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奇怪的状态分离了。
说不上来的感受让徐梓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哼,她意犹未尽,身体苏酥软软,但意识还是一如既往地恍惚而亢奋。
薇薇的表现却很奇怪。她脸上不复先前优雅的恬静,而是变得狂热,就像是证毕命题的学者,得到神谕的先知,又或者,是疯狂的信徒。
“薇薇?”
“什么吩咐?反复末日的世界?”
薇薇的话里带刺,脸上的神情依然如火焰般升腾。她的刺并非指向徐梓。
“刚刚那是什么?”
“是我在看你。”
“这里是哪?”
“意识空间。”
“我为什么在这儿?”
“不过是一次意识行走——我对你,这个末日的世界。”
“我们约好在月亮上相见的,而不是这里?”
“那是先前对之后的约定。”
“你不是薇薇。”
“是W,是VV,是Alice,是薇薇,也都是我。”
“这里是幻觉。”
“这里是现实。“她停顿,”你总是陷入幻觉。”
最开始还是有来有回的问答,但随后,于恍惚的清醒知觉中,那更像是在自问自答。不,一直都是精神病人的自问自答。
话语的声音交织起来,在徐梓的脑海中快速地冲刷。
“你总是陷入幻觉。”
回声越拖越长,越怪异。眼前的景象模糊了,渐渐地,红色与黑色的幕布蒙上了眼。
回过神来,徐梓发觉自己还在酒吧的座位上。
她的肢体被自己扭向四周,简直像个智障儿,或者是行为艺术家。
少女赶紧收敛起来。
她注意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说不清成分的体液把贴身的衣物搞得一团糟。水渍积聚在座椅和地面上,她想要弄干,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少女莫名的大胆让她决定忽视这件事。在喝下乐园以后,她总是大胆。
徐梓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乐园。她喜欢这种亢奋与清醒,喜欢超维的新知觉那几乎能认识一切的感受,喜欢好像隔着一层布一样看整个世界,喜欢体内充满力量的错觉,喜欢仿佛能摒弃一切的勇气,更喜欢乐园带来的快感。而且,她讨厌那之后挫败与空虚。
少女上瘾了,就像沾染毒品的瘾君子。乐园就是毒品,她忽然意识到。
她发现薇薇一直坐在她旁边,表情好像变得生动,又好像变得僵硬,分不出来。妖精也在,呼悠呼悠地转着。
冷静下来的徐梓不敢把自己想的太膨胀,她避免考虑自己就是那世界本身,又或者自己其实是更加伟大的什么存在,尽管她常有那样的幻想。她更多的却是在思量别的细节,更多的是把运算量放在无意义的肤浅哲学上面,考虑着诸如自身存在是否真实,她现在究竟有没有摆脱幻境一类的问题。
思绪纷飞间,少女意识到她来酒吧的原本目的。
“喂,老板。你知道蜜蜂女吗?”
那一头红色碎发的青年瞥了徐梓一样,然后继续擦拭手中的酒杯。
“知道。”老板这么说着。
徐梓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但似乎老板不想多谈。
“那就算了。”徐梓摆摆手,“同幻觉恋爱才能让幻觉成长,幻觉成长了才能接收到传递的恋情。多矛盾啊?”她的话有点没头没脑,心中的怯懦被替换成了鲁莽。“所以,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脑子里的精神胚胎好好发育一点的?”
“要我教你?”
“那太好了。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对了,我叫徐梓,你的名字?”
“科特。”酒吧老板说,“至于代价……等你学会以后再谈。”
然后,老板把酒杯放到橱子里,又把那块白色的布叠起来收进口袋。他用手指敲一敲桌子,让徐梓集中起散漫的注意力。
他身子前倾,肘关节撑着吧台,手腕托住下巴,眼睛略睁大,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他换上了另一个语调,像戏剧,像诗歌,但也像是个白衣人的催眠:“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有没有哪一个刹那会让你有突如其来地神经反射?马鞭声?咳嗽声?又或者?”
他说的并不清楚,但是徐梓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女下意识地回答:
“开门声。”
“好。是‘嘎吱——’的一下,还是‘啪嗒!’的一声?”
“啪嗒。”
“那么,想象有这么一个门在你脑子里。当你打开它,或者它被打开,就会‘啪嗒!’。然后一切就不一样了——这只是个比方,就像是个开关,转变了你和世界的状态。你得相信它。你相信吗?”
少女想象那样的场景,那是她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的。她缩在自己的四叠半房间里,对着自己的终端噼里啪啦着键盘。突然,“啪嗒!”,门被洛丝卡打开了。
但她不是很坚定。
“相……信。”
“你相信它。”红发的男人重复了一次。他的眼有压迫感。
“相信。”
“很好,假设你已经相信了这一点。相信你脑子里有个门,‘啪嗒!’,一切都不一样了,是吗?”他忽然换了个语调,阴阳怪气地,脸上也做出了扭曲的鬼笑:“可我说,根本就没这玩意儿!哪有蠢货会信这个鬼东西?”
徐梓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她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几乎就要打向科特。她先前就敏感地发觉科特对她没来由的厌恶,现在她更恼火了。不过,少女还没发现自己变得比平时暴躁易怒得多。
“特么的你!”
科特把手从腮下释放,下压,示意徐梓冷静。然后,换回了那像是教科书一样刻板的脸庞。
“你还没相信。重复一次。门。‘啪嗒!’”他一句一顿,坚定,蛊惑,节奏。
“门。‘啪嗒!’”
“对。就是这样。你相信它存在吗?”
“我相信。”
“多来几次。你就像个刚发现新玩具的小孩,要把它玩到彻底变成你也不为止。‘啪嗒!’。打开。‘啪嗒!’。关掉。‘啪嗒!’”
脑中的门被洛丝卡打开一次又一次,直到科特确定徐梓彻底相信。
“对,没错。它当然存在。别人不知道它,是因为他们全是蠢蛋。‘啪嗒!’。于是你就进入了状态。”
啪嗒!
于是徐梓进入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