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平安。
没有发生恶作剧的小鬼一开门就撞上苦主的剧情，也没有发生少女因太过匆忙夺路而逃一不小心撞倒嘴里叼着面包车的少年这样的剧情。
徐梓心虚地跑了很久，当她重新回到大街上才意识到这不过是多此一举。
先前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就差不多是午后了。在装甲蝎114514家里头那一番翻箱倒柜感觉上似乎没用多少时间，但实际上现在已经是斜阳的傍晚了。
体感时间与实际时间的差异性，这几天徐梓已经经历的够多了。
少女混迹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浸没在这用空间把戏制造出来的、喧嚣却不拥挤的气氛里头。适宜的阳光挥洒在徐梓的裸露的脖颈上，反倒让她冷得一缩——
在片刻的忙碌之后，她突然仿徨起来。无名的落寞在她体内游荡着，从脊髓的节点扩散到每一个内脏，又被勃动的心脏输送进血液中，随着呼吸和每一个细胞融为一体。少女的四肢软下来，精神上变得烦躁，而灵魂，萎靡不振。
行人的脸上，不管那是有脸还是没有脸的行人，都洋溢着神明的乐园所特有的欢笑。可是，另一个声音，好似从她体内的某个部分传出来，又好像是她自己在说：这不属于你。
徐梓不知道自己脸上是怎么样的神色，但她知道这一定和周围格格不入。
少女希望维持这样的格格不入。她有点愤恨起来，愤恨这些不关心自己的家伙们，却又害怕突然真的有人凑过来跟她打招呼。
徐梓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没道理，但她才不管这个。
她紧抱着薇薇，从这个动作中汲取一点温暖。但在外人的眼里，大概就像是一个妙龄女孩在紧抱空气吧。
薇薇还是一动不动，像个人偶，这让徐梓更加气愤。她最开始还是用脸贴着薇薇的脸，再之后是蹭，揉，最后已经是用下巴钻着薇薇的锁骨了。如果薇薇会说话，如果薇薇已经在薇薇里面了，薇薇会怎么反应？
徐梓一半的脑子在幻想薇薇，另一半却想起了洛丝卡。在最开始，徐梓对洛丝卡是充满了感激和依赖，而这几天，这份情感渐渐变味，特别是间或着被洛丝卡玩一些不可描述的游戏的时候。她不讨厌那样舒服的感觉，但是，少女却不由得怀疑，或许这位神明帮助自己寻找到过去没什么兴趣，她只是想要一个笼中的宠物。
但这在道理上说不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洛丝卡劝徐梓走出四叠半房间。不过，现在的徐梓，就算想起这一点，也会用阴谋论来批判吧。心态上有些愤世嫉俗的徐梓，已经开始将洛丝卡所有的放任视作冷漠的表现了。
而且，洛丝卡还不让她喝乐园。
这才是在少女胸口堵得最厉害的一点。她怎么可能没有乐园？
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头上是那块由深蓝色、粉红色与浅绿色的暗淡像素组成的电子招牌：ChildPornNo.4。
“一杯乐园。”
少女走进灰色的酒吧，对着擦着酒杯的红发男人说道。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杯乐园递过去。
世界重新明亮起来：少女把那一整杯紫红色的液体灌入喉中。因为太过粗鲁，多余的乐园从嘴角流下，顺着身体轮廓一路滴到小腹——不过徐梓可不管这个，她只是闭上眼睛，享受着重新注入体内的活力。
然而，她得到的快感却比想象中的要少。少女皱皱眉，压抑住体内躁动的野兽，没说什么，只是另要了一杯乐园，自顾自地坐到角落去。
她想在这里多泡一回，而不是回家。
酒吧的角落并不阴暗，但异色的灯光总能刺激起徐梓的神经。她一边小口喝着第二杯乐园，一边在终端上划拉着，心不在焉，只习惯性地从相关媒体浏览着游戏和动画的资讯。
“那个……徐梓？”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哼？”徐梓的声音带着怒气，她转过头去，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瞪向那个打扰了她的蠢货。在终端的荧光映照下，她的脸仿佛是地狱里的恶鬼。
“咿！吱吱……”
阿尔吉侬被吓了一跳，这个白发的小女孩子情急下发出了老鼠一般的尖叫声。她那一瞬间就好像要缩进一个洞里，但确认了安全后，又舒了口气，站直身体。
她确认安全的依据，是身后的查理。
“徐梓，”查理皱着眉头，他显然不乐意看见阿尔吉侬被吓到，“也许轮不到我说，但我还是得说，你该少喝点。”
“吵死了！”徐梓没心思搭理他们，她的心思都在……少女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烦躁的情绪让她有点失控，话出口她就后悔了，但这后悔恐怕不会坦率地表露出来。
“阿尔也觉得这样不……咕叽！”阿尔吉侬还想劝解，却又被徐梓恶狠狠地盯了回去。
“出什么事情了？”
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对话，是那位黑超大叔，他也在这里。
“不，没什么。”徐梓多少平复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想要转移话题，“说起来，乐园好像不太够劲，有没有什么——”
“有种叫做Joy的小药丸，可以认为是乐园的萃取物，不过那就是真正的毒品了。”黑超大叔嘿嘿一笑，“我可不敢卖这个，不然陛下非把我枪毙一亿次不可。”
他说的陛下，大概是这个影子城的最高级，也是众神的王。不过，在徐梓的印象里，似乎只有体系内的神明才会这样称呼那一位，特别是那些资格够老的家伙们。
“那东西我听说过。”查理摇摇头，“不过，徐梓，你就连乐园也最好别再碰了。”
徐梓差点爆发出来。洛丝卡这样，查理也这样，他们根本不懂乐园对自己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