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斐特烈與阿爾布雷希特相識後,兩人開始刻意的選擇相同的課堂,並且總是在課堂上藉機大肆辯論一番,最後讓授課的教授不得不勒令兩人禁止參加任何群體課程,然而這並不能制止兩人的爭辯,自此兩人開始將辯論的場合從課堂上轉移到了其他各式各樣的場所,而兩人的名氣也隨之開始流傳。
「善良的斐特烈」與「醜惡的阿爾布雷希特」。
那些曾經聽過辯論的研究者們都非常認同這兩個綽號。
在這個時期的阿爾布雷希特是不成熟且偏激的,然而就算如此,他還是在心底暗自承認了斐特烈,哪怕斐特烈的論點中存在著大量的漏洞且過度理想化,但其中也不乏值得參考借鏡的部份。
時光就這麼匆匆而逝。
不知不覺中,阿爾布雷希特已經在研究院中渡過了十五年的時光,在這段歲月裡,阿爾布雷希特和斐特烈都成長了許多,他們在相互駁斥的過程中不斷修正著自己的理論,於此同時也漸漸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儘管經過了十五年,阿爾布雷希特並沒有遺忘他的初衷,為了成為一名「書」,他暗地裡不斷的蒐集著自己所學領域和「書」有關的情報,而且也獲得了少許的情報。
這在阿爾布雷希特看來實在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所謂的「書」同時意指用來承載知識與力量的載體「書」本身,與持有該「書」象徵該領域最高領路人的持有者,每當一本「書」的持有者死亡、失蹤或是自願放棄持有權時,亞迪坦將從所有相關領域研究者中選擇替補者,並由編號前十的「書」們審核資格,在通過審核後成為持有者,或是被否決後等待三年再次提案審核。
當然一個研究者如果自認為研究成果足以獨立被登記成「書」也能向議會提出申請,不過新立「書」必須由全知者亞里斯魯迪親自承認。
這狀況對比阿爾布雷希特所收集到的資訊就顯的十分可疑。
根據資料庫中的登記「書」顯示,和社會、文明、心理相關的「書」一本都沒有,可在距今一千五百年前曾經出現過一位名為安琪拉的學者,他曾經就這些領域提出過大量的理論,內容很多在今日甚至被直接當成了教學範例用來教導兒童。
既然存在著這麼一位目光深遠的學者,那他不可能沒有申請立書,該項申請是沒通過呢?還是通過之後又因為某種原因被註銷了呢?這些疑問隨著阿爾布雷希特學識的增長而不斷增強,可他並沒有對任何一個人提起過這件事。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能夠不斷的向上爬,總有一天能接觸到那被隱藏的秘密。
而那一天也很快的到來了。
「高級研究員阿爾布雷希特前來報到。」
「高級研究員斐特烈前來報到。」
踏著有些僵硬的腳步走進一塵不染的辦公室內,阿爾布雷希特和斐特烈都顯得十分緊張,全然沒有平時爭論時那種意氣風發的神態。
這裡是位於亞迪坦執政所最頂層,代表亞迪坦最高權力者身份的執政官辦公室,並且也是編號三號「熱能與物質之書」的持有者李明融的辦公室。
作為少數幾位生存了上千年歲月的「書」,所有的研究員都會對其抱持最大的敬意,永生不死對那些無知的凡人來說或許值得羨慕,但所有的研究者都知道那必須付出什麼代價。
首先永生者的軀體會隨著歲月半神化,成為完全沒有感知能力的單純軀殼,再者永生者將永遠面對與其連繫之物的侵蝕,任何一絲心智上的破綻都會讓永生者轉化成真正的神明而被排出現世,而且苦難並不會隨著習慣結束,當一名永生者以堅韌無比的靈魂克服以上兩個難關後,他就必須面對最後的問題。
那就是靈魂的固化。
到了這個地步,永生者腦袋與靈魂中的一切都將固定,他們會以一個固定週期的形式清空所有的記憶,回歸到固定的那個瞬間,至此永生者其時已和神靈沒有太多差別,他們無法記得喜樂、無法存留傷悲,活著與死了無異。
亞迪坦的歷史中一共有二十七個人到達這個境界,而其中只有一個人還留存在亞迪坦中繼續為亞迪坦服務,其餘二十六人都在靈魂固化的瞬間申請自毀,並將一切知識封存於「書」中好讓下一位掌書人繼承,整個過程所需的時間平均兩千三百年。
換言之,兩人眼前的執政官只剩下一千年左右的時間還能保有獲得新記憶的權力。
「坐吧,在這裡不需要太拘謹,需要來杯茶嗎?」
隨著李明融的招呼聲,兩隻椅子與浮空托盤很快的移動到兩人的身前,托盤上還各放著一杯剛沖好的熱茶。
阿爾布雷希特和斐特烈馬上坐上了椅子,不過那杯茶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沒有碰,就只是整襟危坐的等待著,而李明融也沒有多說什麼,他繼續埋首於桌上的文件,整個辦公室就此變的安靜無聲。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李明融才又再次開口。
「我以為你們會願意問我找你們兩個人來的原因。」
關掉桌上的投影螢幕,李明融抬頭看向了阿爾布雷希特和斐特烈。
「我認為長官你遲早會說,所以我也不敢開口問......」
斐特烈有些不好意思的率先開口。
「急躁是成不了大事的。」
阿爾布雷希特緊接著慢慢回答到,他一邊說著還不忘用眼角餘光瞧了斐特烈一眼,此時斐特烈心中所想的事阿爾布雷希特可是一清二楚。
就他所知斐特烈在上個月提出了立「書」的申請,而那份被公開的申請內容他仔細的看過兩三遍,雖然比以往的理論增色許多可依然遠不到能立書的標準,就算扣掉所有他自己的偏見阿爾布雷希特也不認為那份申請有通過的可能。
事實上不只是斐特烈,就連自己的研究阿爾布雷希特也抱持著很大的質疑,隨著這些年的研究,自己理論中越來越多的謬誤被阿爾布雷希特發現,可在想要修正時卻缺乏足夠的參考數據。
畢竟亞迪坦本身是個人口基數極少且被嚴密控制的特殊城市,而外界的社會文明發展又大幅度受到亞迪坦干涉,這導致所有能取得的資料樣本或多或少都參雜了「書」和練金術師的干擾變因,依照這些數據所建構的理論模型自然也就充滿問題。
如果不能找到突破方法,阿爾布雷希特認為就算再過幾百上千年,這類領域的研究都不足以單獨被獨立成書。
「「急躁是成不了大事的」這句話說的不錯,看來雖然你們總是被相提並論,但阿爾布雷希特你還是比較優秀一點。」
「執政官大人您過獎了,我只是比斐特烈年長幾歲,絕對稱不上優秀。」
避開李明融富含深意的視線,阿爾布雷希特謙卑的低下了頭,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瞄到斐特烈那略為變形的笑臉與他眼眸中的忌妒。
深諳此道的他早已猜到了斐特烈的反應,就像斐特烈能準確的判斷出人類正向的情緒,阿爾布雷希特自然對所有陰暗無所不知。
「大家都是聰明人所以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我認為兩位現在的狀況已經足以成為「書」的後補持有者,而議會也通過了我的提案,所以我今天來是準備讓兩位參加最後審核的。」
聽完了李明融的話後,兩人先是安靜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
「所以......我們這個領域已經存在「書」了嗎?」
在仔細消化過那段話的訊息後,斐特烈依舊率先開了口,雖然那個問題阿爾布雷希特同樣非常想要知道,但他還是選擇了沉默。
就在李明融親口承認自己領域存在著「書」的瞬間,一個瘋狂的猜想從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個想法簡直瘋狂到令人難以相信,可卻又是唯一可以解釋現在狀況的推論。
「是的,和社會與文明相關的書存在著兩本,而且正好對應著兩位的研究。」
剛剛好是兩本、而且對應了自己和斐特烈的研究......
聽到這裡,阿爾布雷希特已經可以肯定自己剛才所猜想的推論絕對是事實,而且一切的一切也都可以說的通了,消失的偉大研究者安琪拉、不存在的書、永遠無法完美的理論模型,那些可疑之處都是被刻意留下來的,而且就是為了創造出現在的這個狀況。
「雖然我相信大部分的研究者都不會拒絕成為掌書人的機會,但基於程序我還是得在這裡先問過兩位。」
「兩位願意挑戰成為掌書人嗎?」
「那當然!當然願意!」
「可以。」
抱持著截然不同的心情,阿爾布雷希特和斐特烈兩人都答應了李明融的邀約。
在確認過兩人的答案後,李明融隨即招來兩個練金術師,並讓兩人跟著練金術師前往挑戰所在的房間,在練金術師的帶領下,兩人穿過了執政所通往地下的通道,進入那過去他們不被允許前往的神聖殿堂。
雖然沒有正式的名稱,不過研究員大多會把那地下的研究所區域戲稱為「知識寶庫」。
根據亞迪坦的規定,只有第一級練金術師與其助手,還有被正式登記在案的「書」才有資格進駐那塊區域,而且作為獎勵的一環,獲得進入資格者將能不定期向「全知者」亞里斯魯迪請益,每年都有大批看不到希望的研究員放棄成為掌書者,自願成為第一級練金術師的助手,只為了能獲得面見「全知者」的機會。
進入地下區域後沒多久,兩個練金術師就分別領著兩人向不同的方向移動,又經過十多分鐘的步行,阿爾布雷希特和練金術師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一間從外頭看起來沒什麼特殊之處的房間。
從這一路上所路經的區域看來,這塊地方的所有空間都刻意被統整過,無論是走道還是各個房門全都消除了用來辨識的特徵,在阿爾布雷希特的記憶中這是練金要塞設施才有的設計,難以辨識的通道與房門讓入侵者無法有效探索,而且部份走道與房間還能輕易轉變方向和所在位置,整體來說是防禦用途遠大於實用性的設計。
「這裡的空間都是像這樣要塞款式的嗎?」
「外層區的話是如此,只有進入中層區後才會像是普通的設施,老實說很多人在剛來的時候都不太適應,不過久了也就習慣了。」
似乎是很看好阿爾布雷希特,那名領路的練金術師在打開房門後還不忘恭敬的向他鞠了個躬。
「接下來就只能請你自己前往了,身為練金術師的我是不被允許進入那門後的。」
「我知道了。」
對領路人微微點了頭,阿爾布雷希特看向自己面前的房間。
在那敞開的房門後頭,整個空間完全由黑暗所佔據著,那並不是自然形成的黑暗區域,而是由某種未知能量所具現出來的,充滿了惡意的黑暗領域,雖然因為房門上特殊的裝置而被阻隔,但阿爾布雷希特還是能感受到那股黑暗與自身靈魂的共鳴,就好像自己理所當然的屬於其中一樣。
面對那股黑暗,阿爾布雷希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迷茫與猶豫,在這個瞬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從小到大的信念與努力,並且將那些付出與執著和即將遇到的危難放在心中的天秤上。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一旦放棄那他這輩子將再也無法成為掌書人,而且斐特烈也會同時失去資格。
因為光明與黑暗、善良與醜惡、正義與污穢,那些看似相反卻實質相同的東西是「必須」同時存在的,只有當兩極同時存在的瞬間,那「書」才有可能被掌控。
在前往這裡的路上阿爾布雷希特已經徹底的想通隱藏在黑幕後的那一切。
最終,阿爾布雷希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堅定的走進了房間之中,而身後的房門也很快的關上。
只剩下無聲無息的無底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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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說聲抱歉(๑•́ ₃ •̀๑)
最近的更新有點不穩定,雖然好像也沒幾個人在看,不過還是感覺對不起有在看的那幾個人。
接下來可以的話還是會努力維持兩天更新一次,不過有要看的人可以考慮積多一點再說,目前離預定中的第一個重要劇情還有一小段距離啊-`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