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迪内斯找上罗蕾莱公爵的同一时刻。
百花庭园千里之外的萨斯要塞内，最高的瞭望塔上，康拉德将军正和精灵副官一同视察敌情。
要塞的城墙本来就有二十米高，瞭望塔又高出城墙二十米，站在这里向下看，要塞中忙碌的士兵变成了一堆会动的黑点。
今天天气晴朗，不用特别花心思就能望得很远，要塞外早就为了军事的需求砍伐掉了所有的树木，放眼所见，只有黄色的荒漠，灰色的山壁，以及巴隆军的阵营连绵成一大块黑色，用康拉德将军的话来说，一堆蚂蚁窝。
望着远处巴隆军营升起的袅袅炊烟，要塞的最高指挥官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风吹红的眼睛：“看来他们至少今天不会攻城了。”
视力比上司要优秀的副官闻言点头：“是这样没错，敌军没有组织军力的迹象。”
“攻城梯，飞龙，多半就是明天了吧。”
副官有些不甘心地说：“将军，我不是质疑你的判断，可或许……”
“为将者不能一厢情愿的将胜率寄托于对手的低能。”康拉德将军了然说：“远征劳顿的休息，整合败退的残军，构架指挥系统，修建攻城器械，几天时间已经够了。城下的大军超过二十万，每天要消耗天文数字的粮食，而巴隆并不富裕。更何况，敌人看准了瑞尔亚斯局势不稳的机会才挥军进犯，又怎不会珍惜这不知何时就消失的机会。”
“是的。”副官向将军行了一个军礼。“是属下太天真了。”
“我们的准备怎么样了。”
“萨斯要塞军能上城墙作战的士兵人数是三万七千六百人，另有骑兵团一千八百人，狮鹫团二百二十人，魔法军团二百六十人，这是今早统计的数字，三天之内，还会有两千左右的士兵伤愈归队，凯因公的援军总计八千人作为预备队在后方待命，最后是从要塞中招募协防守城部队的五千人，这是要塞中所有的守备兵力。受损的防卫工事已经抢修完毕，沸油、攻城弩箭等战略物资储备充足，能坚持两个月以上，粮食清点过，能支持三个月的分量。牧师和医师团已就位，医疗物资的话，如果战况激烈能撑一个月。”副官纯凭记忆，将相关信息一一报出。“在凯因公的军队协助下，要塞内的居民撤离了八成，预计明天能全部完成，不包括协防部队。”
“非常好。”康拉德将军很满意副官的报告。“等下把这些列成文件送到我的办公室，增派两中队骑兵，从侧门出去巡逻一番，目的是侦查巴隆军有没有的扫荡部队，告诉他们，严禁发生冲突，这是为撤退的居民确保后路无忧。通知巴恩大师和兰德校官，晚上我请客吃饭，记得饭点准时来。”
“明白了，不过请客……将军每次说请客最后都是由食堂负责，这不太好吧。”
“这有啥不好。”康拉德将军拉下脸。“难不成我这个一军之将要浪费宝贵的公务时间下厨不成，先声明，不是我不懂，是事有轻重容不得我分心。”
“我会如实转告的两位的。”心知上司请要塞高管吃饭是为了商议军机的精灵还是答应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
“还有就是……”副官犹豫了下。“最近军营中弥漫着一股紧张不安的气氛……和平常不同，士兵们似乎士气不高。”
“我明白了。”副官说得委婉，康拉德将军却是心知肚明。“你担心会对接下来的守城战造成影响。”
“是的。”
“那你也该明白这股不安来自何处吧。”
“……因为特尔。”以笔挺军姿站立的副官有些黯然。
“因为特尔。”康拉德将军复述了一遍，用一根手指将望远镜转动个不停。
萨斯要塞地势险要，正好卡住博塔基斯山最大的隘口，向来是防御巴隆侵略的重镇，瑞尔亚斯通常的战略方针是，派遣援军巩固防御，守住萨斯要塞，巴隆帝国就难以寸进。而现在特尔没有了主人，萨斯要塞必须孤军奋战。
四万大军的指挥官局外人似的说：“上次的巴隆军人数不足，不足以攻下要塞，而这一次，巴隆军人数翻倍，领军者是王族，连飞龙骑士团都出动了，他们势在必得。士兵们害怕要塞被攻破，害怕巴隆军长驱直入，蹂躏我们的家乡故土吗，这是他们不安的源头。”
“凯因公有在支援要塞。”副官提高了音量。“而且有康拉德将军在，要塞绝对不会被攻破。”
“拜托，不要给我压力。”
“不止是我一个人，大家都是这样相信将军的。”副官倔强像头牛。
“压力更大了……”康拉德将军捂脸。“好了，这股气氛也不是坏事，明天只要适合的挑动下，就能转换为同仇敌忾的坚守决心。”
“不愧是将军阁下。”副官眼神崇拜，活像个见到偶像的小女孩，让康拉德将军倍添压力。“什么都难不到您。”
“饶了我吧亲爱的，今晚我会失眠的。”康拉德将军做痛苦万分状。“好了，去忙你的事了，记得传话给兰德他们。”
“是，属下告退。”副官又行了一个军礼。
俯瞰着尽忠职守的副官消失在壁垒的转角，瑞尔亚斯公认的名将背靠垛堞，摩挲着上巴上的薄薄胡茬，若有所思：“挡不住啊。”
这是直觉也是经验，巴隆军和瑞尔亚斯军在萨斯要塞交战了太多次，对对方能用的伎俩背得滚瓜烂熟，早没了玩弄诈术的空间。事实上这等要攻陷萨斯这种城高墙厚的要塞，也没有啥可取巧的，拼的就是消耗，士兵，粮食，物资，先撑不住的一方就是败北。至于什么挖个地洞偷袭粮库一箭八千米外搞定主将的奇谋妙计，那纯粹是路边摊小说看多了。当然，要是能有传说中覆灭罪恶之都的《陨石雨》的终极魔法倒是另说。
就现下而言，以萨斯一己之力抵御精锐尽出的巴隆大军，被攻克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别在于巴隆军的伤亡和要塞坚持的时间。
“其实援军还是有的，只不过凯因公爵当下恐怕忙的腾不出手。”康拉德转头，凝望着某个方向，在视线的尽头，正是瑞尔亚斯的都城。“速度可要快一些啊，最好在我殉国之前，不知名的新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