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寬敞的房間,不同於外頭全由金屬所建造而成的構造,房間的天花板、地板以及四面牆壁看起來全都是刻滿了紋章的石壁,而房間的正中央,一個詭異的多角形晶體漂浮在半空之中散發著暗紫色的光芒。
那光芒毫無疑問的是純粹的靈魂能量,而且是自然散逸而出的部份。
一道能量的涓流從中央的水晶中開始,源源不絕的流通了整個房間的紋章,儘管根本無法看懂那些紋章的含意,但如此大規模的紋章和其中所蘊含的龐大能量依然讓我驚訝的不能自己。
如果不是打開了這控制室的大門,從外頭根本無法感受到任何一點的能量,然而站在這房間中的此刻,那滿溢的能量卻反向的開始向著軀體入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光是待在這樣的地方吸收那些能量就能讓一個普通的凡人獲得異能。
就像外頭那些詭異的祭司一樣......
「雖然中途做了一些我沒猜到的事,不過你還是比我猜想的快了一點。」
暗紫色的光芒映照下,亞德依特的背影是那樣的詭異,再搭配上他所注視著的,那投影而出的戰鬥場景,整體怪異的氛圍讓我立刻提高了警戒。
「外面那些奇怪的祭司是這股力量弄出來的嗎?」
雖然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其中一定存在著什麼問題,但我還是決定先詢問亞德依特,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亞里斯魯迪的人,他沒有理由對我做出任何不利的是。
「在一年前永夜之災發生的當下,在整個世界之璧都因為災變而無力化的短暫瞬間,一個強大的存在襲擊了這座都市,如果以練金術師的分級來說,那是一個國家級的神靈。」
「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這座城市裡全部的牧師都遭到殺害、皇室成員全員陣亡,要塞的中央也在那場戰鬥中被開出了一個大洞,雖然在世界之璧重新發揮作用後那個存在已經被排除,但祂還是藉著和這裡的連繫留下了一部份的力量,並嘗試著累積勢力以突破封鎖到達此處。」
「所以你說的既對、但也不對,讓那些人產生變化的力量和此處所保存的能量系出同源,但卻不是同一股。」
「至少現在還不是。」
「我怎麼覺得你有解釋和沒解釋根本沒差啊,什麼現在還不是同一股的,既然系出同源,那就代表著力量來自於同一個神靈,這樣基本上不就是在說兩者其實是同樣的東西嗎?」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機械犬全都留在了指揮室外所以有了些膽氣,亞伯斯坦這時候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不過他的這句話只換得了一聲輕蔑的笑聲。
那很顯然並不是亞德依特所發出來的。
「是誰?是誰在笑我?躲躲藏藏的算什麼!?」
「我人可是這七百多年來都待在原地從沒動過,是你自己踏進我的房間裡的,你說我躲躲藏藏也太可笑了吧。」
「斐特烈的後人也真的是太墮落了,一年前被區區一個國家級的神靈攻破首都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派你這種人來擔當這座要塞的指揮者。」
隨著那個聲音,一張人臉緩緩的從多角體水晶上浮現。
看到那張臉出現的瞬間,亞伯斯坦立刻嚇的躲到了翠蘭的身後,而他的這個舉動自然是收穫了翠蘭的白眼。
「那是什麼怪物?為什麼水晶上面會長出人臉?那個......嗚......」
原本還一直大呼小叫的亞伯斯坦在吃了翠蘭一記顏面拳擊後立刻乖乖閉上了嘴。
「你是黑蛇之腦對吧,那個被斐特烈擊敗並封印的偉大存在。」
「啊......黑蛇之腦啊,真是令人懷念的稱謂,雖然在當年被用那稱謂稱呼的機會並不多,但還是稍微勾起了我一點關於當年的回憶了呢。」
對於我的質問,那張人臉非常乾脆的承認了。
「既然如此,那想必你已經知道我來到這裡的理由了吧,我已經通過你的考驗了,接下來呢?你是打算提出下一道考驗還是乾脆一點直接進最後一步。」
「考驗?你說的是不使用你那弱小到可悲的神靈之力來到這裡嗎?哈哈哈哈,我說亞德依特啊,現在的書和練金術師眼光有變的這麼淺薄嗎?」
「安他並不是書或練金術師,所以你不用拿他的事情來說嘴。」
「明明是被老師所關注之人,卻不是他身邊的人嗎?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麼陰謀呢......不過那也和我沒關係就是了。」
「年輕的祭司啊,既然你從老師那裡選擇了定錨降靈術,那麼這個術式存在的風險想必你很清楚沒錯吧。」
「是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直接進入最關鍵的那個階段吧,如你所見,我現在就只是個被封印於此當成能量電池的可憐蟲,如果你在和我連結靈魂後能把持住自我,那我將成為你最忠實的僕人,反之一旦你失敗了,那你將和我一同品嘗我當年留下的苦果,一同墮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至於這座城市、這一切的前因後果你都將在接下來的挑戰中知曉,所以我就不多提了。」
「準備好的話你就開始吧。」
老師嗎?
雖然對方的那一聲老師讓我又產生很多疑惑,但既然祂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那我也只能選擇在連結的期間再去理解和探究。
將右手的食指抵在左手手被外側,我按照著已經刻劃在右手手臂上無形的紋章輕輕劃過,感受著淡淡的能量從心臟處順著紋章流動,並且在最初與最後重合之處閉合,形成一個封閉的能量區塊。
「靈魂的鎖鏈連結彼此、心靈的力量引起共鳴。」
「未知的存在啊,我,安。亞特拉在此敞開心胸尋求汝之認同,讓我倆以靈魂之鎖相連,以成為更加偉大的個體吧。」
「我阿爾布雷希特,靈魂與扭曲之書的掌書人,罪孽之鷹在此答應你的請求!」
靈魂與扭曲之書?罪孽之鷹?
就在我進一步思考那稱謂所代表的含意前,我的意識已經在那莊嚴隆重的回應聲中快速被吸入了記憶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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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布雷希特,一個普通卻不算爛大街的名字,雖然從有意識以來阿爾布雷希特就相信自己一定能成為一個偉大的人,但他的父母始終認為他只要當個平凡之人,平平安安度過一輩子就是最好的。
曾經他為此煩惱過,他認為自己的父母太過小覷自己,可自己的成績在學校中始終保持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這讓他堅定的信念一度產生過動搖。
畢竟只有最尖端、最核心的學者才有資格沖擊「書」的持有資格,而只有成為了「書」之後才有機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就像是眾人耳熟能詳的機械之王格拉芙,或是只存在於學校課本上的,那個外面世界兩個王朝的創立者「海女王」武麗娘與「人魂之王」嘎特。
對他來說至少要達到那樣的高度才能讓自己滿意,雖然他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有如此的想法,其他同年齡的孩子不是認份的安於現狀就是早早表現出對某個領域的獨特天賦,這使他在群體中慢慢被孤立,他既無法融入那些平凡之人也不被天之驕子所待見。
這個狀況到了十歲之時終於產生了轉變。
考量到兒童智能和心智發育的限制,從十歲開始學校才正式教授一些需要複雜思考,必須具備一定程度邏輯能力的相關課程。
其中的「社會」相關學科深深吸引了阿爾布雷希特,那些上課的內容對他來說就像是本能一樣,只需稍微接觸就能輕易理解、吸收,甚至他還不需要老師的引導,憑藉著自學他完全甩開了同樣年紀的孩子們。
就像當年年幼的格拉芙所表現出來的,毋庸置疑真正的天才。
他的表現很快的就被老師發現並上報,於是他脫離了教授大眾學生的班級,和一群同樣天賦異稟的孩童們一起接受真正學者的教導。
在那裡他認識了斐特烈,那個生命中最特別也最能理解彼此的伙伴。
他永遠都記得第一次見到對方的場景,那是一堂關於中土大陸勢力交替的課堂,當時的他已經十八歲,而斐特烈則是個十五歲的新進小夥子。
「老師我有問題!」
「請說。」
「既然老師剛才都說了,亞里斯魯迪大人和「書」們早已知道了波南帕克別有異心,那我們為何要幫助「人魂之王」嘎特和他的族人推翻優卑亞島的統治呢?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斐特烈的聲音是如此的洪亮有力,明顯到哪怕那問題愚蠢到令他咋舌他還是抬頭看了說話者一眼。
不得不說,斐特烈的外貌還是很難讓人討厭的,俊俏的外型、燦亮的金髮與那雙清澈見底的雙眼,只是看到了第一眼阿爾布雷希特就對其產生了興趣,在他看來能擁有那樣眼睛的人都不應該進入這堂教室。
畢竟社會研究的本質是殘酷的、是冷漠的,只有真正泯滅人性的研究者才有資格持之以恆的待在這樣的世界,這就是亞里斯魯迪對這門學問所下的定義,而阿爾布雷希特也深以為然。
對於斐特烈的提問,授課教授帶著輕鬆的笑容回答到。
「我們練金術師與書並不打算統治中土世界,所以中土世界的統治者是誰正常情況下與我們沒有太大的關係,對我們來說,一個友好、和平且穩定發展的中土世界是最重要。」
「可這一切都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中土世界的統治者不能是我們亞迪坦的敵人,至少明面上不能是。」
「優卑亞島,作為整個祭司文化體系的發祥地,那裡已經在這近千年的時光中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一條和我們練金術師與書不同的道路,這點在當年亞里斯魯迪大人幫助他們完善整個紋章體系就已經預見。」
「畢竟一個倚靠大海的強大溝統者文明最終一定會與那位取得聯繫,而那位又是三大主宰中最喜歡介入現世的,於是這才有了「靈魂舞者」體系,並且在最終演化成波南帕克族獨特的紋章系統。」
「簡單來說,當年的優卑亞島其實和現在的波南帕克族沒什麼差別,他們終究只是我們用來控制中土世界的棋子,而我們會在適當的時機更換擺放在棋盤上的棋子,如此而已。」
中規中矩的教導,這是阿爾布雷希特對授課教授說法的看法,已經接觸到許多機密資料的他知道許多不能說的情報,比如當年「海皇女」和「全知者」間存在的秘密交易,還有波南帕克族真正誕生的起源。
當然這些都不是現在課堂上那個年輕人該知道的,至少在他認清「人類就是骯髒的」這個事實之前,那些機密資料都不適合讓他參閱。
不過這堂課也就到此結束了。
在自認為那名教授應該已經沒什麼值得自己學習的想法後,阿爾布雷希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面,將那些提神飲品和點心的垃圾全都攤平拿起後準備起身離開,然而就在此時,那個洪亮的聲音又再次說話了。
而且這次說話的內容在阿爾布雷希特耳中聽來是如此的刺耳。
「可是這樣中土世界的居民們該怎麼辦,居住在那片大地上的人民居然只為了我們微不足道的利益,就必須承受那災難性的戰火,難道老師你不覺得這麼做根本不合理嗎?」
「在我看來,既然優卑亞島或波南帕克族統治中土大陸對我們來說並無差別,那麼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啊,只要......」
「你仔細去比較優卑亞島統治後期與波南帕克統治的前期,你就會發現我們亞伯坦城不管是資料收集的效率、額外軍事佈置的支出都優化了近五個百分點,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差別嗎?」
重重將手中的物品放回桌上,阿爾布雷希特站著大聲說到,對那時的他而言,好好教導一下那個天真的新同學是理所當然的。
可對方並不這麼認為。
「只是五個百分點而已,那樣的損失對我們亞伯坦城來說根本無傷大雅,你知道我們每年多餘溢出到非必要產業的產能和物資到底有多少嗎?只要把那些溢出的部份稍微挪用一點的話......」
「蛤!?」
兩人的相遇就這麼在爭吵與辯論中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