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数。”徐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烦躁，“但是我需要乐园，这样薇薇才能生动，而且……”
“而且你摆脱不了它了。”查理道，“对于影子城的不少生命而言，乐园不过是可乐一样的软饮料，但你显然不是其中的一员。脆弱的精神无法抵挡乐园的快感，精神上的异化又在乐园的药力下引发肉体的变异，最后变成丑陋的怪物。”
“这我得说一句。”黑超大叔突然插嘴，“科特这个老好人提供的乐园都是特别调制过的，甚至不能诱发一个标准凡人的肉体变异。”
“无论如何，以朋友的身份，徐梓，你不能再喝乐园了。”查理的语气尽可能严肃。
但是，这句话不知怎地触了徐梓的霉头——大概是因为包含了不能喝乐园这样的信息吧。
“朋友？”少女一声嗤笑，“聊过几句话就算是朋友了？”
查理一噎。
“那么随你。”他缓过来，脸板着，黑得像包拯。
“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乐园真有那么大危害，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接触到它。”
但阿尔吉侬似乎不同意，她弱气地开口：“可是，你身上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征兆了啊？”
“什么征兆？”徐梓问，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头上那根已经被胶布封印的角。
“也许你还没注意到。”阿尔吉侬抬起头来，露出一直藏在兜帽里的眼睛望着徐梓，“手指用力试试。”
徐梓闻言，用力勾起了自己的食指。指腹上的脂质和肉质最开始还是正常的向着两侧挤压开来，但随着她力气的加大，不正常的肌肉隆起，几乎像个小肉瘤子一样膨胀开来。这吓得少女双手一软，赶紧松开力道。
肉瘤很快就消失了。
“就是这样，徐梓。”阿尔吉侬说，“你不知道你今天上午扭动起来是多可怕。”
徐梓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她浑身上下的肌肤都被怪异的肉瘤撑起，人形尽数失去，扭动起来更像是一个癌变的细胞——少女心中一阵寒意，她不愿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但不是说……”少女看向黑超大叔。
“理论上是那样没错。”这国字脸的黑超大叔戴上了墨镜，“不过，既然已经有了征兆，那或许就是有所例外了。”
“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查理提议。
“不，再说。”
徐梓对于医院有一种排斥。她给自己的借口之一，是自己黑户的身份可能引起麻烦；借口之二，是一旦进入医院，那么洛丝卡一定会知道一切。
“徐梓，答应我好吗？少喝点乐园。”阿尔吉侬恳求道。
“答应我。”
“但是，薇薇……”
“乐园让薇薇活过来了吗？”
“没有，但是，让她更生动。”
“冷静下来想想！那不过是亢奋下的错觉！”阿尔吉侬低吼道，“乐园根本不能滋养一个精神胚胎的生长，那是致幻药，是毒品，而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徐梓被白发小女孩突然爆发的气势压制住，只呆呆地点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她一时间忘了先前对薇薇的猜测，然后又恍然地想起来，“哦，对，是这样——”
徐梓拖了拖长音，然后组织一番语言，将自己先前的尝试、以及关于怎样“复活”薇薇的猜测通通说出来。
“你这么快就彻底掌握了多线程思考？”查理一脸狐疑，“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吧？”
“好厉害！查理，徐梓姐姐也是天才呢。”阿尔吉侬露出了开心的神情。
“只是在这上面小有天赋罢了。”被小萝莉这样夸奖，徐梓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精神胚胎，倒是挺少见的情况。”黑超大叔第一次听说薇薇的事情，他抚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从侧面看向徐梓，“我当时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萝莉控，没想到啊，你这算是女儿控了吧？”
把薇薇理解为徐梓还没出世的女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幸好影子城的风气开放无比，以至于不存在LGBT群体这样的词汇。一些放在某些地方可能会成为严重伦理问题的关系，在这儿不过是拿来打趣而已。
“咳，唔。”仅仅是说话的这会功夫，没有喝到乐园的徐梓已经有了体内在干烧一样的感受。她皱着眉头，用力眯了眯眼睛，然后重新睁开，将话题赶紧转移上正轨。
“所以，有没有什么能细致地操控精神体的方法？精神、灵魂、心灵、人格、意识，我不是很清楚这些杂七杂八的概念之间的分别，但总之，我想以一半的大脑做基盘，然后将薇薇的人格和薇薇人偶连接起来——有这样的方法吗？”
“那些概念在不同学说里有不同定义，区分起来很麻烦。也因此，在对话的时候，大家更喜欢从语境上自己理解。”查理笑道，“对于精神，我和阿尔也有不少业余研究。”
“只是在徐梓姐姐想要的方面没什么进展……”阿尔吉侬有点失落。
黑超大叔提出建议：“我记得科特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但是徐梓沉着脸，挥手打断了他。
“不要科特。”
她还记得科特那厌恶的眼神。
“唔……”黑超大叔嘟囔着，但他默契地没有问徐梓原因。阿尔吉侬也读懂了这样的空气，没有多嘴说话。
然而，查理却直言不讳：
“科特应当不会犯什么错，他当真是个好人。你和他有矛盾？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
徐梓蹙眉，狠狠瞪向查理。这和你什么关系？少女几乎就要说出来了。
但在那之前，黑超大叔先开了口。
“不说这个，我倒是另外认识一个人：你去这张卡片上的地址看看，保准有收获。”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淡蓝色的卡片递给徐梓，“不过，去之前最好别喝乐园，这类人大都不怎么喜欢嗜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