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并没有听起来那么有趣……好吧，其实听起来也并不怎么有趣就是了。不过万幸的是，这一次的夜班应该可以很快地结束。Atago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身边同行的那些黑色的影子——今天晚上没有那么明亮的月亮。
这是一次运输任务，但是和别的运输任务有一些微妙的差别。一般情况下，标准的夜间船队编制应当是八艘左右的Y级补给舰加上两艘护航的I级重型巡洋舰组成。塞满的补给舰开不快，而且每次任务里所有的补给舰也都总想往I级身上黏。所以这种任务在I级之间的名声很坏。毕竟不像Θ级那样的纯夜猫子，这种活动是要耽误I级们睡觉的，这些普遍爱好广泛各种事项都要耗费不少精力的重巡洋舰自然觉得很不爽。
不过这次没有哪艘I级倒这个霉，因为这次的编队是由一艘战列巡洋舰和五艘客串运输舰的Θ级重雷装巡洋舰组成的，论航速谁也不慢，而且还是一群Θ级，所以一路上Atago甚至有时在怀疑拖整个船队速度的是自己。
实际上，这是一个有一定危险性的任务，否则Yamato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成本已经显得有些高的配置，这次的航路从Yamato泊地的中心区出发去往仁州基地水文站，虽然仁州基地本质上其实是海床上的探测器群，但是平时还是需要个别几艘深海舰值守一个小水文站作为监控的。而仁州基地海域恰恰也是人类和深海冲突的前沿之一。这条航路在中间偏末的位置会短暂地逼近一条人类的航线，虽然比不上潜艇使用的水下航线——那条航线就直接从人类控制区下穿——但是人类的战舰编队时不时地也会经过这里。
没有月亮，没有风，阴沉沉的云盖压在天上，除了自己和同行雷巡舰装上的红色警告灯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Atago。点到的用探照灯给我一个闪光。425。”Atago在电台里低声说道。有必要查一下有没有掉队的。
右后方一点白光一闪而逝。
“427。”
“在。”左后方闪了一下。
“不用答话——428。”偏黄的闪光来自右前侧，Θ428曾经说过她的发电机有毛病，输出的电压有些低，所以她探照灯的光比起其他Θ级要稍暗一些。
“429。”闪光来自尾部。
“450你不用答了，我看见你了。”左前侧的黑影顿了一下，接着似乎点了点头。
没有掉队的，万幸。现在只要祈祷不要中彩撞见人类舰队就好，特别是战列舰编队。
这次的东西并不算少，新的发电机机芯，燃料，弹药，很多零碎给养，线缆，满满当当，以至于编队的五艘雷巡甚至临时拆下了一个鱼雷发射架。Atago自己这里还带着一个储物箱，是Yubari拜托的，她想让Atago顺路把最近的调查数据带给她。
Yubari听说是在悄悄用这里获得的水文数据做一个关于盐分和海胆口味的东西。她想把做出来的成果通过Ξ2561转卖给Ibuki，也就是尺素亭老板娘来给自己赚几个零用钱。不知道Yamato知不知道有这回事。不过Atago凭直觉推测她应该是不知道的。毕竟Yamato素来和航母别扭，按她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让Yubari替航母家办事。这跟Zuikaku从不把Shokaku放在自己视线之外是一个道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问题是往水文站去，而且还不要让人类的舰队骑到自己脸上。
厚重的云盖依然严严实实地盖在天上，四下依然只有波浪的声音。虽然没什么风，但是海面毕竟无风三尺浪，在这样一个夜晚水面不会平静下来。
但是船队里的所有人此时却都选择了静默，海图显示此时她们已经开始逐渐地逼近附近的那条人类航路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次I3237带的船队就是在这附近遭遇了人类的两艘德意志级袖珍战列舰的袭击的。
一艘战列巡洋舰和五艘重雷装巡洋舰组成的船队在海面上高速运行着，舰装犁开海水翻起来很大的波浪，但是涌起的白色仅仅只是在夜幕里露了一个头就立刻被四周的黑暗吞没殆尽了。
似乎，没有人类的身影。
就这样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Atago试探性地打开了电台。虽然自己没有看海图，但是凭感觉差不多了。
“仁州基地，水文站有吗？”
“仁州基地。”电台里的回答印证了她的推断。
“我们是Yam-51006，我是Atago，战列巡洋舰，五艘重雷装巡洋舰代用补给舰。你们的补给品。”
“Ata……咦？你不是……哦哦抱歉搞错了，了解，Yam-51006，战列巡洋舰。”
果然，还是把自己和Maya搞混了啊。不过，不能怨她。
水文站很小，或者说本质上就是一个坐礁然后被人类就地丢弃的驳船。值守的是一艘I级重型巡洋舰和三艘H级轻型巡洋舰。把东西卸下并且拿到了Yubari要的东西之后，Atago婉拒了那艘I级留她们吃饭的邀请，虽然Atago理解她们平时在这里一整天或者说经年累月都遇不到什么别的可以聊天的存在，但是她爱莫能助。
狭窄的驳船壳里摆放着很多杂物，一些随意贴着的纸上记载着一些凌乱的事项。可以想见这里的主人们究竟是在用一种怎样的无聊却毫无办法的神情写下了这些潦草的字迹。
“成，那我们走了。”
“……真的，Atago姐姐，留下吃点东西呗……又，又不会耽误你多少工夫……”那艘I级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抱歉。”
看着站在水文站门口送她们离开的四个孤零零的影子，Atago稍微叹了口气。
天还没有亮，云也依然没有散开，不过回程的路倒是可以变得稍微快一些，毕竟东西已经全数卸下，而Θ本身也已经习惯了在黑夜里的生活。
只不过，就在她们第二次穿过那段逼近人类航线的区段时，还是出了差错。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Θ427，她注意到了远处的几点亮光，而这里离岸依然很远。
该死，中彩了。
Atago发出了战斗警报，在这样一个很显然舰载机无法起飞的黑夜，雷巡们自觉的摆出了复纵阵。确认所有的雷巡都已经就位之后，Atago打开了雷达。
反馈的结果让她稍微放了点心。两艘人类的重型巡洋舰护卫着一艘人类的航空母舰在缓慢移动着，似乎是在进行着转场的工作。
“人类重型巡洋舰两艘，航空母舰一艘，其它情况不明。”Atago悄声道。
“旗舰，是否雷击她们？”Θ427低声问Atago道。
“旗舰，我预备好齐射了，等你的信。”Θ450也接话道。
“429……鱼雷准备完毕。”Θ429的腔调意外地很娇小。
但是这个时候，对面却打来了一串灯光信号。
【晚安】
似乎对面的人类舰队并没有对这里产生什么怀疑。
Atago暗暗示意暂时静默，然后，她索性也打开了自己的探照灯。
【晚安，有何贵干】立刻掉头就跑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请告知时间】
【你们是】
【我是高雄】【我是爱宕】【我是赤城】
你们还真是放心啊。Atago咧咧嘴，但是突然，她愣在了那里，似乎在自己的脑海深处一个开关被打开了，一种奇怪的情感涌了上来。
……爱……宕？
……赤城？
我……
可那是……
……
【请告知时间】高雄的灯光。
【驱逐舰的话快回去睡觉哦】爱宕的灯光
【那你们是谁】赤城的灯光。
如果是别的K级战列巡洋舰，此时一定已经在主炮开火的同时发出了发射鱼雷的信号，但是Atago并没有这么做，此时此刻她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有些幸福，有些苦涩，一种难以言表的说不上是喜还是悲亦或是两者都是的感情让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虽然她心里有一个声音一再告诉她，那不过是人类的舰船而已，而那些早已经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死去的事情了，但是Atago心中的那股冲动却愈演愈烈……不，那种事情怎么都好，人类，深海，怎么都好，但是……对，不管到底是谁的，人类，深海，无所谓了，这句话，必须说出来。
最终，Θ级们奇怪地看着Atago用微微颤抖的手发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姐姐，拜托你，替我活下去】
【你是谁】高雄立刻警觉了起来。
【告知身份，否则我们将开火射击】爱宕紧随其后。
是啊，我是谁……我是……
【我是……爱宕……天城型巡洋战舰三番舰……爱宕】Atago断断续续地打出了这样的信号，但是，就在最后一个灯光信号打出之后，在Atago身后的Θ427扬起主炮一发炮弹直接打碎了Atago的探照灯。
Atago机械般地转过头来，看着Θ427主炮炮口冒出的烟。
“对不起！旗舰！回去以后你把我打成零件我都认了！别再做傻事了，快跑！她们的炮弹就要来了！”Θ427声嘶力竭地冲着Atago吼道，“快跑！”
“不……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Atago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只是如梦方醒一样，“对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那走吧……那就……快走吧。”
五艘Θ级立刻射出鱼雷拖延人类战舰的追击，然后掩护着Atago高速撤离，虽然她们根本不指望Atago的主炮在她恍惚的现在能发挥出什么作用，但是更令她们意外的是，人类的两艘重巡洋舰不仅没有射击，甚至根本没有追来。只有那艘航空母舰，在沉默了一阵之后，迟疑地发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谁？】
不管怎样，人类舰队的迟疑让她们获得了足够的撤离时间。
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倒是很利落，Yamato听罢了来龙去脉之后只是说让Atago好好休息几天就没有再说什么，而事实上在Atago休息的这几天Yamato还专门带着Amagi去看过她。而当Θ427和Kitakami说起这件事的时候，Kitakami也仅仅只是告诉Θ427道：
“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就是了。”
至于其他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