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徐梓去洗了个澡。
当少女湿漉漉地裹着毛巾回到自己的四叠半房间时,看见那Haruko早就躺在上铺上了。
徐梓一愣:“你不去洗澡吗?”
“洗澡?那什么啊?”Haruko没教养地挖着鼻孔,粗鲁之态甚至比深林里的狒狒还要恶劣,“No need.”
徐梓也无话可说,只是腹诽几句。少女把毛巾挂好,换上睡衣,向自己的被窝里一钻。
“我要关灯了。”
没有回应,天知道Haruko正在做什么。这样的话,就当做是她已经默认好了。
一个念头闪过,灯便失去了光亮。窗帘拉得死死的,整个四叠半房间就成了黑暗的密室。
但是,徐梓却睡不着了。
“Haruko。”
“唔?”
“……”表示感激的词,徐梓一个也没能说出口。
“怎么了?”
“没什么。Haruko,你说……我头上的角到底是什么?”
“什么啊——”伴随着啊的长音,徐梓头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到少女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Haruko的头已经到了自己耳边了——这家伙,用脚倒挂在床沿上,把身体向蛇一样扭向徐梓。
真讨厌。但是,徐梓不可能推开她。
“呐,阿梓,真的很想知道?”轻声细语地,一点也不像Haruko。
“嗯。”
“阿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
徐梓很生气,气得鼻梁发酸。
“阿梓怎么了?”
“哼。”
“生气吗?委屈的话,就说出来吧。”
“你也好,洛丝卡也好——”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就是藏着掖着,什么都不和我说!”
“但是,阿梓总会知道的。”
“你闭嘴!”
在徐梓喊出声的同时,Haruko已经从上铺彻底滑下,灵巧熟练地钻进了徐梓的被窝。
“要一起睡吗?”Haruko问。
“那里已经有人了。”徐梓拍了拍Haruko看不见的薇薇,委婉地拒绝。
但这拦不住厚脸皮的Haruko:她双臂一撑,把自己的上半身抬起,从徐梓的身上直接翻过去。
“那我就睡这了,这里没有人吧?”
“……随你。”
徐梓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侧过身子,怀抱暖暖的小薇薇,用屁股和后背对着Haruko。
Haruko伸出一只手臂,从徐梓脖子下穿过去,另一只手臂则搭过她的腰。肌肤紧贴着,后背处传来的异样柔软,连同吹过耳根的鼻息一起弄得徐梓心痒难耐。
“唔,别这样。”
“骗人,阿梓明明觉得很舒服。”
“这样子我没法睡啦。”
“那,需要我帮忙吗?”
福灵心至般,徐梓明白了Haruko的帮忙是什么意思。少女还记得,那言灵一般的五字咒文:‘请上床睡觉’。
“Haruko,你是不是能把我带进那个地方?”
没有系统理论地学习过,徐梓不知道该把那个有着腐朽之门的地方叫做什么。但是,她就是觉得Haruko能听懂。
“可以哦。”Haruko这样说,“我搂着阿梓,这次就不会被冻成冰雕了。”
“开始吧。”
“那么,‘请上床睡觉。’”
机械般的声音传来,仿佛降噪的滤波信号。徐梓的天线将它接受,又通过脑内的检波器。于是,一段代码运行了。
徐梓眼前一黑,陷入了昏厥。
……
徐梓是被臭味熏醒的。
那是仿佛久置的果实一般的气味,混合上发酵过的沼气气味、爬满毒虫的烂泥气味、以及排泄物和尸体的气味——这一切扩大那么几倍之后的出色结果。
少女摇着头,希望摆脱梦境特有的恍惚状态,但怎么都是徒劳。
周围勉强还能看得出来,徐梓所处的地方大致还是那个有三扇门的密闭房间。只是,这里已经变得狼藉一片——斑斑点点地,黑色的淤泥像是霉菌一样在地面上散开来;墙壁上爬满了裂缝,裂缝之后是化成实体的粘稠恶意;两侧的门被锁住了,在锁链上还缠绕着干枯的触手一般的藤蔓。
而那扇腐朽的门,则是被一把外形狰狞的吉他卡住了门栓,即便如此,随着徐梓心脏的跳动,那扇门也被用同样的频率咚咚撞击着。
她要想办法处理那扇门,不只是因为洛丝卡的试炼,也是因为,少女从那扇门里面切实感受到了一股气息,一股怎样都不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但在这之前,徐梓扫视着如同被病毒感染过的房间,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看见的身影。
“薇薇?妖精?”
少女的呼喊在房间里四处回荡,很快就在莫名其妙的梦境物理法则作用下引起了一片片的共振。
徐梓没注意到这一点,她忽然被另一样东西夺去了注意力:一支花束。
那是白色的风铃草。
在这个充斥着腐朽残余的地方,这束鲜花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徐梓捡起了它,仔细地观察着,却除了无端的猜测外得不到任何结论。
少女把那支花束收起来,继续在长满霉菌般的房间里呼唤薇薇和妖精。伴随着她的呼唤,莫名的共振更强烈了。
侧门上的锁链震动着。
咔咔、嘎吱嘎吱、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
先是那些干枯的藤蔓开裂脱落,再然后则是锁链本身转动起来。金属的链条显得仿佛木头一样脆,很快就完全寸断碎裂。
链条的碎段落在地上就消失了,露出藏在其后的,伤横累累、墨迹斑斑的门。这两扇相对的门互相映衬着,好似在发出邀请。
徐梓把手心放在右侧的门上,正准备施加力道时,门就以她的掌心为重点浮现出忽明忽暗的荧光。
荧光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显现出来。
“妖精!”徐梓欣喜地喊道。
“外面安全了呢。”妖精落在地上,对着徐梓鞠了一躬。“辛苦你了!”
尽管不知道妖精是什么意思,但是徐梓被这三头身小家伙的鞠躬逗乐了。
徐梓把妖精捏起来,安放到自己的肩上。她走向对面那扇门,参照妖精,那扇门里面一定是薇薇。
同样的荧光忽明忽暗,薇薇就从这样的光里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气泡在薇薇头上浮现出来。
徐梓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着这个金发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