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而不怀念的状况。
之前想着千万不要再来这种情况了,结果果然是自己给自己竖起了旗帜吗?这样想着,徐梓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怀疑。
徐梓身处的房间,是四周全部刷成单调的白色,只有柜子和桌子的单调房间。天花板不是白色,看上去破破烂烂,应该很容易打碎吧。
打碎后会怎么样?掉到世界外的虚空中吗?
这样子的布局少女并不陌生。在她先前的迷宫练习中,就曾构筑出过这样的房间。以此为依据推测的话,这应该还是自己的类似于意识空间之类的地方吧。
但不能因此掉以轻心。随便乱来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不,也不是完全不能推测——既然这里和徐梓与Haruko相关,那么最后多半是变成巨大机器人幼女在腐坏的血肉舞台上唱着死亡金属摇滚镇魂安眠曲之类的东西吧。
那样一定睡不好的。徐梓暗下决心,为了睡个好觉,非得避开所有可能的flag才行。
所能做的事情不多。
徐梓打开柜子,柜子的门吱吱呀呀地断裂开来,粉碎成原子级别的灰尘。在柜子的里面,有一把刀和一张纸条。
‘想睡的话就拿去用吧。’纸条上写着这样的信息。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但纸条所说的确实在理。如果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提前用刀子让自己睡着也不失为一个高效的好办法。
少女把刀子放在短裙里,用梦境特有的恍惚步伐走向那张桌子。地板像棉花一样摇摇晃晃,却又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桌子上只有一张纸,那是张地图。
但是地图上什么也没有。
忽忽地,徐梓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是音乐,听上去像是名家的安魂曲,只是这音乐的丝带并不柔顺,震荡抖动,大概是演奏到了震怒之日的阶段了吧。
少女觉得更冷了。她忽然注意到,周围的温度好像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持续降低。如果在这里一直呆着不动弹,冰冷的血液将会随之凝固,好似一具冻尸……如果在梦中被冻结住会怎么样呢?是变成埃及的琥珀里的虫子,还是在凝滞的思维里等同于不复存在?她异样地兴奋和好奇,但另一重理智阻止她对自己进行这样的实验。
徐梓忽然有点想喝乐园了。在没有乐园带来的快感奖励时,一个人待久了就会更加空虚得无所适从。而比起快感,她更想知道的是乐园所能展现的另一重世界:无序旋转着的,由色块和几何的线条组成,幻影光怪陆离,东西升腾、事物沉淀。她忽然性奋了。
三扇门出现了。没有前兆,好像它们本来就在那里——当然本来就在那里了。
在左右的门似乎没什么特别,而正前方的门却腐朽的不成样子。木节七扭八歪地突起,肿瘤流脓一样粘稠的黑色阴影抹在整个门面上。
门……啪嗒?
徐梓试着打开脑子里的那个“啪嗒!”,但是没能成功——她已经在脑子里了,因此也就失去了那一部分的掌控力。她猜测自己是在门内,在门内对着另外的三个门。尽管理由不充分,但她觉得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个交通枢纽,一个自我意识道路的环岛。
“先离开这里吧,快要冷死了。”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是妖精!妖精在这里。
仔细一看,薇薇也在。
这样说来,薇薇和妖精都应该源自更深层的地带,因此才有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意识到这一点,徐梓感到一丝暖意。
薇薇在身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那就向前走吧。
徐梓把手伸向那个腐朽的门,她的手已经冻得发抖了,然后,另一只手拦下了她的手。
“薇薇?”徐梓问。
薇薇摇摇头,不说话。薇薇从不说话,可有的时候,徐梓真的希望她能说上一句。
就在此时,薇薇的头上浮现出一个气泡,气泡中飘着一串文字:‘薇薇不说话,是因为徐梓认为薇薇不会说话。’
徐梓吓了一跳。
她很快缓过神来,就伸出手指对着那个悬浮的气泡戳来戳去。
戳上去像气球。用力戳的话会炸开来吗?徐梓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怕薇薇生气。
“薇薇,你能说话?”
新的气泡出现了:‘徐梓认为呢?’
徐梓不知道。她犹豫不决,一如既往,她怎么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呢?但是,起码是现在,她肯定自己希望薇薇能够说话。不同于一天前的她,现在的她渴望对话,哪怕得到的不过是不明所以的回复。
“我希望能。”
‘那么,就这样吧。’依然是气泡,飘飘忽忽,好似梦呓。但是,在这里的薇薇却比在外面的薇薇人偶生动得多。
“为什么不能打开那扇门?那里面是什么?”
‘隔着门感受,’薇薇头上顶着字,‘你会明白的。’
徐梓闭上眼,试图去认知在腐朽的门之中的东西。她不能认识到其内容物的正体,但是却好像看到了一片淡黄色的液体,又在这液体里看到了不可描述的意识海洋,看到了在海洋里的另一团液体——这个怪物盘亘在深处,好似张牙舞爪又好似静态……
再然后,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好像能映射到她的身体上,好像能替代她本身。她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片海洋,那个怪物就在她腐坏的血液里,她的身体中积聚着不好的尸毒……
她更冷了。
“该怎么干掉他?”
‘薇薇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绝望’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病变还是世界根源’
‘连您也不知道吗’
气泡一个接一个从薇薇头顶冒出来,已经彻底变成泡泡龙了。
徐梓摇摇头。
“我不知道。妖精呢?”
“我——也——不——知——道——哟——”
妖精拖着长音,面带天真的笑容说道。
“那只能暂时搁置了。”徐梓看向左右,“另外的两扇门里面是什么?”
‘徐梓会知道的。’气泡冒出来,“快好好睡觉吧,要着凉了。”
“可……怎么好好睡觉?”
薇薇的头上浮现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徐梓抬头上看,才发现脆弱的天花板上写着两个单词:“Get Up?”
要做的事已经很清楚了,但在那之前,徐梓还有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见到你?”
薇薇不明就以地歪了歪脑袋。
‘徐梓不是正在搂着薇薇睡觉吗?’
徐梓明白了,这给了她莫大欣喜。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跳起来打碎这块天花板。
本来应该就这么简单。
但是,徐梓收紧肌肉,打算屈膝跳跃之时,忽然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动不了了。
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腿变得苍白,透过皮肤,能看到血管已经变成了紫色。她被冻僵,这寒气还在逐渐上爬,最终将包裹她的全身,让她彻底成为一个僵像,一个冰雕,一个裹在自己凝滞意识中的虫子。
她看向薇薇,但薇薇只是用爱莫能助的眼神回复她。
徐梓彻底动不了了。她开始还能看见妖精在玩耍,但视野逐渐被拨不开的黑色的丝笼罩起来,再然后,就是彻底的黑暗。
在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她没法活动,甚至连大脑都变得冰凉;她确认不了自己是否存在,只是,彻骨的冰寒一直徘徊在她的骨髓和血液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