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啦!要死啦要死啦!」
「你給我安靜一點啊!再吵就把丟下去喔!」
儘管跩著亞伯斯坦臃腫的身軀,翠蘭依舊靈活的在走道上奔跑著,一邊閃躲從後方飛射過來的火焰、酸液還有各式飛擲兵器,一邊不耐煩的喝斥被跩著的亞伯斯坦。
「嗚......我明明就只是個累贅而已,為什麼一定要把我帶上阿!?」
「我哪有辦法,那個書就說了防域識別系統現在沒辦法改寫,不帶著你那些防禦系統會連我一起攻擊的。」
用剩下的單手撐著那從地板升起的防禦砲台,翠蘭努力的回憶著被交代的移動方向。
為了要阻擋入侵者,現在整座要塞的通道都被徹底打亂了,一個不小心很可能就會迷失在這不斷變換路徑的迷宮中。
「接下來是左轉......右轉......到了!」
穿過那道約定好的大門,兩人進入了一間像是食堂的寬敞空間,在那桌椅都被移到邊緣的房間中,亞德依特已經等在了那裡。
此時的他皺著眉頭,用冷漠的神情凝視著兩人身後走道中的那一大群敵人,手中拋接著某個不明的球狀物體。
「壓低!」
就在翠蘭照亞德依特所說動作的瞬間,亞德依特用力一擲,那小小的球狀物從她和亞伯斯坦的頭上飛進了身後走道,食堂的大門也隨之關上。
緊接著就是一聲沉悶的轟然巨響。
「哇啊啊啊!那是什麼!?」
亞伯斯坦轉頭一看,食堂那鋼鐵大門此時就像是受到巨大猛獸的衝撞,向著內部凹陷一大塊。
「高爆型延遲炸藥14號,考慮到有可能把門炸得粉碎而誤傷妳們,我特意選了爆炸威力比較小的編號。」
「那樣還算威力小?」
「那當然,你沒看到外頭那些家伙都還活蹦亂跳的嗎?」
就在亞德依特和亞伯斯坦對話之際,已經飽受摧殘的大門突然傳出撞擊聲,看那樣子抵擋不了多久。
「還沒死!?怎......怎麼辦......」
「你們繼續向內部撤退,直到中央控制室。」
「那你怎麼辦?」
面對翠蘭的關心,亞德依特反倒露出了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就算編號排在四十多位,我好歹也是書啊,如果不是怕把這要塞都給炸塌了,你覺得我會打不過那些東西?」
「嗚......我知道了,肥豬我們走!」
「快點快點,那門快被衝破啦!」
儘管對亞德依特的說法和自信抱持著疑問,但翠蘭還是乾脆的帶走了亞伯斯坦,因為她很清楚,不管亞德依特有什麼後手,很顯然他都不打算在自己與亞伯斯坦面前用出來。
既然如此繼續待著也只是在浪費時間並造成不必要的衝突而已。
在翠蘭兩人從另一個開啟的大門離開房間後,不堪負荷的鋼門還是被撞了開來,那一個個追兵也飛快的沖進了食堂之內,並保持著警戒將亞德依特包圍。
此時的他們雖然還保持著人類的外貌,但那一雙雙眼眸卻早已被污穢混沌給占據,而纏繞著他們身軀那各式各樣虛影般的物體也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那是「惡魔」,是歪曲之主還是人類時所開發的,以人類靈魂輔以少量異域之力,最後由他的扭曲之書培育出來的詭異存在。
惡魔雖不似神靈那樣凝實,可卻勝在能力詭譎、消耗少且不會被世界之璧排斥,根據文獻,惡魔當年是準備用來培養傀儡高等溝通者的過度工具,當惡魔與宿主的靈魂達成同化後,安琪拉會把惡魔與宿主的靈魂一同抽離,接下來只要再灌入適當的傀儡神靈,一隻能百分之百發揮定錨降靈術的軍隊就完成了。
這個機制以現在來看問題很多,就連安琪拉在北方的那隻軍隊現在也選擇更先進的士兵製造方案,可當惡魔契約者累積到現在面前這個數量時,亞德依特別說是全身而退,光靠化合物的力量最多也是同歸於盡而已。
所以亞德依特才非得讓翠蘭和亞伯斯坦先離開,畢竟他接下來打算使用的力量如果被看到,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現在沒有礙事了人了,就讓我們好好玩玩吧,安琪拉的玩具們。」
「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太無聊。」
張大嘴巴讓舌頭異常外露,一種黏稠的墨綠色液體緩緩從亞德依特的舌根湧出,一道彎月的印記也隱隱的浮現。
而那些惡魔契約者們似乎是從彎月印記上感受到了什麼,在其出現的瞬間馬上全都開始逃離亞德依特,可就在他們想要逃離之際,食堂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換成了普通的鋼璧。
於是他們開始用惡魔的力量攻擊牆壁,在那些攻擊下牆壁也出現了些微損傷,只要多花點時間要想鑿穿並不困難。
可他們根本沒有時間。
「只是稍稍外露的氣息就讓你們竄逃了嗎?果然是失敗的作品啊......算了,這樣我也樂的輕鬆。」
用雙手承接住口中滿溢而出的液體,亞德依特一邊詭異的說話一邊走向退到牆邊的契約者們,兩團翠綠的火焰隨著雙手手指的摩擦而被點燃,。
那已經不只是單純的火焰,而是能夠燃燒靈魂的幽魂之火。
火焰順著亞德依特的手臂一路向上,直到燒進了他的嘴中,可他不但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甚至還舒服的瞇起了眼睛。
「失敗品就請消失吧!」
舉起兩手手中的幽火,亞德依特帶著冷漠的神情攻向契約者。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而且很快就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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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記憶的世界中回歸,儘管清楚整個過程費時不長,可還是會有一種事隔多年的錯覺,這種靈魂與肉體上的感知差異雖然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但我就是沒辦法習慣。
晃了晃還有點發矇的腦袋,我奮力從冰冷的地上爬起,可當我張眼看了看四周卻發現,整個中央控制室此時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那顆黯淡不少的水晶。
「他們前去抵擋入侵要塞的敵人了。」
正當我想開口發問時,阿爾布雷希特的聲音立刻在我腦海中響起。
「那些入侵者都是安琪拉的手下吧。」
「稱不上手下,最多只能算是探路的小卒子而已,在祂還是人類時就曾經研究過許多能讓人類轉化為殺人兵器的方法,而現在入侵的那些不過是早期的作品而已。」
「大量製造兵器的方法是嗎?總覺得是在浪費力氣,別說是那些練金術師研究出來的東西了,就算是書只要拉一兩個編號個位數的出來,這世界上就沒有存在是你們的對手了吧。」
「別忘了創世三主宰。」
「那三位要是能威脅的到你們,你們哪還有可能那麼輕鬆的控制整個世界啊......」
就在我和阿爾布雷希特有一搭沒一搭的交流到一半時,中央控制室的大門突然打開,翠蘭拉著亞伯斯坦直接衝了進來。
「安!你終於醒了!外面有好多可怕的怪物!拜託你讓那個水晶幫忙解決一下吧!」
亞伯斯坦一看到我馬上表現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亞德依特呢?」
「他留在一間房間裡阻擋入侵者了,可我怕他......」
「沒什麼好擔心的,他的身上藏有很多秘密,既然他自己選擇留在那裡就代表他有足夠的自信。」
不同於翠蘭的憂心忡忡,我對亞德依特完全沒有任何一絲的擔憂。
就我所知,亞德依特的編號非常排後,在整個書的群體中已經算是殿底的程度了,換言之他的整體能力並不亮眼,然而就算如此亞里斯魯迪依然選擇他做為我的保護者。
這狀況在不知情的書和練金術師看來或許很正常,可我非常清楚亞里斯魯迪對我的重視程度,隨便派個人來湊數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也就是說,亞德依特必然有什麼沒有表露出來的能力,而且亞里斯魯迪也知道這點。
「你們如果是在討論協助我的那位書,那你們大可放心,畢竟他背後可不只有亞里斯魯迪在幫他撐腰。」
阿爾布雷希特也出言證實了我的猜測。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表示待在這裡就安全了吧,先讓我喘口氣......」
「你有什麼好喘的啊,明明剛剛一直都是被我抓在手上。」
「我害怕啊!」
「現在放心還太早了。」
打斷了亞伯斯坦和翠蘭的鬥嘴,我直接拉開了中控室的投影畫面,並切換到整座要塞的防禦介面。
就在剛才身為要塞核心的阿爾布雷希特和我分享了權限,並且將使用方法直接灌入我的記憶之中。
「亞德依特選擇抵擋入侵者的區域在E8食堂,目前監視器已經被摧毀所以沒辦法確認食堂狀況,可裡頭的能量反應依舊在波動,可見戰鬥還沒結束。」
「然而入侵者沒有全部都被引到E8去。」
伸手對畫面上標住的幾個紅點按兩下,紅點所在位置的監視器畫面立刻被拉了出來。
那是這座城市裡幾個大勢力的首領,在我到達這裡的第一天曾經見過他們,可出現在畫面上的那幾人又和我最初看到的感覺差上許多。
畫面上的他們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給人彷彿屍體一般陰森恐怖的感覺。
「光頭艾里拉、老鼠吉米、血銀幣亞杜特......這幾個都是城裡特別難搞的家伙啊,可我總覺得他們看起來怪怪的。」
翠蘭看到後立刻認出他們的身份,而且也察覺到了異狀。
「雖然身軀是你所見過那些人的身軀,裡面的東西可就危險多了。」
「你的意思是?」
「安琪拉是不可能真的光靠那些利慾薰心的家伙辦事的,尤其是派來對付我,如果我沒猜錯,那幾個沒被騙到的家伙現在都是由安琪拉親自控制著。」
「光憑你們三個人是絕對無法與之對抗的,你唯一的希望就是使用我的力量。」
「那就用吧,我已經說過了,不管你有什麼企圖我全都接下。」
將手指按上全新的、和大山意志截然不同的紋章,我不但沒有感受到一絲的恐懼,甚至還隱隱期待起接下來的發展。
「異界的意志、眾生的殘影啊,在執著的靈魂怒吼聲中跨越橫格兩界的障壁,順著靈魂的枷鎖降臨於此吧。」
「以你的主人『安。亞特拉』之名,我命令你前來!」
「罪孽之鷹阿爾布雷希特!」
「遵命。」
隨著阿爾布雷希特的回應,整座要塞在一瞬間彷彿直接和我的大腦連接在了一起,可又很快的被切斷連繫。
那毫無疑問是阿爾布雷希特正在掙脫封印所產生的特殊效果。
很快的,可能只有短短的數秒之後,那顆本來散發暗紫光芒的水晶轉向黯淡,流暢於房間牆壁紋章中的能量之流也跟著中斷,整座要塞就這麼陷入停擺與漆黑之中。
「怎麼了嗎?難道是敵人攻進來了!?」
「喂!你在摸哪裡啊!別蹭過來啊!」
「我......我害怕......」
「少來我看你是想吃豆腐吧!」
就算陷入未知的黑暗中,翠蘭和亞伯斯坦依然還是老樣子,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都能鬥嘴。
聽著他們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我努力的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隨著那冰冷清脆的響聲由遠而近的不斷響起,我整個人還是不由自主的陷入了緊繃的狀態。
「扭曲的枷鎖、謊言,看似脆弱不堪可卻牢不可破,我的這股力量想必你應當非常清楚才對。」
在阿爾布雷希特虛無飄渺的聲音中,那冰冷的觸感從紋章處一點一點爬上了我的肩膀,直到將我整隻手臂都纏繞,不同於我曾經觸碰過的鎖鏈,阿爾布雷希特的比之更加冷酷,可也更加清澈。
而那脆響此時也已近在咫尺。
「從我敗給了安琪拉的那刻起,我的力量就注定從屬於安琪拉,因為這就是異域力量的規則,所以斐特烈選擇將我封印,只要我待在那顆封神水晶之中,要塞系統就能讓我避免被吞噬。」
「可我絕不屈服!只要還有希望,我絕不接受孤獨的待在牢籠裡看著安琪拉毀滅一切!」
「只要我們兩個合作的話......」
就在兩種截然不同鎖鏈接觸的瞬間,我能感受的到,那來自黑暗深淵最深處,充滿了惡毒與藐視的凝視,光憑那視線就具備了強大無比的威能,儘管間隔了現世之璧依然能使人瞬間瘋狂,可那股力量卻只能在我的軀體之外徘徊,另一股溫暖的力量阻擋了歪曲之力的入侵。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