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面前是巨大的黑色野狼,体型甚至有我的两倍还要高,只见那只野狼缓缓转过身,头颅摆向我所在的方向,它的一双眸子漆黑得发亮,死死地注视着我,似乎已经把我锁定为它的攻击目标了。
“M……好像……有点糟糕呀……”我打量着它,怯怯地说道,这诺大的森林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这句话从我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一个剑士,右手手持着一柄黑色的巨剑,孤零零地站在那只黑色野狼的身前,显得格外地渺小。我本来来到这片森林的深处,只是为了获取一些食材的,没想到给我遇到了这么一只巨大的生物。
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它的头顶上,那有一管长长的红色血条。
“这只boss似乎是刚刚刷新出来,还没有被人发现,诶,你的运气真是不错呀。”耳边突然有人声传来,是M的声音。
“要不要回城里叫点人过来……”我接连后退几步,和那只野狼拉开足够的距离,问着M,“这里没有神职,没有十字军,也没有法师,我们只有一个剑士,会不会打不过它呀……”
“没事的没事的,”M的声音总是懒懒的,“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只没有被人发现的boss,如果叫来太多人的话,系统会平分boss掉落的材料的,那就亏大了。”
“可是真的打得过吗?”我最后一次问他。
M的语气总是那么自信:“就交给我吧。”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低头,深呼吸几次,右手手里的黑色巨剑被我插入了身前的泥土中,缓缓松手,临阵卸刃,怎么看都是一副放弃战斗的样子。
是的,在孤零零的情况下,我的确没有自己一个人单独面对这么大的boss的勇气。
但是此刻,我并不是一个人。
我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它直接脱离了我的控制,重新执剑入手,可是气质却截然不同,像是有另一个意志在操控着一般!
“It's show time.”我的口中,居然发出了M的声音,“天才玩家M,参上。”
【二】
“好饿呀。”邓淳关闭了电脑界面上的doc文档,捂着肚子说道。
他从桌子的角落摸过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网上银行的客户端,看着银行卡里面的余额,不觉叹了口气。
真惨。他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想去餐馆里好好吃一顿的念头。又要吃泡面了。
在家的时候哪用遭这种罪呀。他不由感叹,摸摸口袋,发现还有一点零钱,披上外套就出门去离家最近的便利店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愤愤地吟道。
邓淳的职业是作家。
至少他自认为是一名作家,虽然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似乎还不能得到别人足够的认可,但是他也一直在向着这个目标而努力。
他喜欢把自己称为“讲故事的人”,他之所以想要当一名作家,理由仅仅是为了想把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这个梦想了,他小时候是个很闷很闷的男孩,总是喜欢一个人独处,读书、看电视,各种各样的信息在他脑子里交汇融合,慢慢地就出现各种各样有趣的情节,比如吸血鬼追求梦想的故事,又比如叛逆王子成长的故事。这些故事在他脑袋里不断地发酵成熟,他不愿意让这些故事埋没在自己的心底,总是希望自己可以把这些故事告诉给别人听,这是他写作最初的契机。
他的父亲也知道他有在创作着小说,却一直当他是玩玩而已,而邓淳也没有和父亲直接挑明,两人之间就建立起了这么的一道隔阂,直到邓淳从一个孩子长到现在的模样。
一切的起因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他高考落榜了。
他是一个理科生,高中时候的成绩本来并不是很优秀,一直都处在班里的中下游,在考试的时候也没有超常发挥,最后会得出这样的成绩,他也是早就料想到的了。
不知为何,在知道结果后,他不仅没有一丝伤心的念头,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他可以复读一年,明年的夏天再参加高考。而他拒绝了,他不愿意再把一年的时间花在课本中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明年高考真的可以考得好成绩,考上一个很好的工科院校,他也只会里梦想越来越远。
他告诉父亲,他是不会复读的,他想去当个作家,他也有他想走的路。
他的父亲是那种很图稳的人,在他的看来作家这一行其实是没有什么前途的,能不能火、能不能赚到钱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在他给邓淳的规划里,当上公务员或者去某个大公司里就职才是他所期待的。
邓淳和他父亲吵了一架,吵完他就离家出走了,带着平时积攒下来的钱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小的房间,从此开始自己的写作生涯。
现在的他在网上连载着一本网游小说,虽然不是很火、看的人也不是很多,但是靠着稿费好歹可以交上房租维持生计,对此他也很满足了。
我又不是为了钱才干这一行的。他想起了父亲当时对他说的话。就这样就很好了。
他到便利店里一口气买了两大袋的袋装方便面,这是他好几天的口粮了,他还顺道买了些矿泉水和水果,他已经做好几天不出门宅在家的准备了。
“呼,好好努力吧。”他对自己说道。
他抬头,手上拎着塑料袋,正准备朝租来的屋子走去,只见迎面而来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小的女孩,他看着那个少年,不觉地愣在原地。
那个少年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那个少年也停住了脚步。
“学长,好久不见了。”那个少年说道。
“嗯,好久不见。”邓淳对他点了点头。
【三】
林辰也是觉得自己好久没见到邓淳了,虽然两人之间时不时还会联系,但是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遇见,也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
邓淳是认识林辰的,在两个人还在学校里的时候,他们都是同一个社团里的成员。邓淳比林辰高一届,是林辰的学长,在林辰高一刚刚进入社团的时候帮过林辰很多,他们的关系其实很好,只是在两人都离开学校后渐渐没有去联系了。
“哥哥,他是谁呀?”林辰身边的小女孩拉着林辰的手,问道。
“他是我的朋友。”林辰这么和她说道。
“哥哥的朋友,是个很好的人吧。”那个小女孩说道。
林辰笑着点了点头:“嗯,是个很好的人。”
邓淳听着他们这么谈论自己,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这么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半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他是你的妹妹吗?怎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这是我的远方表妹,叫小冉,她的父母要出国一段时间,所以来我家里寄住。”林辰连忙解释道,他把母亲安排给他的小冉的假身份已经背得无比熟络了,“我带她出来买点衣服,正准备回家呢。”这句倒是真话,那天把小冉安置在自己家后,杉杉便回家里拿了点自己小时候的衣服过来,还帮小冉洗了个澡,但是杉杉的那些衣服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了,现在拿出来多少也有点破旧,而且对于小冉来说也不是很合身,于是他便寻思着找个机会带小冉出来买点衣服。
“是这样吗……”邓淳对这个说法丝毫没有怀疑。
“学长,你最近,怎么样了?”林辰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问了出口,“我听说你高考考得不是很好,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
邓淳深思了一瞬,像是戳中了他的什么心事,但是马上就恢复了原来的笑容:“嗯,成绩不好也没有办法,能考多少分高考之前心里也是有个预期的,算是正常水平发挥吧。”
“那你现在……”
“无业游民吧,”邓淳想了想说道,“或者说是自由职业者会更好听一点,”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在网上连载着一部小说,靠着稿费勉强可以维持生计。”
“果然还是走上这条路了吗?”林辰叹了口气,他也是知道邓淳所向往的是什么样的方向的。
“倒是你最近怎么样,你这个学期也应该升高三了吧。”邓淳似乎还不知道林辰现在已经退学的事,不过也正常,他和父亲吵架从家里搬出来后,都是一个人宅在房间里写作,也很少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了,“不过你不像我,成绩这么好,应该不用担心什么吧。”
林辰忽地觉得有些尴尬,虽然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这种时候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才好,对方还不知道自己是Lizard的事,肯定会问自己从学校里退学的理由:“我从学校里退学了……”
“退学?”邓淳愣了愣,“为什么?明明你成绩这么好……”
“因为家里的一些事……”他总是用这种话来敷衍,“不太方便和别人说。”
邓淳看着他,最终还是挠了挠头:“既然你觉得不太方便,那我也就不问了。”他顿了顿,“今晚你有空吗?”
“有的。”林辰不知道他想干嘛,点了点头。
“那今晚去吃个饭怎么样?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我请客哟。”邓淳说道,虽然他现在生活挺拮据的,但是见到了好久不见的朋友,破破费请客吃个饭他还是可以接受的,等何况他本来也是受够了整天吃泡面的日子,正好借此机会开开荤。
“我是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家里除了我之外就没有人了……小冉她……”林辰皱了皱眉。
“你已经从叔叔家搬出来住了吗?”邓淳知道林辰父母失踪、他一直住在父亲朋友家的事,“那带上她一起去就好了。”
“没关系吗?”林辰问他。
“没事的没事的。”邓淳连摆手。
林辰推了推他身边的小冉:“小冉,快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小冉也是很乖,说话的时候还微微向前鞠了鞠躬。
“那你们在原地等我一下,我把刚刚买的东西东西放回家里,”他抬手,把手里鼓得满满的塑料袋展示到林辰的面前,“很快就回来了。”他说完便迈开步子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这个哥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小冉看着他的背影,这么和林辰说道。
“是个热血笨蛋呀……”林辰耸了耸肩,“但是可以成为这样一个不顾一切追逐梦想的热血笨蛋……似乎也是很让人羡慕呀……”
【四】
邓淳带着林辰到了他们学校边上的一个餐馆里,这家店他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来,甚至连服务员姐姐都认识他们了,还问他们怎么最近都没有见到了。
林辰和邓淳只好挠了挠头,也没有回答,两人对视一笑。
这家店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了,以前来的时候,坐着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而已,现在再来看看,现在坐着已经多了许多的西装革履的成年人了。
这里的生意以后会越来越好吧。林辰想到。
他们两个人都不喝酒,就要了一瓶大瓶的可乐和两个杯子,林辰和邓淳对着一人一杯地干了下去。小冉的饭量并不是很大,吃了一点就不吃了,就在边上喝着果汁,听着林辰和邓淳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她也很安静,出奇地乖巧。
有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是邓淳的手机,他的铃声是首日语歌,上木彩矢的《W-B-X W Boiled Extreme》,特摄剧《假面骑士W》的主题曲,林辰曾经听邓淳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由桐山涟和菅田将晖主演的这一部。
林辰也是特摄同好,这一点上他们其实很聊得开。
拆我翔普皆狗带。林辰记得邓淳有一次在闲谈时如此地说道。
“是编辑的电话,”邓淳看了眼手机屏幕,“我出去外面接个电话。”
“嗯。”林辰点了点头。
似乎他的情况已经慢慢好转了呀。林辰看着邓淳离去的背影,不由地笑了起来。
“诶,同学。”忽地有人从后面拍着林辰的肩膀,是个成熟男人的声音。林辰一愣,回过头来,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浅色西装的男人。
“你好。”林辰一开始还没有反映过来,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猜不到他突然搭讪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喝酒吗?”他的手里抓着一听没开过罐装啤酒,递到了林辰的面前。
“我不喝酒。”林辰摇了摇头。他这么说一是他的确不喝酒,二是他对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充满了不信任,他从苏叔叔那里听说过了最近发生了许多十来岁少年的失踪案件,在这种情况下,对待陌生人更是要加倍地警惕。
“是这样吗?”那个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做太唐突了,有些不妥,便把手中的啤酒放下,开始和林辰有的没的聊起了家常,“你今年多大了?”
小心点为好。林辰在心底对自己说到。“已经十七了。”林辰回答那个男人。
“才十七呀,”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你这年纪,应该还没有高中毕业吧?现在高几了呀?”
“这个……”林辰还是觉得自己最厌恶谈论这个了,要么是很熟识的人好奇他为什么会退学,要么就是不熟的外人就会因此以为他是什么到处鬼混的不良呢,无论是那种都让林辰很是讨厌,“我已经在工作了……”
“工作了?”果不其然,那个男人听到他已经在工作后,微微地皱了皱眉,林辰能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同了,“在什么什么公司里就职吗?”
林辰已经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就地把脸给埋下去:“在咖啡馆里打工……”
“是这样吗?”那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请问,”这下轮到林辰开口了,“你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就随便问问,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这句话看似是个问句,但是还没等林辰开口,那个男人下一个问题就问出口了,“刚刚和你在一起吃饭的那个人,你们是同学吗?”
林辰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同学,他比我要大一届。”
“不是同学呀?”那个男人话锋一转,“我从刚刚就一直在边上注意着你们了,我看你们这么亲昵,还以为你们是什么亲近的关系呢。”
亲昵。林辰注意到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用到了这个词,颇有些奇怪。
“不是的叔叔,”林辰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连忙解释道,“我和他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辰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性取向……还是很正常的……”
林辰话才说到一般,抬头的时候忽地发现那个男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她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头顶,看着自己的身后的位置。林辰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邓淳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电话回来了,站在门口的方向,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男人。
“父亲。”只听得邓淳说道。
【五】
父……父……父……父亲!林辰呆住了,连忙回过头来重新打量着那个男人,果然,无论是脸型还是眉宇,那个男人确实和邓淳有几分的相像。
“你眼里原来还有我这个父亲。”那个男人说话声冷冷的,“来,跟我回家。”
“我不要。”邓淳摇头,说道。
“你知道这几个月来你的母亲有多担心你吗?怕你没地方住,怕你吃不好,怕你被Lizard伤害到,最近到处都是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失踪的事,你知道她对此有多紧张吗?”那个男人有点怒了。
“我不是每天晚上都有按时给你们发短信报平安了吗?我十八了,已经成年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邓淳与他针锋相对,语气上丝毫不弱下风。
林辰看着那个男人攥起了拳头,就知道事情已经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明明几分钟前这个男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情绪还很好地保持着,但是现在以前完全控制不住了:“你这几个月来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赶快给我回学校里好好读书,整天想着当什么作家、写什么小说,像什么话!”
“读书又能干嘛呢?”邓淳反问他。
“可以让你吃饱饭,可以让你不用饿肚子,可以让你过上不用那么累就可以很好地生活的日子。”那个男人站了起来。
林辰夹在两人的中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这种别人的家事他其实是没有什么资格去插手的,而如果离开把邓淳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做法。
“叔叔,你冷静一点。”林辰也站了起来,挡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腰上,“邓淳,你也少说两句吧。”
“你觉得我真的在乎这些吗?你说你是我的父亲,可是你真的知道我想要、或者说是喜欢的是什么吗?”邓淳低下头,“你根本就……不懂我呀。”
他的嘴里仿佛咬着生铁,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地用力,直接甩下了这么一句话,说罢就转身准备离开这里,似乎再也不愿意和父亲见面了。
他们吵得实在是有点厉害了,餐馆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了过来,还有不少人站在了边上来围观。
“你给我站住!”那个男人身体向前一探,居然直接把林辰给挤开了,那个男人虽然一身西装革履,看起来文文弱弱,可是核心力量却非常足,林辰也是没有料想到,一个预判失误,就被他顶开了,没有阻拦住他。
只见那个男人伸手抓住邓淳的手腕,想把他拉住,回拉的瞬间只听见叮当一声,有什么金属制品从邓淳的口袋掉落了出来。“你跟我回家。”那个男人说道。
“我,不要呀。”邓淳手腕一拧,居然挣开了那个男人抓着他的手,而他也再没给那个男人抓住他的机会,不等那个男人反应过来,直接疾步跑出了餐馆外。
只是刚刚那个从他口袋里掉落在地上的东西,他实在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捡起。
“小淳。”那个男人这么喊道,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失神,邓淳就跑开了足够远的距离,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追不上了,他长吁,摇了摇头,低头捡起了邓淳刚刚遗落在地面上的东西。
那是一串钥匙。
“邓淳!”林辰也想追上去,可是他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看桌上未吃完的饭菜,以及坐在角落被吓得一直不敢出声的小冉,几番犹豫之下,只得长叹了一口气。
“服务员,结账。”他喊道。