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树沙耶加正想继续嘲讽几句晓美焰,但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算了,一想到小圆的请求,我就没心情和你闹下去了。不然到时候违心的和小圆说,我和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这种谎话,我连自己都骗不了。”
晓美焰依然维持着冷笑,“你说得好像我们真的能友好和平的度过一个晚上一样。你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吗?”
美树沙耶加挠了挠头,“好歹晚上干活的时候,我和你算是停战的吧……大概,算是没什么摩擦吧?”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了,然后还摸着下巴一副犹豫困惑的样子。人总是会对往事有所美化的,例如以往和别人的吵架乃至打架的经历。如果回首过往的话,连这样糟糕的经历,可能都可以美化成一种青春的荒唐。而美树沙耶加现在发现,那怕想是美化她和晓美焰之间的记忆,也会变成很尴尬的结果。
因为一点也不觉得哪里有“青春真是好啊”的感觉,反而是有回忆过往后挑起心中火焰的趋势。“我想了想,总觉得越想越气啊,晓美焰。结果我们似乎没有过友好相处的时候啊,除了刀枪相向外就只剩无尽的谩骂了。”
“那只是你单方向对我的辱骂吧。”晓美焰说道,“我从来不屑于和你们一般见识……和你们多费口舌简直是浪费时间。”
美树沙耶加脸带怒意指着晓美焰,“就是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才让我这么讨厌你这个傲慢的混账啊!”说完后她又在叹了一口气,将手收了回去,“算了,不和你吵了,不然今晚真的过不去……如果今晚突然又出现了啥需要处理的工作,然后我带着这种糟糕的心情去干活的话,绝对会搞砸的。”
晓美焰依然一副嘲讽的表情,说着嘲讽的话,“就你这样情绪波动这么大的人,还是回去当野人吧。”
美树沙耶加捂住了脸,“我得冷静一下……总之今晚如果要和你一起过的话,我现在得暂时不看你这张脸才行,不然闹起来绝对会被外人看笑话的。”说着她就站了起来,“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两个有趣的魔女孩子,去搭讪一下她们应该不会被拒绝的,和她们聊聊天平复一下心情。”
“竟然像个轻浮的不良男一样去搭讪,真是有够丑陋的啊,美树沙耶加。”
“我觉得你这种摆着张臭脸搞得别人不敢上来套近乎的人才是差劲透顶了,你是哪里来的叛逆期高中生吗?”美树沙耶加留下了这么句话,拍了拍身边的人的肩膀,“我得去改善一下我们圆环在世人间的评价才行,不然就被你这个叛逆分子给毁掉我们的名声了。”
“就你这野人也想搞人际交往那套?真是让人想笑。”
美树沙耶加摆了摆手,对晓美焰的嘲讽进行了无视的处理。“我得去降降火气才行……和那些优雅的孩子们说话比和你这臭脾气的女人说话要舒服多了。唉,你也好好掂量下怎么和这个怪咖交流吧,这可不是我能帮你的了。我顺便帮你点个喝的吧。刚才我这么大声,突然发现确实有点尴尬……”她后半句话并不是和晓美焰说的,而是对坐在她身边的人说。她说完后,就走向了另一边的同为魔女的少女们。虽然稍微有点系统性的差异,但是要说话题的话,大概也是有的……吧。
然后,在美树沙耶加离开后,晓美焰这边,就变成两人独处了。
没错,从刚刚美树沙耶加第一次对晓美焰开口时开始,其实她们就不是两个人,还有一个人坐在美树沙耶加身边。这就是美树沙耶加为什么会说出“给外人看笑话”这种话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这里是公共场合,然后她的这后半句话也是说给这个人听的。和晓美焰的肆无忌惮相比,美树沙耶加在日常的争吵中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克制,那就是不挽起袖子要揍她一顿,而是暂时走开消消气去了。然后顺带着留出了一些空间给留下了的两人谈话。
晓美焰一直都在无视着美树沙耶加身边坐着的人,就像她是不存在的一样。比起令人讨厌的美树沙耶加,这个人让晓美焰连厌恶的感受都不会存在,只有无尽的敌意。如果不是因为在这种人还挺多的咖啡店,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展现自己的敌意,还有绝对要杀了对方的杀意。
然后哪怕是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了,晓美焰也一点都不想和她有任何的对话。和一个连厌恶都谈不上、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甚至从悠久的历史来说算是死敌的人,她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话,也没那个心思和兴趣。
绝对不是因为她晓美焰不知道怎么和一个算是陌生人的对象谈话就是了,她并没有孤僻到有交流障碍的地步。严格说起来,对方也不算是陌生人,毕竟都已经被划分为敌人了,这可不是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态度。陌生人可以去无视,但是敌人的话,是必须重视的。
那人看着晓美焰一副无视她存在的样子,露出了苦笑。“焰小姐……”
晓美焰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有何贵干?当代圣人、圣人大人?还是该叫你女教皇?也许换个说法,教会的金牌打手小姐?”这一连串称谓可不是什么恭维和吹捧,而是不折不扣的嘲讽和奚落。
她露出了有点苦涩的笑容,“叫我名字就好了,焰小姐。圣人什么的……在你面前我可担当不起啊。”
“原来你还有名字啊?”晓美焰露出了非常恶劣的笑脸,“天草教的女教皇、清教的大圣人,原来除了圣名外还有凡人的名字?这个我可不知道啊。”
虽然知道晓美焰是在为难人,但是她还是只能笑脸相迎。不如说,正因为知道晓美焰就是这样生性凉薄寡情的人,所以这些话就变得不那么刺耳了。“神裂火织,我觉得这个名字比这些称呼和圣名要顺耳多了。请直呼我名字就好,神裂和火织都可以的。或者叫我火织更好……”她小心翼翼的望向晓美焰,担心自己说的话哪里又惹火了这个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可怕的魔女。
晓美焰终于正眼望向这个女子。“神裂火织,一年不见,你倒是圆滑了点啊。”
“你过奖了,只不过人总会稍微成长一点点的,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
晓美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比美树沙耶加更令人讨厌的少女,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好,只冒出了一句话:“我并不是在称赞你,你是听不出我话里的嘲笑吗?还是故意无视了我的挑刺?”
神裂火织,这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少女,现在带着苦笑面对着一点也不留情面的魔女晓美焰。她的打扮并不算有多突出,但是细节上的修改让她整个人显得与众不同。白色的T恤下摆被扎了起来,在腹部稍微上一点的地方打了个结,把她那和同龄人有着非常大差距的上围凸显得淋漓尽致,而且还露出了大片的腹部。然后是牛仔裤,其中一边的裤管被剪了下来,露出了整条大腿,布料只到大腿根部。这种不对称的装扮看起来比较煽情,但是搭上神裂火织的气质的话,反而没有了那些不太好的印象。她的一头长发完全没有修剪过,被简单的束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条大马尾,在后脑勺高高立起,然后又垂了下来。
这种哪怕在大都市东京圈都显得有点过于潮流的打扮,到了神裂火织身上就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果非要拿什么来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穿着盔甲的日本武士吧。她的穿着也确实如同盔甲般,是有着战斗的功能的。她有这样的打扮并不是因为热爱潮流和时尚,而是因为她本人的一些特质,让她不得不做这样的打扮。她并不会因为这样的装扮感到羞耻,因为这就像武士的盔甲般,给她带来了保护,还有力量。
当然,她偶然还是会感到害羞的,因为这个打扮实在太与众不同了,再加上她那明显过于……成熟的身材。
晓美焰的恶言毒语并没有让神裂火织感到太过尴尬和为难,只是看着有点不怎么习惯。“在刚才还没到这里的时候,美树小姐就提醒我了,和你谈话的话……需要一些选择性的无视和遗忘。”
听到神裂火织这话,晓美焰笑了起来,但是这笑脸一点也无法让人感到里面有什么愉快的情绪。“我敢肯定美树沙耶加的原话没有那么温和。我倒是希望那个野蛮粗暴的女人能有你十分一的礼貌,那样好歹看着不那么碍眼了。”嘲笑完美树沙耶加后,晓美焰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不过美树沙耶加好歹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知趣的去骚扰那些本不该被骚扰的可怜孩子们。那么你呢?被我这样对待,难道真的能心平气和的和我坐在一起?”
神裂火织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候咖啡店的服务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是美树沙耶加给她点的咖啡到了。服务生很年轻,因为东京圈这地方有不少大学,大概是哪里的女大学生在这里打工吧。而去大概是晓美焰的表情,或者说是气场太过吓人,这位服务生给神裂火织上咖啡时看着有点胆战心惊的样子。把咖啡放下后说了句“客人你的咖啡,请慢用”后就快步走开了。
在晓美焰这个位置,是能看到服务生急匆匆的离开、然后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的背影的。她作为一个已经非人的异类,在观察力上倒是有着无谓的敏感。不难看得出,这位服务生是因为遇上了晓美焰这样臭着一张脸、而且可能还很难伺候的、最后甚至还极有可能影响店里氛围的客人而感到为难。对她这样打工补贴生活,又或者是赚点零花钱的女大学生来说,晓美焰这样的客人大概是最不想见到的吧,万一因为服务不到位被盯上然后还被投诉,兼职说不定说没就没了。
后面半段全是晓美焰的个人想法。因为有这样的考量,而且店里的服务和气氛也足够好,所以晓美焰从来不会去做些没趣和没品的事去骚扰店家,那样的作态实在令她感到作呕。而且店里确实有时候会遇上恶客,幸运的是这家不怎么出名的咖啡店似乎也有些人脉的样子,倒也算顺风顺水做下去了。如此安静舒适的环境,晓美焰自然很满意,哪怕偶然会喝到那位有点紧张的服务生煮焦了的咖啡,她也默默喝下去了。她对咖啡并没有什么讲究的,有点焦味大概更能提神吧。
绝对不是因为她觉得这样做会显得自己很差劲这种非常可笑的理由,本来指出对方的不足之处就是为了对方好,这样的纵容是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的,她对此有深刻的体会。
说起来,就是因为有了不能这样下去的想法,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她非常委婉、温和的对店长提了意见,希望他能好好帮助一个敬业的、认真的好女孩在烹饪咖啡的技巧上更上一层楼。她这时醒悟了过来,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样,今天这个女孩所以才显得比以前更紧张吧……
晓美焰想到这,咳了几声,在神裂火织有点不解的眼神注视下拿起了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这是她今晚第三杯咖啡了,大概是因为刚才自己一人独处时胡思乱想过头了,现在才尝出来这杯咖啡其实还是有点焦味的,不是那种散发香气的焦味,是锅底烧焦后的臭味。顺带一提,她这样能在咖啡店呆一晚上啥也不干,咖啡连喝几杯直到关店的客人,绝对非常奇怪。她也有这样的自觉,但是像她这样的人,想找个没那么多无谓的目光和恐惧、让人心灵平静的地方,实在太难了。这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没几个客人的咖啡店,实在是非常合适的选择。除了偶然也会有奇怪的客人这点不怎么好外。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对店主间接、暗示、隐晦的建议,让这孩子变得更紧张、然后又把咖啡煮焦了吧……晓美焰心底里有了这个不怎么好的猜测。那样的话,她当真是罪大恶极了,仅仅因为几句话,就让一个平时看着还算开朗的女孩变得战战兢兢的,连工作都做不好了。
想到这,晓美焰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有点低落了,顺带着因为美树沙耶加和神裂火织的出现而被激起的火气也熄了不少。
神裂火织并不知道晓美焰内心世界就像火车一样跑了好几圈后,直接脱轨飞天翻滚几十圈后再次回到铁轨上慢速行驶起来。但是从晓美焰现在的表情来看,她觉得自己感觉到的敌意已经淡了很多,当然并没有完全消失。她小声开口问道:“焰小姐?”
内心挣扎了好一会的晓美焰觉得自己坐立难安,但是又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处理心中的焦躁,对神裂火织的询问也没有马上回应。过了好一会后,她才叹了一口气,说话也变得没那么刺耳了,“人生总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有些事可以很轻松的解决掉,但是有些就很难了,想解决也不知道如何去下手。”
神裂火织一副困惑的表情,她自然不知道晓美焰现在心里在纠结什么,现在一头雾水的样子并不奇怪。而晓美焰也没有那个心思去和神裂火织这个被认定为敌人的家伙探讨这等不大不小的问题。“就像现在,我很讨厌你和美树沙耶加,希望你们能赶紧离开这里,让我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但是这是很难做得到的。美树沙耶加是因为她的请求才来的,虽然她的初衷很好,但是她的方法只会让我的心情越来越糟。但是我又不能一脚将美树沙耶加踹走,因为这个野人之后绝对会在她面前说我坏话,最后这一切糟糕的纠纷会变成她的麻烦,这是我一点也不想看到的。”晓美焰话里的“她”并不在这里,而她也懒得说明。
说到这,晓美焰伸出手指指着神裂火织,“然后还有你。你并不会让我有这样的顾虑,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毫不犹豫的将你扔出去。但是这只是‘如果可以’。”晓美焰的视线落在店里,然后扫过和那两名金银的美少女相谈甚欢的美树沙耶加、站在柜台前时不时望过来的紧张的服务生。“可惜这里是市区,任何的小动作都有可能引发一场大骚乱,我作为安分守己的市民,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很可能引起骚乱的行为。”
“是因为会给那位大人带来麻烦吗……”神裂火织说出了这话。晓美焰听到神裂火织这么说,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哼,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脑子的女人呢,看问题倒是挺透彻的。没错,如果我引发起骚乱的话,那么不管过程会怎样,最后都只会变成她的麻烦。本着对社会秩序的认同、对他人的生命安危的负责、还有不想给她添麻烦的心情,最后就变成了这样非常让人不喜欢的局面——我竟然必须得心平气静的和一个宗教分子面对面坐着,然后还得压抑住各种情绪,甚至最好还要摆出笑脸……”说到这,晓美焰又挂上了招牌一样的嘲讽笑脸,“实在让人火大。”
“抱歉。焰小姐你会这么生气这件事我是没想到的。不过想想如果问题出在我身上的话,大概就没什么奇怪的了。算是我自作自受吧。”神裂火织稍微低下了头,盯着桌面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不怎么敢再直视晓美焰的眼睛,就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一样。她伸手去握住咖啡杯的柄,想舒缓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
事实上,神裂火织确实认为自己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并不是因为晓美焰咄咄逼人才让她认为自己错了。而是因为她错了,所以晓美焰才会对她如此不满和敌视。“我之前一直有在想,如果当初和焰小姐的第一次见面,我能不那么急躁、不那么混乱的话……我想,现在我的处境大概会好一点,也不会让焰小姐如此心烦吧。”
看着苦笑的神裂火织,晓美焰闭上了眼,双手放在桌面上,手肘支在上面,手掌托住下巴。好一会后,她才嘶哑着声音,不情不愿的样子开口说话:“一个一年前和我打得要死要活、差点导致东京湾一片地区化为废墟的顽固宗教分子,如今竟然低声下气的和我这个所有宗教的死敌兼魔女说,她错了。本着哪怕是死硬如宗教走狗都能有机会改过自新的可能、还有我怀着最大的善意去揣测一个人的心路历程……我也许该鼓掌,为你的忍耐和自省献上几分赞美,女教皇。”
神裂火织脸稍微发红,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请不要再这么称呼我了,教皇什么的,我早就卸任了。也不是什么值得眷恋的东西就是了,本来就只是因为担心那些信赖我的人才去当的教皇。如今哪怕不需要我当这个无牌无证的伪教皇,那些信赖我的人也能过得不错了。”
“那么能不能请你再接再厉,连圣人这个身份都抛弃掉呢?那样的话我看你大概会更顺眼一点。”
“这个……”神裂火织被晓美焰的无理要求给搞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圣人印记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根本没法去掉吧。哪怕是我,这种要求也有点……”
“谁说不能的,你肯定知道……算了,不提也罢。如果后面真因为我说的话而闹出了什么事,大概责任又在我身上了。”晓美焰啧了一声,心情又莫名其妙变差了。“好了,轻松愉快的闲聊就先到此为止吧。也许该进入正题了。”
虽然不知道从刚才开始的谈话到底哪里轻松愉快了,但是一直被晓美焰用言语狂轰滥炸的神裂火织知道,至少自己不用再被这位嘴巴一点也不留情的魔女小姐给骂得狗血淋头了。至少让人松了口气。
“虽然因为一些煞风景的人让我今晚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变得更差了。但是既然问题存在了的话,那不管情绪怎样变化,问题都不会主动消失的。”晓美焰说着话,拿起了自己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而且问题也有很多,野蛮粗暴的美树沙耶加根本听不懂人话,顽固但现在似乎还挺老实的神裂火织让人打从心底不舒服,还有因为误会而被人战战兢兢的对待所带来的郁闷……”
晓美焰最后所说的是店里的服务生对她的态度过于害怕的问题。她只是顺口一提,自然不会有兴致给神裂火织解释,不过神裂火织误会成了“因为自己过于谨慎畏缩的态度让晓美焰产生了郁闷感”。
“但是所有的问题,最终都会变成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晓美焰看着神裂火织,慢慢说道:“为什么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神裂火织为什么会找上晓美焰?完全是敌对身份的两人,为什么会坐下来,要心平气和的谈话?抛开那些狂妄的挑衅、卑微的谦恭后,你和我、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神裂火织咳了几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调。她这次来,确实不是来闲聊的,是为了明确一些事而出现在晓美焰面前。“我要回英国去了。在那之前,萝拉大人希望我在离开前好好处理一下这些日子来乱来而留下的一些烂摊子……不对,也不能说都是烂摊子,有很多人情也需要还。”
“呵……”晓美焰哼了一声,一副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样子。“顽固不化的宗教分子终于要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去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可惜我没法给你们的女教皇送上一点祝贺——因为炸弹别说寄到英国去,连出日本海关都成问题,而且还会让一堆公务员在我面前哭诉求我别乱来……真是可惜。”
对晓美焰无时无刻都带刺的话,神裂火织依然只有苦笑。对方极为仇视宗教这事不是什么秘闻,而且魔女和教皇这种身份,从古至今都是对立和互相厮杀的。哪怕这个教皇早已摒弃了旧有传统,甚至是个女教皇;而这个魔女更是和普通的魔女性质完全不同,是个独自一个系统的、与其说是魔女,更像是……魔人一样的存在。然而魔人恐怕和宗教之间的关系更是势同水火。因为彼此的关系完全就像是死胡同一样,似乎丝毫看不到出路,神裂火织根本不想在这上面有什么争辩。当然,她作为一个英国清教的外来户,对清教的认同度不高才是导致她对晓美焰的话没什么反感的原因,如果是换个别的教士来的话……恐怕已经和这位魔女大打出手,然后被教训得遍体鳞伤吧,说不定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
“如果送些……比较简单的礼物的话,还是能到英国的,我也可以亲自交给萝拉大人。萝拉大人也经常听说焰小姐你的事,对你是神往已久。”神裂火织说了些打圆场的话,炸弹这种东西对方如果想送的话,可能真的送得出去。再考虑晓美焰的喜好和风格……那炸弹虽然无法炸伤任何人,但是恐怕萝拉大主教的行宫是要被炸穿的了。到时候恐怕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虽然知道晓美焰说的只是和玩笑差不多的恐吓,但是神裂火织还是很担心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提醒一下这位魔女小姐还是别那么过激为好,交际还是少一点仇恨、多一点简单和实在吧。
“神往已久啊,大概很希望把我绑在十字架上烧死吧,这也算是一种交流。”晓美焰依然嘴上不饶人,就像不说些难听的话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一样。“算了,我没兴趣和那样的老狐狸有什么接触,眼不见为净吧,礼物还是该有礼物的样子,得送给值得送的人。话归正题,你要在走之前收拾自己搞出来的遗留问题……我想了想,如果你真的在东京圈这个地方闹过事的话,现在绝对不可能自由的在这里走动。我听过关于你这阵子的事,你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只在自治的孤岛,学园都市上。现在你看来还算安然无恙的离开了那个披着科学皮囊的神秘学大本营,回到了日本本土……”晓美焰说着话,然后一副醒悟过来了的样子,“哦,如果不出意料的话,看来也就我和你的事是唯一的烂摊子。你重返祖国后,大概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因为和我扯上关系,所以闹得比较大的。”说到这,她就像醒悟了过来一样,拍了拍手,“真是奇怪啊,原来当时的骚乱后,我对那些政府的公务员们深刻反省过、并保证自己不再乱来之后,还留有其他问题啊。原来如此,我还欠你个道歉啊,神裂火织大人。”
神裂火织连忙摇头,“绝无此事,如果我是那样不知好歹的人的话,我大概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实际上,该来道歉的是我才对。”
“我听到敌人的忏悔,内心并无任何喜悦,只有那么一丝感伤,大多数是无所谓。”晓美焰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认为你会专程来对我道歉,这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你出现在我眼前,我大概也不会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不愉快的事。不对,一年,该说长还是短呢?”晓美焰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句话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但是也有句话是时间会磨平一切。发生在一年前的摩擦而导致的敌视和仇恨,被强行掐住断掉后,就和断尾的壁虎一样,可压根没有消失。”晓美焰说到这,停了一下,对神裂火织说道:“我好像有点啰嗦了?你会不会觉得与其和我在这里扯皮,还不如再找个地方打一场来确认彼此的立场?”
神裂火织的头再次摇得像鼓浪一样,“没有这种事!我觉得焰小姐说的话很有道理,而且让人受益匪浅。”
晓美焰皱了皱眉,“你该不会在拍我马屁吧。我这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曾经就有人因为嫌我话唠,结果发展成了互殴。那人现在就坐在你后面不远处,还是个把你带到我眼前的野蛮人。”
这位魔女真是从头到尾都嘴上不饶人啊,不管是被她当作敌人的神裂火织,还是明明该是同伴的美树沙耶加,都被她无差别的嘲讽了一遍。而且一点都不搞差别对待,她神裂火织被嘲讽了多少回,美树沙耶加也同样被嘲讽了多少回。
不过神裂火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感。如果无视掉晓美焰这些根本是故意说出来想赶人的话,其实这位魔女小姐还是挺好的一个人。不,不能说她是个能善意对待他人的人,应该说,她是个说话很有趣的人,反而让人忽略掉那些不怎么好听的话了。让神裂火织考虑的话,那就是晓美焰其实说话时有点像萝拉大主教。两个人似乎都很喜欢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再往里面夹杂试探性的内容,然后再隐晦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当然,人和人之间不可能完全一样的。魔女和大主教肯定有着不一样的地方。晓美焰的话更多一点,而且让神裂火织有种感觉,她那张冰冷得能让人打冷颤的脸,似乎并不能掩饰她神经有点过敏的本质。虽然这话很失礼,而且神裂火织绝对不会、也不敢对着晓美焰说出来,但是心里却是对晓美焰多了几分亲切。至少对方不是真的是个冰冷无情的邪恶魔女,这对神裂火织来说就足够了。
至于神裂火织的实际上司,萝拉大主教……因为身份和地位的差异,她和这位有着一头惊人长发的上司并没有太多私人性质的对话。对神裂火织来说,萝拉大主教只是一个上司,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根本谈不上忠诚——她是为了天草教才投靠清教的,对英国清教并没有太大的归属感和认同感。而对萝拉来说,神裂火织是个重要的圣人,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特殊身份了。神裂火织对她来说只是个圣人就足够了,其他的关系似乎并不需要。不过只是从萝拉平日的一举一动来看的话,神裂火织觉得她是个很自然的就会将自己表现得很玄妙、神秘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晓美焰和萝拉·史都华这两人,很喜欢故弄玄虚,显得与众不同。当然,这话神裂火织同样不会说出来,而且为了自己的人生,她希望自己赶紧把这种大不敬的话从自己脑子里挖出来扔掉,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想法。
“我是真心觉得焰小姐你说的话让我受益匪浅的,请务必相信我。”神裂火织如此对晓美焰说道。
晓美焰依然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神裂火织,“我感觉不到恶意就是了……但是你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绝对不一样。”
神裂火织很庆幸对方并不是什么读心的魔女,自己心里想的事并没有真的被发现。这时候绝对不能再去思考“万一对方是能读心的呢”这种假设了,不然的话接下来绝对没法好好把话说下去,然后这次前来见这位奇异的魔女的目的就无法达成了。神裂火织强迫自己不去想多余的事,因为会越想越慌,被过于敏感的晓美焰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晓美焰很明显不是喜欢寻根问底的人,或者说她似乎对神裂火织是真的完全不感兴趣、而且极为不欢迎她。“算了,就算你在心里咒骂着我这个恶劣的魔女、向你的神祈祷让我堕入地狱,那都是你的事。就正如我现在心里也在诅咒着你这不知好歹出现在我眼前的圣人,希望你赶紧滚。我们似乎彼此彼此,那么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脏话就憋在心里吧,说出来只是一时痛快,但是一时痛快会导致的问题挺严重的……这种时候,在远东这种地方,打宗教战争的话似乎首先就会被国家力量给打压下来。”
“为什么话题总会往极端的方向走的啊……焰小姐,请你放宽心吧,我真的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的。”神裂火织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一点埋怨,因为晓美焰的思维实在太跳脱了,似乎任何事情都能往极端和不好的方向带过去,简直是人形火药桶,而且还是引信短到只有手指长的火药桶。
不过神裂火织也确实领教到了一件事,那是美树沙耶加提醒过她的。
——有件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那个臭着脸的女人,你别给她那张被根本不了解她的外人吹捧成“冰美人”的脸给骗了……她这人十分神经质,而且特别擅长惹火人。你就当她是脑子有问题,宽容一点、放松心情当作和精神病人交流就行。
——这么说不好吧,而且焰小姐不是美树小姐你的同伴吗?
——嗯?哦,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算了,我看你这圣人也不是什么坏人,而且挺对我胃口的,告诉你个小秘密吧。
——什么?
——当她唠唠叨叨个不停、而且说话很难听的时候,就说明她心情还行,这是她表达善意的时候。看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大概不信吧。不过,那个死人脸如果真的生气了的话,反而话会很少的。现在的你,记住这点就够了。
这就是美树沙耶加的原话。神裂火织觉得她说得真是无比正确,对晓美焰的描述到了百分百贴切的程度。配合上美树沙耶加的话,再回想起一年前她和晓美焰第一次见面时所发生的事……
神裂火织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正如晓美焰所说,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实在不怎么愉快。
这时,晓美焰继续说道:“该说我是悲观主义者,所有事都会往不好的方向想,还是因为我对你很不爽,所以才故意这么说话想惹火你呢……算了,怎样都好,我已经腻了。还是说说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吧。”
神裂火织微微叹了口气,“那么让我花点时间说明一下吧。在第一次见到焰小姐你,并发生冲突后……”
神裂火织开始从一年前说起,那是一个算得上非常热闹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