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不纯粹是吓大的。虽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足够强的求生意识还是让他手脚并用地将自己身体向后挪。
凭心而论,他觉得见过的所有大大小小的灵异事物,可能加在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个不明生物要恐怖。
比起这尊魔神,那些只会嗷嗷叫的奇怪生物或者弱弱的鬼火,简直就是可爱无害的小白兔!
危机感宛若无数根钢针刺扎着他的全身,这个瞬间他已经无暇去管沙发上那位突然出现的青年有何来意,也不可能有空注意到那位青年依然是一副淡然悠闲的样子。
他现在眼里的东西只有两个:破窗而入的恐怖生物,和挂在墙上当装饰品的弓弩。
说是装饰品,实际上威力不弱,近距离发射可以隔着三米的水层洞穿大鱼,二十米以内威力估计还要强过手枪。
当然,这并不是说唐威只有这么一件武器。
干他们这一行的别的可能不多、但类似枪械什么的各种武器自然不会少,在任务里它们总是得力工具。
可惜眼下并没有那个国际时间去从保险柜里取枪了。
“混蛋——”
唐威拽下足足有半个人大小的弓弩,也不精细瞄准,便迅速地扣动扳机。
厚重的钢制箭头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以唐威的目力,最多只能看到白色的箭羽急速掠过——这种速度加上弩箭原本的重量,给了他十足的信心。
墨瑟依然静静地坐着,只是红酒杯已经放在了透明的茶几上,同时上半身坐正。
楚子航本身的身体素质不比他差多少,只是战斗的手段不可能和他这种拥有各种变异形态和超强恢复能力的原形体相比。
他正襟危坐并不是怕楚子航被弩箭击伤,只是为了防止唐威被楚子航一个照面就击杀。
哪怕是可能的变数。
果然,处于爆血状态下的楚子航面对飞射而来的弩箭、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甚至只是将身体向一旁侧开,然后如惊鸿般的刀光在弩箭从他面前掠过的那一瞬、将木制的箭身一分为二。
“你……”
未等唐威吐出第二个字,楚子航便如同一阵疾风般大步上前,生长着青灰色鳞片的手掌死死地卡住他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原地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炽热的龙血冲刷着楚子航的每一根神经,不论是精神上那种彻底自由的舒畅、还是身体里比平时强大数倍的毁灭性力量,都在催促着他杀戮。
摧毁,摧毁一切敢于阻拦他的人,碾碎,碾碎这些爬虫一样卑微的东西!
黄金瞳越发光亮,他也越发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唐威双目暴突,双手无济于事地抓着楚子航那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的手臂,舌头无力地外吐,喉咙深处发出含糊而绝望的哀嚎。
脆弱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显然是骨骼将要脱节。双脚乱蹬的动作渐渐趋于无力。
窒息感伴随着绝望如海潮般将他淹没。
‘怎么会,我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啊……老爹还没找到媳妇,玉腿如林的沙滩也在等着我……我不想死……’
若是主角,那么此刻便会爆种;可如果是配角,那么算是立了绝对必死的flag了。
可惜唐威平常爱看网络小说,对于电视剧电影动漫什么的规律倒是毫无研究。
楚子航侧着脑袋观察了一会儿,就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玩具,然而最终还是对这副将死的丑陋表情生厌。在他刚准备下意识发力将唐威的脖颈扭断时,余光突然捕捉到从一旁飞速袭来的黑影。
“砰——”
一声巨响,唐威摔在地上,长久的窒息让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软脚虾般瘫在地上,眼前一片昏黑,险些再次陷入晕阙。
不过他的理智提醒了他眼下所处的地方有多么危险,对生命的渴望让他硬生生逼出了几分力气,在地上爬行着远离此处。
“……你?”
楚子航稳住之前被一脚踹飞的身体,身体里的炽热多多少少缓解了一些,当然,更多的是因为眼前这名青年的熟悉感迫使他冷静下来。
“认不出来?我觉得我貌似没有伪装呐。”
墨瑟略微抬高下颔,让窗外的微光能够照亮他的脸部。
楚子航瞥见他的脸、先是闪过一瞬间的惊愕,随后便是化为了头脑的高速运转和推理。
“不要多想,我会告诉你你能知道的东西。”
墨瑟一边说着,一边将摆在长桌上的SS级档案拿起来,扔向楚子航。
“这就是任务目标吧?我相信应该还没被人动过。只是你完成任务的手段似乎有点偏激了。另外,你的身体?”
楚子航接过档案,眼帘略微低垂遮住了黄金瞳,手中的刀却没有放松。
“我承认我的手段是有点偏激,身体的变化同样是违反了章程的。但你所隐瞒的不比我少,甚至更多。”
“这些也是我要向你说明的。”
出乎楚子航的意料,墨瑟并没有以他的爆血来要挟他,似乎是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但是以后不要接猎人市场的任务了——我知道你想要金盆洗手,这一次是最后一单。
所以我的意思是永远不要再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不然我不会杀你,可总会有人来的。”
唐威喘着粗气,毕恭毕敬地示意自己完全明白。
饶使以他强健的心脏,也不会想到事情会这样来个180度的大转弯。更加难以料到自己被放过居然是因为这么……这么扯淡的原因。
扯淡之中又让他有点感动地想哭。
“好了,那么就不打扰你了。”
墨瑟示意楚子航从原路返回,解除了爆血状态的楚子航此时看起来也不像之前那么恐怖邪恶,顶多算一个衣衫破损的清秀大男孩。
他没有异议,默默地对唐威点头、表示歉意后,便抓着档案率先从窗口跃出。
墨瑟紧跟其后,不过刚刚一只脚踏出窗口,便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红酒不错,建议多买点。
唐威点头如捣蒜,心中当然是完全懵的。
一阵冷风吹过,整个办公室便只余下还坐在地上的唐威,以及一片打斗过后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