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一夜安眠。
天刚蒙蒙亮,在伊莉雅还不知做着什么美梦,抱着被子笑嘻嘻地流着哈喇子时,小哀已经起床,恢复了平时的装扮。
虽然是英灵之身,但小哀还是依照平时的习惯刷牙洗脸。在洗手间,小哀有些意外地碰到了同样前来洗漱的爱丽丝菲尔。
“啊啦,你也会使用现代的洗漱用具呢,”爱丽丝菲尔小嘴微张,略显夸张地惊讶道,“我以为你会和Saber一样,为眼前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而头疼不已呢。”
“我又不是来自古代的人,当然会用这些东西了,”小哀白了这位童心未泯的夫人一眼,兴致缺缺地说,“确切地说我所处的时代与这里差距并不大…夫人还不帮伊莉雅整理下行囊么?”
“我把伊莉雅的和我要去日本的平民服饰都放到一起了,”爱丽丝菲尔低头思忖着,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地拍了拍手,“那你呢,不用给你准备什么吗?我给Saber准备了几身合适的西装呢。”
“不用了,到了那里我自己会去买的。”拒绝了爱丽丝菲尔的好意,小哀返回卧室,去叫还在床上赖着的那只可爱的懒虫起床。
临行,刚被叫醒的伊莉雅并没有忘记之前比赛的结果。那场寻找胡桃冬芽的比赛以小哀“失手”、伊莉亚丝菲尔的胜利告终,这让冠军止住了三连败。
还要说的话,就是在艾因兹贝伦的森林里并没有发现野胡桃。
以森林为背景,艾因兹贝伦城堡的仪容在这三人眼前如同笼罩在浓雾对面的影子一样朦胧。
“下一次,就要等到姐姐和切嗣从日本回来了呢。”成功雪耻的伊莉亚丝菲尔,满面笑容地扯着为她梳理杂乱发际的小哀衣袖,不住地摇晃着。
“你也是要一起来的呢,作为重要的一份子,”用空出的另一只手顺了顺伊莉雅的银色长发,小哀瞟了一动不动的切嗣一眼,“夫人她已经帮你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呢。”
尽管心中波涛汹涌,切嗣却努力装作平静地看着那无法让人直视的面孔,艰难地张开了嘴,“伊莉雅也是要跟爸爸一起来的呢…如果有下一次的话,爸爸一定不会输的。”
“真的吗?我也可以一起去吗?”伊莉雅惊喜地抱住了父亲的双腿,又俏皮地摸了摸鼻头走开,“先不说这个…再不努力的话,就要拉开100个的差距了哟?”
爱女一脸欢快而不乏得意的笑颜,对这个背负了太多事物的男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沉重了。
切嗣承认,自己绝没有小看之后等待自己的死斗。为了爱女,自己绝对要取得胜利,为此,就算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就算和女儿约定了下次还要在这冬之森林中游戏,那也只能等到胜利之后了。
“拯救一切,为此而抛弃一切。”作为这样起誓过的男人,一切只不过是荆棘。
从过往的经历来看,卫宫切嗣一旦真心爱上某人,就会遭到不得不在心中抱着会失去那份爱的觉悟,这实在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那是他所背负的与其理想等价的宿命,但这些只会苛责他,而从未治愈过他。
“为什么…”切嗣眺望着白色的寒冷天空和大地自问道,“我为什么会如此深爱上一名女性,还有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孩子呢?”
“我们要去多长时间啊,什么时候回来?”伊莉亚丝菲尔对父亲的苦恼毫不知情,因为能够离开自记事以来从未离开过的城堡而感到高兴,欢快地问道。
“大概需要两周左右就会回来了…妈妈的话,可能要更久。”
“嗯,伊莉雅也从妈妈那里听说了哟,说是永远的离别什么的。”女儿天真的笑容和毫无阴霭的回答,给了切嗣可以说是致命的最后一击,全身犹如坠入冰窖般顿时没了力气。
妻子对此已经有了觉悟,而且也带给了并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女儿同样的觉悟。卫宫切嗣,将面对从这年幼的少女身边夺走母亲,甚至将她自己失去的现实。
“这是姐姐她昨晚睡觉前告诉伊莉雅的…就算今后再也见不到伊莉雅,妈妈也会一直呆在伊莉雅身边的。所以伊莉雅不会觉得寂寞,今后伊莉雅也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的。”
“是吗…”此时的切嗣看着自己已经不记得杀死过多少人,却又对此无动于衷的污秽双臂,用这手臂像普通的父亲一样去拥抱自己的孩子,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每每卫宫切嗣想要拥抱爱女时,他永会这样告诫自己。
但是,那告诫才是对责任的逃避,不是吗?
很快,这孩子就将永远无法再被母亲拥抱,甚至再也没有拥抱他人的机会。如果连作为父亲的切嗣也在此时放弃那份责任的话…以后,到底该由谁来拥抱伊莉雅丝菲尔呢?
小哀喊住在切嗣身旁行走的伊莉雅,从背后把少女放到两肩之上。
看着眼前体型相差不大的两人,切嗣有些厌恶自己内心奔涌而出的欲望。
每当自己想像这样拥抱这娇小的身体时,切嗣就开始怀疑自己心中的父性;
既对摆出一副父亲样子行动的自己感到厌恶,又对忍不住这么做的自己露出冷笑…但这些已经结束了,比起那些,做为这个孩子独一无二的父亲,更应该去试着接受。
看着小哀与伊莉雅此时此刻毫不逃避,毫无虚假流露出的友情,切嗣的眼眶有些湿润。
“伊莉雅能等下去吗?和爸爸一起回来,就算寂寞也可以忍耐吗?”
“嗯!伊莉雅会忍耐的,会和妈妈一起站在切嗣身边的哟。”
看样子,伊莉雅丝菲尔打算将今天这个值得回忆的日子,到最后都在喜悦中结束吧。那开朗明亮的声音,完全让人听不出萦绕在周围伤感的气氛。
“那么。爸爸也和你约好,不会让伊莉雅失望的…爸爸一定会和你们一起回来。”卫宫切嗣,又背上了一个沉得发痛的重担。
一面绷紧全身,忍耐着那名为爱的荆棘,卫宫切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丝毫不顾小哀在场,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准备完毕,尘封艾因兹贝伦这座古堡的冬之森林再次开启。尽管寒风淩冽,前来送行的老族长眼中仍旧燃烧着熊熊的欲望。
对众人再三叮咛,把为Saber和小哀伪造的身份证明交给两人,老族长连夜将众人送到德国首都机场,将众人交由卫宫切嗣安置,然后独身返回。
此时,距离预订去日本的那趟航班起飞还有七个多小时。
考虑到需要倒时差,切嗣将爱丽丝菲尔母女安置在离柏林泰格尔机场1.5km处的夏洛腾堡伊康特尔酒店,以便于早上乘机。
安排好了房间,切嗣在房间门外点燃了一支香烟。用苍白的手指夹着,缓缓放到嘴边,浅浅吸一口,却闷了好久才轻轻吐出来。留下的是寂寞,吐出的却是伤感。
房间内,爱丽丝菲尔好奇地看着眼前新奇的一切。接受了世界传递知识的Saber虽然也不是很懂房间里的设施,但基本的操作还略知一二。
“爱丽丝菲尔眼中的切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正坐在柔软舒适的躺椅之上,Saber问出了这几天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他是作为我丈夫的引导者,给我的人生赋予意义的人…但是,Saber想知道的不是这些话吧?”
Saber闻言点了点头。她想知道的不是爱丽丝菲尔角度看来的,而是Saber所不知道的卫宫切嗣的另一面。
“切嗣他本来是个温柔的人,只是因为太过于温柔了,结果变得无法原谅这个世界的残酷。在那个方面,他是个比任何人都要冷酷的人哦。”
“那个决意,我能够理解。处在进行决断的立场之上,就必须舍弃掉人类的感情。”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切嗣和Saber是很相似的同伴。所以爱丽丝菲尔也有着这样一种看法:切嗣面对亚瑟王英灵的感情,也许是出于对同类的厌恶。
“要想使用圣杯的力量救济世界,你是这么说的吧,这就是你和切嗣的愿望?”
“嗯嗯,我只不过是把那个人的想法现学现卖罢了,但我觉得这有令我赌命一搏的价值。”
听到爱丽丝菲尔的话,Saber报以热忱的眼神,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托付于圣杯的愿望也是一样的。对无法用这双手保护的不列颠,我愿不惜一切去救赎。你和切嗣的目标是正确的,是一条值得夸耀的道路。”
“是吗…”一边微笑着,爱丽丝菲尔一边暧昧地想着,“荣耀…就是这个才是问题。”
爱丽丝菲尔的脑海里回想起小哀关于让切嗣和Saber采取分别行动的真正意图。
“你们二人可以尽情成为战场之花,不躲不逃、光明正大,让谁也无法从Saber身上移开目光。注视Saber,就是说和将后背暴露给擅长暗杀的切嗣是同一个意思。”
小哀能够看出,切嗣毫无将战局托付给爱丽丝菲尔和Saber的意思。应该说,他打算以他的手段积极的去改变战况,那就是成为悄悄接近敌人身后的暗杀者。
而那时Saber的职责,只不过是为了让切嗣的刺杀能够确实奏效、作为诱饵的佯攻罢了。
“爱丽丝菲尔,你深深的理解你的丈夫切嗣,并且信赖他对吧,”对爱丽丝菲尔心中暗藏的忧郁毫不知情,Saber想起了小哀和伊莉雅和乐融融的样子,“你们夫妇,得到了作为普通家庭的幸福。就像这样,切嗣也认为我应该得到不是作为王者,而是作为常人的幸福…但无论哪一边,都同样是徒劳的愿望呢。”
“这样想,你不会恨切嗣了吗?”
“当然了。”
看着Saber欣然点头的清秀面孔,爱丽丝菲尔更加感受到背叛这个Servant所可能产生的罪恶感。
“可是,爱丽丝菲尔,这样好吗?在这里一直和我谈话。”
“哎?”
Saber面对有些疑惑的爱丽丝菲尔,难以启齿地移开了视线。
“就是说…你不是应该和你的女儿在一起的吗?明天将要前往圣杯出现的那个名叫日本的国家了吧。”
“啊啊,这件事啊,没关系的。我和那孩子之间,是不需要告别的,”爱丽丝菲尔静静地微笑着,那既是对Saber的关心所表达出的谢意,却又不仅如此,还让人感到忐忑不安的寂寞而空虚的笑颜,“那边还有一个人呢…就算作为爱丽丝菲尔的我消失了,也不代表我会消失。等她长大成人后,一定会理解的。因为那孩子和我一样,是艾因兹贝伦的女人呢。”
虽然无法理解爱丽丝菲尔满是谜团的话,但敏锐察觉到了其中隐藏了不祥意味的Saber,表情显得很僵硬,“爱丽丝菲尔,你一定会幸存下来的。赌上这把剑的荣耀,我会守护你到最后。”
接受了骑士王严肃的宣言,爱丽丝菲尔开朗地笑着颔首,“Saber,去得到圣杯吧。为了你和你的Master。那时艾因兹贝伦将一了千年的宿愿,我和女儿将从命运中解放。…全都依靠你了哟,阿尔托莉亚。”
此时满心踌躇的Saber,并未能理解爱丽丝菲尔悯笑之中的含义。
在这如雪般闪耀的银发和玲珑的美貌之下,内心洋溢着温暖的慈爱的这位女性,究竟诞生于怎样的宿命之下呢?骑士王知道所有的真相,是在很久之后的事了。
另一边的房间,伊莉雅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了浪漫与庄严的气质:挑高的大厅和气派的装饰尽显雍容华贵,古典、开朗两相宜的抹灰木架与柱式装饰自然经典而不落时尚,清新不落俗套。
简洁对称突显沉稳,各个小部分都为端正的四方形,功能的空间划分和位置布局体现了德国式的严谨。
兴奋地看着与城堡中风格大不相同的各色陈设,伊莉雅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小脸也因为兴奋而红润起来。
穿着高贵,容貌也是顶尖,举止流露着优雅。这样的妙人却做着幼稚孩童才会做出的举动,一上一下的反差萌令小哀不禁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