,阿爾布雷希特將右手緩緩抬到了胸前,然後用力一握。
一個粗糙的質感就這麼出現在他的手心之中。
「不!!!!」
在安琪拉的哀號聲中,原本籠罩在四週的黑暗彷彿受到了某種不明的吸力所牽引,眨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阿爾布雷希特也終於能看清自己所在的區域。
那是一個由書所構成的世界。
無數的紙本書籍形成一座一座的小山丘,就這麼向著整個空間的外圍不斷蔓延,在山丘上還能看到一些書本在移動,它們或是像鳥兒般飛翔、或是像毛蟲般爬行,整個空間完全違反了所有現世的法則。
在整個空間的正中央,一道光源由不可視的上方打下,一個手持書籍、身穿破舊長袍的老人就站在那裡,面露慈祥表情看著阿爾布雷希特。
在注意到那老人的瞬間,阿爾布雷希特立刻惶恐的向著老人行禮。
可就在阿爾布雷希特低下頭時,亞里斯魯迪並沒有看著他,反倒是看向了他的身後,帶著微笑對我點了點頭。
「他......」
「全知者大人的權能遠比你所想的還要大上許多,看透古今只不過是最基本的。」
在我的身邊,阿爾布雷希特的虛影用懷念的語氣淡淡說到。
虛影的他比過去頹廢滄桑了許多,一頭雜亂的長髮沒有整理隨意飄散,身上也只穿著暗灰色的亞麻囚服,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犯人似的。
「所以說,那個歪曲之主安琪拉其實原本也是一個「書」,而且一部份的「書」和練金術師對此是知情的沒錯吧。」
「沒錯,至少編號個位數的「書」都知道這件事。」
「既然如此......那你們為什麼當初要創造出那樣的怪物,難道你們對此一點自覺都沒有嗎?你知道歪曲之主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嗎?」
雙手緊緊握拳,我咬著牙一字一句的慢慢把話說了出來,可面對我的質問,阿爾布雷希特的虛影只是淡淡的笑了一聲。
「創造出歪曲之主?真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所謂的主宰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必須全世界生物對其概念都有所認同,最終才有可能演變成為主宰的,所以歪曲之主其實是由這個世界的人類所集體選擇出來的。」
「就像你所看到的,安琪拉的力量最初被拆分成了兩個部份,由斐特烈持有代表「自省」「正直」「同理心」的善之書,而我持有的則是代表「慾念」「猜疑」「殘暴」的惡之書,可不管是善還是惡,那都只是對人類自身利益的詮釋而已。」
「人類本身就是一種不容於世界的生物。」
「超越正常生物的智能、更高的消耗與破壞、更少的環境貢獻,就群體的意志而言,人類最終將會把世界徹底消耗毀滅,這就是人類這種生物的本能。」
「可是還有你們亞迪坦不是嗎!?只要有你們的控制,那種事情怎麼可能無法避免。」
「我們曾經試過,雖然不能否認全知者大人似乎在策畫些什麼,但就安琪拉的存在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讓一個單純善良卻不愚蠢的人持有著善之書,並且由一個陰沉多疑卻不失本心的人持有惡之書,然後令兩人分別讓兩本書中的力量各自偏移,這是唯一可行的計畫,我們亞迪坦的封印措施畢竟有所極限,可安琪拉的力量卻會隨時間不斷增長,封印只能是權宜之計。」
「而我們失敗了,安琪拉用事實向我們證明,哪怕是用上了洗腦、催眠外加靈魂上刻印的三重保險,一個人的心中也不可能只存在著善或惡。」
說到這裡,阿爾布雷希特露出了落漠的神情。
從結果來看,毫無疑問的是斐特烈背叛了他和亞迪坦,在放跑安琪拉後將他封印於此。
「那所謂的黑鱗雙頭蛇......」
「蛇就是鷹、光就是闇,從亞迪坦協助優卑亞島第一次統一這個中土大陸開始,這片大地上就不可能出現兩個勢均力敵的勢力爭奪霸權,因為只要亞迪坦選擇某一方,那勝利者就毋庸置疑了。」
「在波南帕克族主動退回南方雨林中的祖靈聖地後,中土大陸曾經有一小段的勢力真空期,亞迪坦由於某些原因並不適合走向臺前,所以在全知者大人的指示下我和斐特烈一同創立了黑鱗雙頭蛇,並且同一時間又暗地裡開始籌備神鷹之國,也就是現在的斐特烈帝國。」
「在我們看來複雜的多神多民族狀況並不利於統治,世界上有過多歧異將導致安琪拉的力量快速增長,可單一勢力又會造成腐化,所以最初的構想是讓神鷹之國佔據優勢,而雙頭蛇在優卑亞島和波南帕克的幫助下對神鷹國造成外部壓力,最後達成一個平衡。」
「當年一切都已經準備完畢,只要在最後的決戰以雙頭蛇慘勝撤退、斐特烈雖敗卻保下固有領土的狀況下停戰,一切就能像亞里斯魯迪老師所預想的那樣演變,安琪拉甚至有可能就此不復存在。」
可是斐特烈帝國贏了,而且贏的非常徹底,雙頭蛇的高層被一網打盡,兩位首腦一位被逮、另一位還是敵方的皇帝。
在聽完了這一整段當年的真相後,我突然覺得那些相信著首領上戰場的祭司們真是可悲。
「可你說的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如今不只是雙頭蛇,就連當年戰勝的斐特烈帝國也已搖搖欲墜,而這個世界也在安琪拉的陰謀下面臨毀滅。」
「在這種時候你把我找來到底想做什麼?我可不認為我有什麼值得你利用的地方。」
「難道我不能單純就是想讓你把我放出來嗎?」
「聯絡到黑鷹和「書」後再找我這個外人幫忙把你放出來嗎?把人當白痴也要有個限度啊。」
這裡的情報正是黑鷹所提供,而阿爾布雷希特沒有意外應該是最初的黑鷹掌書人,考慮到這裡實在是讓我不得不對這一切起疑。
可要說他是刻意讓人找個軀體容器,那剛才的一切記憶經歷又太過輕鬆了,就我所知他大可直接先讓我失去記憶再以他本人的視角,而不是旁觀者的角度參與,這兩種狀況的困難度根本是一個天一個地。
「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一個人有可能安然無恙的將我從封印中解放,所以我說我只是找你來放我出去這點,我可沒有半點欺騙你。」
「至於原因只要你將契約完成後,實際使用一次我的力量你就能知道了。」
「選擇權在你的手上,最後的結果就只能由你自己判斷。」
擺出一副言盡於此的態度,阿爾布雷希特的虛影就此消失無蹤,將我一個人留在了這記憶的幻象中,如果要想離開我就必須做出選擇,要嘛接受那看似唾手可得卻疑點重重的餽贈、要嘛放棄契約直接斷開連結。
而這根本沒有什麼好猶豫。
「不管你有什麼企圖,我全都接下了!」
在契約成立的光芒下,我堅定不移的大聲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