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没事的,希尔。”
薇薇安···
“我和你约好,之后你会来救我的,对吗?”
薇薇安!
仿佛遗言一样的话语,催动着希尔的神经。徒劳地伸出双手,他想要尽全力去抓住那个娇小的身影。然而,那挂着泪痕的俏脸,再留下一个绝美笑颜之后,却越来越远离希尔,朝着远处的黑暗堕去。无论希尔如何努力,他只能彷徨地伸出手掌胡乱抓取着,而最终在手里的,只有虚无一样的空气。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希尔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入眼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紧接着的,则是从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上,反馈回来的酥麻感与疼痛。
“···”
我是谁?我在哪里?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由某位不知名大魔导师所提出来的,直追人类本源的经典哲学三问,深深地在希尔的脑海之中盘旋,让其困惑不已。挣扎着想要绷紧肌肉坐起身来,不过现在他的身体还依旧相当虚弱,勉强靠在了漆黑一片之中的墙壁上之后,希尔就已经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
咔啦咔啦。
这种木制结构摩擦的刺耳声音,希尔听得不多,但是却很熟悉:马车木轮的转动声音。再加上他所处的这片黑暗之中,时不时会产生一阵轻微的颠簸,他这是在马车的车厢之中?
“···砰。”
好像有一个小物件,被希尔的动作再加上马车颠簸产生的轻微振动,从一旁倒在了地上,发出了骨碌碌的滚动声音。
而紧接着,驾驶车辆的几匹马发出了一连串的高亢嘶鸣,车轮的转动声也停了下来。看来是驾驶马车的车夫注意到了车厢内传出来的声音,他制停了马车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铁质的长靴与地面发出了磕碰的声音。过了一会后,随着车厢门被猛地打开,一阵光亮猛地钻进了这片黑暗的密闭环境之中,将黑暗冲走。
也是在这个时候,希尔才发现,自己的左眼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幸运的没有受到这阳光的强烈直射。
“···是谁?”
微弱的声音,从希尔的喉咙中滑出。
从极暗到极亮,他唯一还能活动的右眼已经快要被这太阳光闪瞎了,根本看不清到底是谁打开了车厢的门。
“哦呀,看起来你还能活动?没想到收了这么重的伤,这么快就醒过来了。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就这样直接撒手西去呢。”这是一个轻佻的中年男性的声音,操着一口奇怪的艾卡西亚帝国北部境内的独特口音。
“···”
“巴哈洛特?”
希尔尝试着询问着。
“你可真是走运,竟然会遇到我。”那个男性并没有否定希尔的说法,只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讲着,“我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彻底陷入了濒死状态,瘫在一片树林之中,而且浑身都是伤口。我尝试把你从树林之中搬了出来,顺便给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为此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发生了什么?”
“···谢谢。”
勉强说出两个字之后,希尔就不得不暂时歇息一下,微微喘气。
“算了,看你这个样子···总之你没死就好,已经能看到村子了,你就再休息一会吧,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医生。”
那名男性有些无奈地说道,随后关上了车厢门,黑暗再次重归希尔的视线之中。
“还有,不要动我的货物。”
在最后敲了敲门,提醒了一句后,这名被希尔称作巴哈洛特的男性再度握起缰绳,催动着马车缓缓朝前行进。
原来如此,这种莫名的被绑起来的异样感,原来是绷带么···
希尔再度闭上眼睛,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背后的墙壁,放松肌肉,再度闭上了眼睛。
······
“···喂,醒醒了。”
“···”
可怜的希尔睁开了迷迷糊糊的右眼,下意识地想要揉一揉,但是很快肌肉的酸痛感就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知何时,他又被移到了一张洁净的床上,身上的那一套破烂不堪的外套也被褪下,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白袍。尝试着转动了一下脖颈,希尔看到了床头柜放着的,那顶老土的圆顶帽,上面倒是没有任何破损,只是沾了不少灰尘。
“我的棺材呢?”
希尔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则是在关心自己一直都随身携带的巨大黑色棺木。
“放心吧,在角落里放着呢,没给你动。”依旧是那个带有奇特语调的轻佻声音,在床边上,一个身形稍显魁梧的男子正将手中沾血的绷带扔到一旁。
他身上的护具相当齐全,一身精铁制成的灰色锁链甲,保护着重要关节的亮色金属壳盖,以及两片护肩。他的后背还有这一条残破的脏乱披风,不过说是披风,其实只到这位男性的肩胛骨处,说是坎肩还差不多。披风交织在左肩处,被一个黑色纽扣固定在身上,上面还挂着一个象征佣兵身份的不起眼徽章。
从脸庞看起来,则是二三十岁的年轻模样,一些岁月的痕迹堪堪能在上面留下影子。不过这名佣兵留着不少胡茬,看来长期奔波的生活并没有让他有多少时间打点自己的仪表。他的头发也是,显得没什么光泽,还用了一根红色的圆环扎了起来,变成了冲天样式的“丛林”,看起来有点喜感。
不过虽然外表上看不怎么起眼,他的下巴处以及脸颊都有着明显的暗褐疤痕,身上的护具也有着大小不一的缺角以及划痕,象征着这名佣兵经历过不少惊心动魄的战斗。
他的深黄瞳孔此时正在打量着希尔,看到希尔再度醒了过来,他便立刻回答了他所提出的问题,顺便伸出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棺木。
“我可不敢乱动,上次不小心碰了一下,被你追出十条街道的事情,我可没忘记。”
顺着他的手指,希尔看到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巨大棺木,正安静地靠在角落里,上面沾染了些许自己的血液,不过外表依旧完好无损。
“嗯···”
希尔微微动了动嘴唇。
“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希尔回答。
理所当然的答案,毕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糟,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糟糕透顶。
“不过你还能说话,还挺清楚的,所以看开点吧。”对此巴哈洛特只是转而一笑,不知是讽刺他还是安慰他。
“你的嘴巴还是依旧没个把风的。”
希尔露出了些许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