Θ级重雷装巡洋舰,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很闲。
太阳已经下沉到海平面以下,夜幕降临,Yamato泊地的战列舰们已经打着哈欠往毯子里钻了。泊地慢慢地安静下来,甚至维持泊地运转的机械们也压低了声音。铁底屋前红色的警冲灯已经熄灭很久了,这具海防舰的腐尸变成了一大团晦暗的影子,泊地探出海面的探照灯逐个点亮,然后开始各自以各自的步调扫射夜幕下的海面。
于是Θ级们的又一个清晨就这样到来了。
Θ级,重雷装巡洋舰,轻巡的身体里除了多得吓人的鱼雷几乎什么武器都没有。她们是Yamato泊地独有的舰种,居住在泊地里一堆用之前被M级出于打着玩的目的击沉的人类干货船船壳拼凑出来的住屋里。她们的数量并不多,编号也只有三个数位。
Kitakami走出自己的住屋,来到领任务单的地方,痛苦地打着哈欠却不得不继续值班的I级看到她走过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把两张单子胡乱往她手里一扔就重重地甩上值班室的门逃也似的去寻找自己的床了,留下Kitakami一个人拿着这些单薄的东西走回去。不过说实在的,她已经习惯了。
雷巡的作息时间和其他深海舰完全相反,她们的正午,是大家的午夜。
任务一,高速输送任务,几个要送给炼油厂的法兰盘,勉强组了一个小集装箱。
任务二,高速输送任务,给到访的Akagi准备的……夜宵,一个食盒,里面一盘精制铝锭和一瓶高级溶剂油。
一个任务一张单子,每张单子上都是零零落落的几行字。多出来的空白区域简直像浪费一样。
回去的时候,很多的Θ级已经在住屋门口等着了。看到Kitakami回来,大家的脸上都多少带了一点高兴的神色,不过真的也只是一点,更多的还是平静。
“北上姐,今天是什么活?”Θ282探头问道。
Kitakami摇了摇头:“还是两个运输任务,一个是给炼油厂送一个集装箱,还有一个送外卖,给Akagi送,她今天在咱们泊地找Yamato了。”
“没了?”
“没了。”
“还是没有巡逻……吗?”Θ282依然有些不死心地问道,但是看到Kitakami一脸的淡然,她也只得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行吧,那今天的你们谁来?……还是让我决定吗……真拿你们没办法。行,昨天是429拉的炼油厂去铁底屋的储罐吧,那今天430你去这个分馏塔零件的活,给Akagi送夜宵这个……”
她看了看身边的Θ级们,最后低头道:“……算了,我来吧。”
自己果然还是不太忍心看周围Θ级们面露难色的样子。
雷巡们特别不愿意和航空母舰有接触,她们对航空母舰,轻型航空母舰甚至是航空战列舰拥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抵触心理。一个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她们的这个完全反转的作息时间,这种这种昼伏夜出把月亮当太阳用的行为除了因为夜幕下的鱼雷杀伤力最大而她们有效的武器也只有鱼雷之外,还有一个她们不说但其实大家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理由。
事实上,在最初的时候,雷巡们和一般的轻巡作息时间是完全一致的,但是,慢慢地,大家却不约而同地把时间反转了过来。有一个共识在雷巡之间悄悄地流转着,她们都知道,反转的时间,代表着自己已经与雷巡最初的意义渐行渐远了。促成自己诞生的那个存在却在自己诞生之后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自己去尽可能地在这个一出生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寻找一个另外的出路。
Zara曾经把她们调侃为深海的德古拉,进而又把O级们调侃为范海辛,这种个人趣味十足的说法不知道为何得到了Pachina的认可,但是其他深海舰并不在乎这些。
领了任务的Θ430和Kitakami一起离开了住屋,剩下的Θ级陆陆续续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少数的一些不太想回去的则是三三两两地待在屋外的空场上聊天或者发呆。不过按照Kitakami的经验,她们也很快都会回去的。雷巡们每天的生活很单调,甚至比被几乎妹妹一天到晚关在屋子里的Shokaku还要单调,她们每天就是在睡觉,吃饭,发呆,看书这四件事上度过,当然每天也有一两条Θ级跑一跑这些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简单任务,但这很明显并不能说明什么。几乎所有的Θ级都很喜欢花很长时间睡觉,因为睡着了就不用在乎无聊不无聊一类的想法,她们也都很喜欢看书,特别是一些极厚的小说,因为这样可以完美地打发掉几乎所有醒着的时。而且很多Θ级甚至可以整本地把一些厚书背诵下来。
毕竟,M1861并不觉得她们值得自己延长铁底屋的营业时间,而在Yamato泊地几乎是一片死寂的深夜也并没有什么可以让她们消遣一番。
不过Kitakami和Ooi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做事,不仅仅是因为她和Ooi之于Θ级就像Ise和Hyuga之于N级一样是几乎所有雷巡所一致认同的头领和家长一般的权威存在,更因为她有时会做一些清醒梦,而且这些清醒梦都是噩梦。
这个时候她也一定会惊醒,然后陷入一段漫长的恐惧与战栗,直到这个梦消散。
她觉得这并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这是“记忆”,是她的名字所带来的无解的东西。
说真的,Kitakami并不希望Ooi出什么三长两短,毕竟,也许在这遍布全球的大洋之下,能真正体会到自己一颦一笑一喜一悲的真的仅仅只有她一个。
两个任务的航线几乎是相反的,一起走了没多远之后,Kitakami便和Θ430分开,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航线。
她要先去找一趟Yamato,然后和她一起去她住处附近的后勤站,然后,去Yamato泊地专门用来招待来访贵宾的地方,Akagi就暂住在那里。这艘航空母舰两天前来到了这里,听说她要在这里待五天,不知道是来和Yamato谈什么。
不过,这其实并不重要。
在雷巡们的正午,天空是清澈的蓝黑色,星辰点点,月光倾泻在平静的海面上。
Kitakami拥有一门单装舰炮和多得吓人的大型鱼雷,但是,她的防空火力几乎不存在。
在很久以前,那是Kitakami印象里她唯一的一次作战任务,她和几艘M级组队,但是谁也没有料想到在人类的船队里竟然不动声色地隐藏着一艘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她几乎朝那条航空母舰所在的方向射光了自己所有的鱼雷,织出的那张壮观的鱼雷网甚至让一艘M级战列舰震惊得忘记了开火,但是却根本无法阻止那艘航母的俯冲轰炸机把一枚又一枚的炸弹扔在自己的身上。
她没有防空火力,甚至自始至终她根本都看不清那艘航母在哪里。
雷巡向往黑夜,因为夜晚的天空没有光。不会留给飞机什么机会。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不会留给飞机机会的深夜,难道就会给予鱼雷什么特别的眷顾吗?
根本不可能吧。遮蔽了飞机视野的黑暗,也在遮断着雷巡们的目光。
Yamato的住处位于泊地的中心地带,Kitakami到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门外了。
“Yamato大人。”
“是你啊。”这位紫色眼瞳一头银色长发的战列舰女王静静地看着她,“任务是我派的,有什么想法趁现在说。”
“……没有。”
“嘁,行了,你们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我知道你不喜欢Akagi。”Yamato转身道,“不过这个点我能用的只有你们了。跟我来。”
一个带着几分和风的黑色盒子。这个盒子基本可以确定是Yamato的个人收藏,当然这些也并不是Kitakami该过问的事情罢了。
“进去嘴严点,我可不想让航母从战列舰的地盘上揩走什么油。”
接过了盒子之后,Kitakami来到了Akagi的住处。她敲响了门。
“A……Akagi大人?”
“啊啦啊啦~是我要的东西到了吗?进来吧。”门那边传来了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
“……打扰了。”
走进门以后,Kitakami看到了这个穿着一身红黑配色短和服的长发女子,她正很随意地倚在一张躺椅上望着窗外深夜里安静的Yamato泊地出神,一头黑色的长发瀑布一样地散开。见Kitakami进来,她从躺椅上爬起来转过身,Kitakami便看到了她妖冶的红色眼眸和别有深意的微笑。
“啊啦~真没想到啊,居然是一条重雷装巡洋舰呢~要是让Kaga那孩子看到的话,嘻嘻~一定很有趣。”
和Akagi的对视让Kitakami感觉非常不舒服,这并不是因为她对航母的那种本能抵触。事实上,Akagi的目光仿佛无数根触角一般触碰着自己,努力地想在自己的防线上撬开一个裂缝,然后进一步把它撕扯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我把东西放在这里了……您……慢用。”最后三个字Kitakami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真的,她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钟。
“咦~?这么可爱的小雷巡为什么这么紧张呢~呼呼呼~是害怕姐姐吗?”没想到Akagi直接走过来站在了她的身边,“有意思~来,和姐姐说会话怎么样~?”
“我……”Kitakami刚想拒绝,Akagi突然用一条胳膊勾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她又用另一条胳膊别住了Kitakami的手,然后Akagi把脸凑到了她的耳朵附近悄声说道:
“不想的话,呐,那你觉得,姐姐的舰载机命中率,和Zuikaku的,哪个更高一点啊~”
这细若游丝的话登时让Kitakami的全身肌肉一阵发紧,额头的冷汗刷就下来了。
看到Kitakami这个反应,Akagi笑了笑,然后松开胳膊重新背对着她躺回躺椅上:“呼呼~算了,比起你,还是直接和大和那孩子聊有意思~”
“不过~有一件事情姐姐还是可以告诉你的~”Akagi打开盒子摸出了一块铝锭说道,“大和啊~那孩子的心里,可是一直为了一件很~老的事情在耿耿于怀着呢~否则~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放任着你们每天清清闲闲无所事事呢~”
说到这里,她起身看着Kitakami说道:“那件事的话~和你们有关系,和我,也有关系~嘻嘻~还猜不出来吗~”
Kitakami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创造了你们的事。
创造了,重雷装巡洋舰的事。
Yamato一直还记得。
一直还记得的那件因为航母变得根本不可能的事。
渐减邀击。渐减邀击!Yamato的泊地没有航母存在!
Kitakami的记忆终止在Akagi意味深长的笑声里,她不记得之后从Akagi那里出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Yamato对自己说了什么,自己又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住处的,她只知道,后来她从Ooi的嘴里得知,她回来以后谁也没有理,只是径直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蒙头大睡了两天一夜。
因为Kitakami知道,即使完美地重演,终究也会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