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你可终于醒了!我们还以为你要这么一直昏迷到检测结束呢。”
不知过了多久,莱尔再次睁开双眼,视野中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昏黄的色彩。安格列与格林两张关切的面孔正在他身前晃悠,与平常不同的是,这两张总是挂着伪装的脸,第一次对莱尔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们已经彻底接纳了莱尔。
“检测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但也快了。太阳最多还有一小时就会彻底落下,到时候我们关于来时道路的记忆就会恢复了吧。”
“你们在我昏迷之后有获得什么猎物吗?”
“如果三只野兔算的话,这都怪格林你多吃掉一只,要不然我们就能每人上交两只了。”
“嘿,都是你把野兔烤得这么香的,怎么能怪我?你不是也吃了整整两只吗!”
“既然这样,”莱尔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感觉就像刚刚饱饱地睡了一觉一样浑身舒坦,“我们准备一下,去抢点稀有的猎物来吧。”
“莱尔,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莱尔从地上捡起长剑,随手空挥几下:“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哈哈,好,在这里坐了半天,我的骨头都要生锈了。就让我们在检测结束前大闹一场吧!”
格林一脸豪气地说着令人羞耻的热血话语,扛着他的大剑,朝某个方向率先走去。
“这个方向有血腥气,跟上我!”
……
“哈啊……哈……”
此刻,哈特波里小姐正与敏赫小姐、恩洛小姐一起夺路狂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整片林子里的生物都像和自己有仇似的,这才半天的功夫,想要她们三个的命的动物都能排成长队了。
“真倒霉,我就说不该进那个神庙的,在那种鬼地方果然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哈特,事情都发生了,现在我们还是专心逃跑比较好。”
“还不都是你害的!如果你不拿走那张黄金面具,我们又怎么会被野树人部落追杀!”
“少嚷嚷两句吧,哈特,你回头看看它们有没有追上……小心!”
恩洛猛地一扑,把哈特波里推向一边,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与哈特都失去了平衡,顺便连带着猝不及防的敏赫一同倒了下去,三人在草丛间滚作一团。
与此同时,一把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制标枪伴随着呼啸的破空声飞速射来,险险地擦过了哈特波里的背部,只刮破了几丝布条。
哈特波里只听到“咔嚓”一声,标枪就已经深深地插在了一棵无辜的大树上,尾部还在轻微地嗡动,而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冷汗顺着哈特波里的脊背缓缓流下,如果她没有被恩洛及时扑倒,现在恐怕已经被扎了个透心凉了吧……
“恩洛,把你的左脚从我脸上拿开!”
“你先把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放开!咳咳……该死,它们怎么还紧追不舍!我不是已经把面具还给它们了吗?”
“嗯,我抓着你的胳膊吗?哦,好像是的……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丢得太用力直接把那张面具摔碎了,人家怎么会倾巢出动和我们拼命!”
“哼,要不是当时我转移了它们的注意力,现在我们三个应该已经被它们绑在神庙深处,准备献祭给那只可怕的大狗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听着,我的致盲粉末不多了,本来我以为这次不会有什么大危险,就只带了平时随身携带用来防身的量,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内还是甩不掉这帮家伙,我们就一起等死吧!”
三人满身狼狈地站起身来,在原地激烈地争吵抱怨的同时,追赶她们的生物也从数百米开外的树丛中显出了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就是哈特波里口中的野树人,有着人形轮廓、树木外壳的奇异生物。
它们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五左右,体形瘦小,像几根杆子一样立在原地。不像紫薰木大师拥有青得发紫的柔软皮肤,这些野树人腿部以下看不到脚掌,只有两截圆圆的木桩支撑整个身躯,它们的体表全部被粗糙且凹凸不平的树皮覆盖,如同披着一身厚实的木甲,事实上,这就是它们的皮肤。
这些野树人部落成员们大约有十来个,它们统一佩戴着又厚又大,与头部比例完全不符合的巨大褐色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面部器官,表面随意涂抹了一道道杂乱不堪的乳白色油彩,粘在上面的几根长长的五彩尾羽随着它们的身形闪动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在面具上凿出的两只眼洞后方,只能窥见一双双漆黑的圆溜溜瞳仁,比寻常人类要大上一半左右。
这些野树人的右手中都握有一把木制标枪,它们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哈特波里她们三人明明就在野树人的不远处,它们却像是视若无睹一般,对三个站立的目标完全无视了,视线毫无察觉地扫过她们站着的地方。
过了一阵,三人激烈的争吵声传来,这才像一阵闪电猛然将野树人们惊醒,十几张巨大的褐色面具同时对准了那个方向。
其中一张褐色面具转向了身边的另一张褐色面具,看到它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名野树人将木制标枪端到与肩相平处,小臂缓缓向后移动,随着它缓慢但却吃力的动作,一股小型的旋风凭空从它的木桩脚底产生,一时间草屑纷纷飞扬起来,在它的周身形成了小小的龙卷。
“菈咯咖——”
无形的风压一瞬间附着在了标枪表面,在木杆的棕褐色光滑表面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薄膜,这令野树人的动作越发艰涩起来,它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量,这才将木制标枪又向后移动了几节手指的距离。
劲风暴旋,半空中的草屑像疯了似的旋转起来,木制标枪仿佛刚从枪口出膛的子弹一般,被无形的力量从尾部推动,带着大到不可思议的动能划破空气直直射向了恩洛!
如果它们的视力还在的话,野树人们就会看到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一幕:笔直射出的木制标枪一路穿破障碍,精准地打到了它们此前听到声音传来的位置,一瞬间便飞越了足足一百来米的距离,然后又毫不停滞地继续向原方向飞去,一直飞到了数百米开外,视线再也触及不到为止。
野树人们势在必得的一次投掷,竟然打空了。
“刚刚那次攻击是什么,好、好可怕……那棵巨树都被打穿了!”
“啧,就连我都没有想到,这群家伙一直在隐藏实力,刚才那一击,是打算打我们一个猝不及防,将恩洛一击必杀啊……还好我及时用了传声术戒指,不然……”
“要是被这一下打在身上,就算我有海蓝项链护身,恐怕也……”
恩洛满头冷汗,她们三人正缩在刚才的草丛附近,但是与野树人瞄准的方向还是差了一些角度,敏赫正低头摆弄着手上的灰色戒指,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我说,接下来怎么办,现在我们就算接着跑,也会被野树人通过听觉追上,即便方向有一点偏差,但绝对不至于跟丢我们……要不是传声术戒指的范围太小……”
“闭嘴吧,哪会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们能弄到这个戒指,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出学院购买的,要是有这么强大的戒指,谁会以十几枚棕橡木金币的亏本价贱卖给我们?该死,戒指里储存的能量快要不够了,现在我们可没有补充能量的手段……”
哈特波里正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她们三人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差点把她们吓得跳了起来。
“两个巫器?这一趟的收获可能会丰厚呢……”
“谁?!”
就在哈特波里警觉地回过头去的同时,她感觉到一把冰冷的凶器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接着,她就看到了敏赫与恩洛大惊失色的神情。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需要知道的是,只要我动一动手指,你的喉管就会被割破,明白吗?”
“咕嘟,”哈特波里咽了口吐沫,是不熟悉的男孩的声音,一想到他现在就在自己身后,好整以暇地用匕首指着自己的喉咙,随时准备夺取自己的性命,她就感到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哈特波里的肚子里翻腾,让她浑身发软,想要坐倒在地。
然而,哈特波里的愿望没有实现,一只强有力的白皙的手牢牢摁住了她的左肩,像是操控木偶一样维系着她的平衡,而在她的脖颈边,依然紧贴着那把亮闪闪的匕首。
“你想做什么?快放开哈特!”
“很简单,只是一个交易罢了。把你们手上的巫器都交给我,我就还你们一个完好无损的朋友,否则……”
敏赫深深地凝视着那张隐藏在黑色头巾后的脸孔,就像是穿透了这层黑布,看到了那张带着冷笑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看到敏赫的动作,恩洛连忙抬手制止她从中指上取下灰色戒指:“敏赫,你疯了?!巫器是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凭什么给……”
恩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敏赫粗暴地打断了:“住嘴!是哈特重要还是巫器重要!我不能冒这个险!这家伙真的会杀了哈特的!”
“要是我们把巫器都给了他,怎么应对野树人的追杀!”
“那也比我们看着哈特被他杀掉好!”
莱尔漠然地看着恩洛与敏赫在他眼皮底下争吵起来,半天说话的意思都没有,等过了半分钟左右,眼看两人还没商议出一个结果,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几点鲜血便顺着哈特波里光滑修长的脖颈缓缓流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好的,我知道了。”
恩洛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伸手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镶嵌着蓝宝石的项链,和敏赫的灰色戒指一起远远地抛到了莱尔脚边,同时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莱尔,当然,这没有让他产生任何不适。
“不错,你们做了正确的选择。”
莱尔点了点头,随手把哈特波里向前用力一推,随着一声惊叫,恩洛与敏赫都朝她跑来,想要在她摔倒前扶住她,而莱尔则趁势把手伸向了地上的戒指与项链。
就在莱尔即将得手时,他的视野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听力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该死的劫匪,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我保证!”
就在莱尔心中警兆大作的同时,劲风已经夹杂着破空的呼啸声向他飞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