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
手掌重重的排在了桌子上面,直接震得放在桌子上面的器皿弹起来又落下,甚至连木制的桌面也被这一记拍击震出几条裂痕,而与桌面贴合的那只手掌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因为手指的力量而发白。
“我们完成条目的拟定才两天,而帕利什到达乌鲁克才一天,为什么他对我们的条件一清二楚!”
压抑着怒气的低喝,杜姆扎德贴在桌面的手握成全,抬起,捶下,木制的桌面承受不了他的摧残,在第二下后完全碎裂,带着桌面上的一堆瓶瓶罐罐跌落地面,带来一曲杂乱短暂的乐章。
乌鲁克宫廷的议政厅里面,荷都里伽尔从堆砌的泥板后面抬起脑袋,看了看坐在天井下沐浴着阳光的杜姆扎德,随后又把头缩了回去,只问了一句。
“我会让人去抓捕当时在场的人的。”
但杜姆扎德对他的回答却不满意,抬起脚在碎裂的木制桌面上踹了下,残留着半块连接着四根石头桌角的桌面,被他这一脚的力道直接踹飞,一阵疾风掠过,那半块木桌像是锋利的刀片,深深的嵌进了石制的墙壁里面,只留下一个十多厘米长短的桌角在外面。
阴冷的气息席卷的整个议政厅,让议政厅壁灯上点燃的火光都开始瑟瑟的颤动。
在眼前的泥板上面盖上印鉴,荷都里伽尔也没有例外杜姆扎德的选择,就算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乌鲁克这边预计的条件全部被对方得知了,那也没有什么关系,以杜姆扎德的风格,如果最后谈判焦灼,他可没有那个耐心继续谈下去,大概会把基什那边派过来的人全部杀掉,然后直接和基什的阿伽开战。
即使乌鲁克现在并没有做好打王权争夺之战的准备,也是一样的。
既然做了背叛的事情,那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安努之子,半神杜姆扎德代替神统治着乌鲁克,给乌鲁克带来了和平与繁荣,但半神杜姆扎德,不会去在意凡人的死活。
“呼~真可怕~”
轻轻的掌声,原来议政厅里面还有第三个人。
白毛大老鼠此时正安静的趴在荷都里伽尔办公的大桌子上面,在成堆的泥板当中占据了相当大一块面积,它作为温暖的坐垫,伊迪萨翘着腿,坐在白毛大老鼠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正有条不紊的处理政事的荷都里伽尔,甚至她那张白皙得有些病态的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丝的红晕。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荷都里伽尔,但嘴巴里面却数落着正在发脾气的杜姆扎德,语气是相当的埋怨,“还在库尔拉城的时候,你就是这副蠢样,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暴躁的脾气一点也没有改……我还以为来到了乌鲁克,经过卢伽尔班达亲手调/教,你会更加内敛一点。”
杜姆扎德那边没有说什么,但正在办公的荷都里伽尔脸上却露出一点无奈,只是抬起眼睛看了看她,正在说话的伊迪萨立刻像个坠入情网的小女生,坐在白毛大老鼠身上扭捏起来。
“杜姆扎德的人生当中没有忍耐一词。”
这个时候,杜姆扎德的声音才姗姗来迟,说完这句话的他脸上浮现微微笑,有些暖意,甚至开始驱散他身边阴冷的气息,但实际上,杜姆扎德的内心与他表露出来的完全不同。
年幼时候被迫与凡人养母分离,被卢伽尔班达接到繁华的乌鲁克这边来,见面的第一句,卢伽尔班达就郑重的对他说了:作为神之子,你可以有张扬的个性,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喜好任何事物,但是……但是这些展露出来的东西,绝对不要是你真正想要的,绝对不要是你真正喜欢的。
当时的卢伽尔班达是闻名整个两河流域的仁慈之君,但是在跟杜姆扎德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那种温和亲切的笑容,让年幼时的杜姆扎德感觉身处卡莫图山最寒冷的山顶。
而在那个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的晚上,在剑刃指向平时高高在上的兄弟时,杜姆扎德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讶、后悔、乃至绝望……有的,只是一种笃定的沉着,就像是在跟杜姆扎德说“你终于来了”。
很早很早以前,杜姆扎德就落入了这位兄长的圈套里面,一步一步踩着自己以为是自己要走的,实际上却是这位兄长一步一步给他铺好的道路上,最后如着为兄长所愿,成为了乌鲁克的卢伽尔。可笑他当年面对卢伽尔班达松开的口子时候,还以为卢伽尔班达年老糊涂了,殊不知这是人家早就准备好的套,就等着他钻了。
对伊修塔尔神庙的纵容,大概也有几分是对卢伽尔班达的埋怨,但长久以往下来,造成的结果只会对自己不利。
咎由自取,这说的就是杜姆扎德现在所要面对的局势。
“那些人既然将秘密会议的内容透露的出去,不论他们是不是无辜的,只要我认为他们有罪,那他们就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