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趴下!”
危急关头,莱尔的精神猛地集中到了极点,根本不用隐藏在暗中的格林提醒,他在失去视野的那一刻就已经心知不妙。
莱尔可是把哈特波里三人的对话从头听到尾,大致了解情况之后才选择出手的,自然也把刚才差点击穿恩洛的那把标枪看在了眼里。
“我被当作了目标,是传声术戒指的效果吗?究竟是什么时候……”
来不及细想,莱尔念头急转,庚金煞气刹那间从心脏中狂涌而出,像是运转起来的马达一样给他的身躯提供源源不断的强劲动力。
脚底微微发力,莱尔身形一顿,下一刻便已经向天空笔直地跃起,身姿矫健而优美,如同奋力跃出海面的飞鱼。
“什……么……”
倒在恩洛怀里的哈特波里目瞪口呆地望着莱尔像鸟一样原地起飞,又像树叶一样缓缓落下,当然,还顺便潇洒避开了瞄准他的标枪,连脖颈出的小伤口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嘿,既然她们敢反抗,那就动手吧,死活不论……”
又一棵无辜的大树的树干上被开出一个小洞,虽然眼下根本没人关心这个,从莱尔突然间展现出堪称不可思议的弹跳力的那一刻,敏赫的心就开始往下沉去,而当她又看到莱尔突然扭头对着身后的灌木丛说话时,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顾不得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连忙拉起恩洛就跑。
敏赫的反应很快,但没有安格列的箭快。
“啊——”
小腿被贯穿的疼痛足以把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普通人疼晕过去,敏赫也不会例外,她很快便失去了嘶叫的力气,一只手颤抖着按在贯穿她整只小腿的箭身上,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另一只手则不知所措地捧着血流如注的小腿,在剧烈的痛楚与惊慌中陷入了昏迷。
下一个是恩洛,最后是哈特,她被命中时还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小东西,似乎想要防御,可还是慢了一步,迅速步了两名伙伴的后尘,哈特从口袋中掏出的小东西也随之落到了地上。
但是与恩洛、敏赫不同,尽管伤口不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哈特波里依然面色苍白地强自跪在原地,硬撑着没有倒下去。
安格列与格林快速跑到了莱尔身边,他们脸上同样覆盖着一条黑布,格林标志性的大剑也被藏了起来,现在手上握着莱尔的长剑。
“莱……咳,你还好吧?”
“好,那他去扛人,我拉着你的手一起跑。”
还在原地咬牙死撑的哈特波里听到了莱尔的话,瞳孔猛地一缩,冲着他高声尖叫道:“你要做什么!我不允许你抛弃我的伙伴!”
莱尔理都没理哈特波里仇恨的眼神——当然,他也看不到——拉着安格列开始快速奔跑起来。
“站住!把恩洛也带上!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跟你们走!喂,你听到没有!”
莱尔的脚步没有半点减缓的趋势,只是皱了皱眉:“打晕她。”
“没问题。”
格林轻巧地一手刀敲在哈特波里的后颈上,她立即翻着白眼瘫软下去,被格林随手举起,像扛箱子一样扛在了左肩上,接着他又去把敏赫扛在右肩,走起路来活像一个收尸人。
三人走远以后,地上就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恩洛了。又过了几分钟,野树人们循着气味追到了这一片区域。
也不知是恩洛的幸运还是不幸,此时野树人们仍然处于致盲的状态中,她的血腥味虽然让它们知道地上躺着其中一位亵渎神灵大人的狂徒,但是无法肯定她是不是引起神灵大人发怒的罪魁祸首,因此不敢将她就地处决。
“哇咔拉达?得莱拉?”
“扎哇咔!”
经过一连串简短的讨论后,狩猎队长,面具上比其他人多划了一道绿色油彩的野树人,用它简单的大脑做了一个简单的决定,暂且饶恩洛一命,把她带回神庙交给神灵大人处置,再分出一些人继续追杀剩余的两名亵渎者。
两名野树人举着恩洛娇小的身躯慢慢地往回走去,狩猎队长看了它们一眼,挥了挥手上的木制标枪,转身带领剩下的部落成员继续循着新鲜的人类气味前进。
轰!
巨大的轰鸣声直接在狩猎队长耳边响彻,下一瞬间,一颗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金黄色火球已经狠狠砸在了它们的头顶!
剧烈的爆炸刹那间在地面上爆发开来,无数金红色的火星充斥了整块空地,掀起一股气浪,这块区域的所有植被都在一秒内变成了漆黑的炭灰,被迅速膨胀的灼热空气向外界推去,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块半球形的黑灰色幕布,将内部的情况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下一刻,又有一阵狂风吹过,将炭灰全部吹远,露出全部化作焦炭,身躯寸寸碎裂的野树人们的尸体。
一位身着灰色法袍的巫师从天而降,一尘不染的长靴稳稳踩在一根纤细的枝桠上,不屑地看了眼脚下可怖的惨状。他的面部完全隐没在一片朦胧的灰暗阴影中,如同戴着一张灰雾凝成的面罩,让人无法看得真切。
灰袍巫师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伸出一只漆黑干枯的手掌,三只瘦骨嶙峋的黑色手指闪烁着石墨般油亮的光泽,对准了丢下恩洛,正慌不择路地逃跑的两名野树人遥遥一指。
忙着逃跑的两名野树人突然察觉到脚底的地面剧烈颤动起来,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两根尖锐粗大的石笋般的地刺猛地钻出地面,如同事先排练好的一样,两名野树人恰好在地刺窜出的那一刻移动到地刺的正上方,尖锐的地刺顶部毫不费力地贯穿了它们的身躯,将它们像肉串一样从头串到了尾,最后顺着它们的嘴巴穿出,将它们脸上的面具也戳出一个洞来。
鲜血顺着两名野树人大张的口腔汩汩流淌下来。
“哼,区区野树人,也敢对密林议会的学徒出手,不知死活。”
灰袍巫师一指点死了两名野树人之后,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反而将视线集中在了昏迷不醒的恩洛身上,再次伸手一指,不过这次没有地刺出现,而是恩洛的身体自行悬浮起来,迅速飘到他的跟前。
“检测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必要的淘汰还是少一点好,小家伙,你的运气可真是不错,不是每个学徒都被监测巫师救上一命的。说起来这次的好苗子还挺多的,不知道上面会怎么选择呢,桀桀桀桀……”
灰袍巫师一边怪笑,一边把悬浮的恩洛重新放回了地上,自己逐渐升向高空,在一阵气旋的托举下向猫头鹰巫师学院飞去。
在飞行过程中,灰袍巫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投去一个隐秘的眼神,又转过来头来继续离开了。
“他刚刚看了我一眼!他能看到我们!那我们……”
与灰袍巫师对视了一眼的安格列满头冷汗,紧张地说道。
“别这么害怕,他既然拥有秒杀这群野树人的能力,之前却没有出来帮忙,肯定是因为负责检测的巫师不能轻易出手。还有,既然他把刚才我们做的事都看在了眼里,却没有惩罚或者斥责我们的意思,说明他并不关心学徒之间的互相残杀,这和学院的整体制度是完全一致的。”
“你这么一说的话,似乎的确是这样……那就是正式巫师的力量吗,真是太可怕了……”
此时莱尔已经从致盲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刚才和安格列、格林两人商量了一下,认为一味逃跑无法解决问题,于是就原地埋伏起来,准备等野树人过来的时候先下手为强,让安格列抢先射它们几箭再说。
“既然危险已经解除了……”
莱尔走到意识模糊濒临昏迷的哈特波里身边,这个行为顿时让她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双臂交叉护在自己的胸前。
“你、你想干什么!”
“帮你和敏赫止血。”
“什么?!为、为什么?”
“免得一会折磨你们的时候你们因为失血过多死掉。”
“等一下!你究竟想干什么!”
“致盲粉末,我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说完,莱尔看了眼哈特波里的小腿处,安格列的箭支深深地插到了肉里,如果直接拔出来的话,应该会导致更严重的大出血。
“你们两个有谁带了止血绷带吗?”
“没带。”
“啧,那就不拔出来了,简单包扎一下吧。”
然后莱尔就按住哈特波里,把她的学徒长袍下摆用力撕下一段,把她白嫩纤细的小腿用布条硬生生裹成了粽子。
看着安格列和格林一脸强忍笑意的表情,还有哈特波里小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莱尔无奈地站起身说道:“行了,我知道我不擅长做这个,你们谁会做这个的过来帮帮我。”
“我在家族的时候可不需要学这个。”
“也没人教过我正规的包扎方法。”
“那就还是我来好了。”
莱尔又跑到敏赫身边,把她的小腿也裹成粽子以后,突然抬起头直视着哈特波里问道:
“哈特·波里,我猜你已经认出我们了,对吗?”
清晰无比的杀意像匕首一样死死顶在哈特波里的咽喉上,她突然感到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